第13章 大宋有內鬼啊
赵寰独自一人走出了斋宫。青城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冷风如刀。
“陛下。”蒋宣和高寒走了过来。
赵寰看著高寒,赞道:“高卿,方才在大殿上,你配合得很好。”
高寒躬身道:“臣当时也是捏了一把汗。官家那一瞬间的气势,把臣都嚇住了,臣差点以为官家真要杀臣。”
赵寰笑了笑,摆摆手。
高寒抬起头,正色道:“官家,明日你去了中军大帐,可以继续针对臣。最好是当著完顏宗翰的面,对臣发难。”
“哦?”赵寰眼睛一亮。
“这些天都是臣在与大宋这边打交道,送降表、传话、羞辱诸位大人,都是臣在做。官家恨臣,理所当然。”高寒解释道,“如此一来,既能挑衅完顏宗翰,试探他的底线,也没人会怀疑臣与官家有私。臣在完顏宗翰身边,也能更好地为官家传递消息。”
赵寰点了点头,沉吟道:“此计甚好。”
蒋宣在一旁听著,问:“高將军,需要这般小心吗?你毕竟是高庆裔的亲卫,平日里跟在他左右,完顏宗翰还能怀疑到你头上?”
“蒋將军,做戏要做真了。臣怀疑大宋这边,有內奸。”高寒面色凝重。
这话一出,蒋宣脸色骤变。
“或许还不止一个內奸。”赵寰抬起头,“朕这些天一直在琢磨,金军南下,郭药师投敌,带著金军长驱直入,一路从燕云之地打到汴京城下。这一路上,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了吗?”
“黄河天险,自古就是中原的屏障。可金军渡河的时候,河边有兵驻守吗?”
蒋宣紧紧皱起眉头。
赵寰长嘆一声:“朕这些日子,把这些年的战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金军第一次南下,围困汴京,那时候李纲在,种师道在,各路勤王大军陆续赶到。金人为什么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孤军深入,怕被断了后路。”
“金军遇到最强抵抗,还是陛下你在他们第一次撤退后,决定与之死战。”蒋宣道。
那不是朕的决定,是赵桓。
他嘴上却是道:“现在想来,是朕衝动了,朕不该罢李纲,种师道。採用了激进策略,以至於西军精锐尽失。”
大宋最善战的是西军,由种家和姚家领衔。
种家將世代镇守西北,世代忠勇。
第二次金军南侵时,种师中作为种家第四代,已年过七旬,仍奉命率军驰援太原。
朝廷误信金军主力已撤,严令种师中速战速决,甚至诬其拥兵自重。
老將军为证清白,被迫轻装急进,未带足够粮草与后援。
在太原附近,种师中部遭遇金军主力伏击。儘管他率军战至最后一刻,身受重伤仍不下阵,最终力竭战死。
种师中战死,西军胆寒。
姚家同样出身西军,极为善战。
姚平仲曾策划夜袭金营,意图斩首破局,但因消息泄露,行动失败,数千精锐伤亡殆尽。
姚古奉命增援太原,但各路大军协同不力,进度不一,姚家军独自遭遇金军主力,遭迎头痛击,几乎全军覆没。
战败后,姚古被贬,姚家军自此元气大伤。
“將门有心救国,朝廷无力统筹。”赵寰嘆息,“怎么就形成了这个局面?”
蒋宣抬眼:“陛下怀疑,有人通敌?”
赵寰长嘆:“怕不是这么简单啊。固若金汤的城墙,往往都是从內部攻破的。”
他带著前世的记忆,很多事情不能跟他们说明白。
金兵是刀,而执刀的手,是那些投降派。
他们未必直接通敌,但在关键时刻选择不抵抗、推动议和、清除主战派。
从金兵南下,到靖康之变,大宋就没有走对一步。
这特么真是离谱。
但凡走对几步,也不至於有靖康之耻。
但凡李纲不被罢黜,种师道不被猜忌,各路援军能够齐心协力,金人怎么可能打到汴京城下?
但凡太原城能够得到及时救援,姚家军不至於全军覆没,西军主力尚存,金人怎么敢在汴京城外扎营?
但凡朝廷上下能够同仇敌愾,那些主和派不天天喊著割地赔款,大宋何至於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不说这些了,为明天做准备吧。”赵寰道。
高寒頷首:“明天,金人除了谈赔款,割地等,他们还会要求太上皇亲来。”
“金人为什么这么执著见太上皇?”蒋宣不解。
赵寰冷笑:“金人狡猾啊,对我们也真是足够了解。”
金人看透了大宋的內斗。
只要太上皇还在,赵桓的皇位就不稳固。因此,金人最初要求“太上皇、皇子、越王与鄆王为质”,实为试探宋廷內部团结。
利用父子猜忌,製造朝廷分裂
金人不仅要求徽宗议和,还是刻意製造父子间的不信任。
金兵第一次围城退兵后,徽宗从江南返回开封。赵桓虽表面恭迎,实则心生猜忌,担心父亲復辟。
再就是羞辱皇权,精神打击。
天子受命於天,金人通过羞辱太上皇,摧毁大宋军民的心理防线。
“太上皇是绝对不能来的。”赵寰道。
他是怕宋徽宗来搞砸了,而赵桓也更不可能让徽宗出面。
这当中,不只是孝心。
太上皇出面,赵桓就得站一边。
一旦徽宗与金人达成和谈,徽宗可能趁机復辟,赵桓就悲剧了。
“宋徽宗啊,搞不好他就是这一切的源头。”赵寰心中嘀咕。
北宋末年,以江浙士绅、官僚、富商为核心的利益共同体已高度成型。
宋徽宗推行变法,加征富人免赋钱、改革恩荫制度、將矿產、茶叶、丝绸等收归官营,直接触动了这一集团的根本利益。
士大夫们强烈反对。
当金兵南下时,京城防守空虚,精兵远在北方,而投降派迅速掌权,推动废除变法、恢復旧制,甚至主动罢免主战派官员。
这一系列操作,浓浓的阴谋味啊。
“官家,那臣就先回去了。”高寒躬身。
赵寰真诚道:“高卿,你可得保重啊。”
他看著高寒远去后,转头朝著蒋宣问:“咱们在金营,不止高寒一个探子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