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地宫
陈观水心中沉重,与三少爷有一遭没一遭的搭著话,不觉已经沿著竹林走出许久。夜风簌簌作响,洒下月色成斑,明灭之间,陈观水忽然惊觉不对,朝四周探看起来。
怪哉,此处虽还是身处竹林之中,方向却与他们来时迥异,朝著更深处蜿蜒而去。
他顿下脚步,望向在前方带路的三少爷,喊道,“少爷,这似乎不是回去的路。”
顾临渊也站住了,他回过头来,月光映在他脸上,那神情比平素更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斟酌,又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决意终於到了临界。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从我来便是。”
陈观水便不再问。
二人离了竹林,翻过两座低矮的山岗,脚下的路越走越荒僻,渐渐连人跡也寻不著了,只有野草没膝,露水打湿了衣摆。
约莫又行了小半个时辰,三少爷终於在一处山谷前停下。
这山谷毫不起眼,三面环山,谷中杂草丛生,乱石散布,与淶水河畔隨处可见的荒谷並无二致。
三少爷立在谷口,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杂草与乱石,像是在確认什么。
片刻后,似乎是找准了位置,他又缓缓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
那玉佩不甚清透,看著灰扑扑的,不怎么起眼,再看制式,似乎与他曾赠与陈观水的那枚有几分相似。
三少爷小心翼翼地捧著那枚玉佩,抿了抿嘴,隨即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那玉佩表面勾画起来。
陈观水心生好奇,凝神看去,那符文並不复杂,只寥寥数笔,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古拙意蕴。
三少爷並不在意陈观水在一旁仔细观看,继续认真地勾勒著符文。
很快,最后一笔落成的剎那,玉佩骤然亮起,那光芒清润如水,却又沉凝如山,剎那间,照在山谷正中某一处。
忽得,山谷居然动了。
那一片本该是浑然一体的山壁,竟从正中缓缓裂开一道缝隙,无声无息,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將山体从中撑开。
那缝隙越扩越大,最终,竟显露出一条幽深的甬道,斜斜得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三少爷回头看了陈观水一眼,並没有开口解释,而是直接扭头朝著甬道走了进去。
陈观水迟疑了一瞬,出於对三少爷的信任,也直接跟了上去。
而隨著二人的进入,那甬道又缓缓合拢起来,將月光与虫鸣全都隔绝在外。
……
这条甬道极长,两侧光滑如镜,每隔数丈,便悬著一盏幽火,那火苗呈淡青色,並无烟尘,只静静地燃烧著,將前路照得影影绰绰。
脚步声也在甬道中迴荡,拉得很远,总叫人疑心,身后是否还跟著別人?
这种隱隱约约的感觉多了,便叫人迷惑,记不得走了多远,眼前竟豁然开朗!
那居然是一座广阔的地下大厅。
穹顶高约十丈,四壁平整如削,地面铺著巨大的青石方砖,砖缝严丝合缝,没有半点杂草苔痕。
大厅正中空无一物,唯有穹顶正中央嵌著一枚拳头大小的宝珠,散发著柔和的光芒,將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陈观水打量著这一切,暗自心惊,这等工程,哪怕是对於顾家这种修行家族来说,也绝非是一日之功,怎会平白无端的藏在这么一处荒草葱生的山谷之中?
“少爷,这是……”陈观水没忍住心中的好奇,当即开口问道。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三少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平静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真正的遗產!”
陈观水转过身,却见三少爷正望著穹顶那枚宝珠出神,脸上的神情他从未见过。
“我的母亲,名唤云裳月。”三少爷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迴荡,“她並非我们南溟大泽之人,而是来自山的那一边,来自九大上宗之一的……琅琊福地!”
陈观水心头一震,琅琊福地,与那位二少爷所在的水月轩同属九大上宗之一,乃是最顶级的修行圣地之一。
这等人物,如何会下嫁到一个小小的顾家?
“我母亲当年是被人暗算,不得已流落至此,”
似乎是看穿了陈观水脑中所想,三少爷补充了一句,又继续说道,
“那时她一身修为百不存一,逃到了此处偏远之地,方才安定下来,却不想祸不单行,又碰上了我那位好父亲,顾擎苍!”
三少爷语气中流露出冷意,顾擎苍三个字咬得格外之重。
“后来的事,你大约也能猜到。顾擎苍见她虽修为大损,却仍有不凡之处,便强占了她,生下了我。”
顾临渊垂下眼帘,“可我母亲,却从来不是逆来顺受之人。”
陈观水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她性子坚韧,哪怕身处绝境,也从未放弃过重整旗鼓的念想。她主动放下身段,想以顾家为跳板,暗中整合资源,恢復修为。只可惜,当初暗算她的手段太过高明,那伤势始终未能痊癒。后来又因孕育我,伤了本源……”
三少爷说至此,声音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
“强撑了几年,最终还是去了。”
大厅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陈观水心知,此时或许该说些节哀之类的话,安慰一下三少爷。
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轻飘飘,毕竟天底下,哪来真正的感同身受。
“你无需这般拘谨,时隔多年,我也早已释怀。”
三少爷忽摇了摇头,说得淡然,又抬手指向这空旷的大厅,“这座地宫,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乃是她曾经的本命法宝所化。只是这件法宝已然处於损毁的边缘,若非如此,我母亲当年也不至於受此大辱。”
三少爷顿了顿,
“这些年,我死死守著这个秘密,不敢对任何人透露半个字。顾家那些人,包括我那几位兄长,他们只知道我母亲有些来歷,留下些產业,却不知真正的东西藏在这里。他们爭来爭去的那点东西,不过是些皮毛罢了。”
在这一刻,三少爷终於將目光从那颗宝珠上挪开,落在了陈观水身上,
“而直到今日,我终於有了第一个……能与我分享这秘密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