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真相昭显
“杨铭,岳大人已经去定远府衙了,我也让几个人出去宣扬田虎的事了。”“但是怎么传得这么快?”
“这真的能行吗?”
“若是被岳大人查出来怎么办?”
“他若是质问我,我该怎么办?”
现在最大的事情是田虎和赵家被灭门的事情,牢狱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偷显然不入王大鹏法眼。
杨铭晃悠了没多久,就把他叫来议事了。
典史大人显然没什么能耐气魄,事情都做了,都已经决定拉岳正涛下水了,眼见著事情发酵,却又有些反悔后怕了。杨铭见他面色焦黄,眼底青乌,满头大汗,这几天显然是没休息好。
“质问?质问您什么?”
杨铭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我这,这不是,不太好吗……”
他的一切都是岳正涛给的,如今却吃里爬外,反咬一口。岳正涛要是知道背后是他捣鬼,不得把他的皮扒了。
杨铭一副困惑的模样,仿佛对於王大鹏的紧张不太理解:“怎么了?將真相公之於眾,这难道不是正確的事情吗?您行的是不畏强权为民发声的正义之事,坐得端,行得正。明明是岳大人做错了事情,他有什么立场质问於您?您有什么好担心的?”
“再者,您知道这件事吗?岳大人又没跟您说过这事儿,您都不知道这事儿,哪有泄密之说?您怕什么?这件事就跟您没关係,您只是尽职尽责管理监狱的典史。”
翻译翻译,杨铭的话只是为王大鹏提供情绪价值,其实就是让王大鹏装鸵鸟,把脑袋埋进土里。
这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王大鹏却很受用。
因为这些话对他来说是好的,是心理安慰,这就是他最想听的。他不想听任何解决方案,他只想杨铭告诉他,他没有危险。
杨铭这么聪明,他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王大鹏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张都被抚平了,坐在椅子上,不住重复呢喃著:“对……你说得对!你说得对!我做的是对的!我做的是对的!我不知道田虎身上发生了什么,这跟我没关係,我只是个典史而已……”
杨铭只是眯了眯眼睛,笑容平和,安慰著自己的上司:“王大人,宽心~宽心~良善之人自有天助!您定然不会有逝的。”
“对……对……兄弟,真是多亏了你啊!”
……
“听说了吗!赵家的事情!”
“嘘~此事还是不要再张扬了,搞不好怕是会引火上身啊!”
“怕什么,我们犯了什么罪?岳大人还能把我们都抓了不成?”
“田家又犯了什么罪?沦落到这般田地?赵家真该死啊!活该!辱人妻妹,杀人全家不算,竟然还要令其替罪入狱,苍天不公啊!”
“田虎好样的!真汉子!”
“岳大人……唉,岳大人是被小人蒙蔽了啊!”
“真是被蒙蔽了么?莫不是被收买了吧!”
“莫要乱说,莫要乱说……”
……
与此同时,无形之风吹拂,逐渐席捲整个柳午县。
星星之火在不起眼的微风相助之中渐渐起势。
原本赵家被人灭门之事便足够令人震撼的了,迎来了无数的目光和议论,这个时候田虎的事情又被公之於眾。里面蕴藏著天大的冤屈和仇恨,更是引爆了整个县城的舆论热点。
恣意欺辱平民的豪绅,纵容豪绅断错案的知县,绝望入狱的汉子反戈一击杀敌满门……一切的一切,都已经足够激发人们心中的热血了。
与田虎处於同一阶级的才是最广大的群眾。
他们惊恐地发现,若是自己家遭遇和田虎家同样的事情,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办法,只能绝望地被无声无息抹去。甚至不如田虎,毕竟他们可没那么大的本事逃出监狱,並且对仇家进行报復。
不安全的感觉在瀰漫,为所有人的头顶蒙上了一层阴云。
客观来讲,岳正涛治理县城治理得很不错了。
调任到这里短短五年,一切都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下可使百姓安定,不说多富足,最起码都有口饭吃,不至於被饿死。上可以应付朝廷愈发繁重的赋税和政务要求。中也可协调各方,將这不大不小的县城维持平衡。
这是很不容易的。
周遭一些州县要么发生叛乱,要么民眾生活疾苦,赋税都收缴不上,要么陷入青匪战火之中。
他的老师给他发了信函,今年过去,凭著他的资歷就可以升迁知州了。
但是……名望这个东西,建立起来不容易,摧毁起来却很简单。此次田虎事件爆发,不安全感摧毁了这五年的信任,没人希望成为下一个田虎。但他们却不敢去反抗什么,他们会议论,会传扬,他们希望发出这些声音,从当官的那里得到一个解释,得到一个承诺,来安抚自己的不安感,无论是真是假都可。
但是很遗憾,偏偏在这个时候,知县大人出门了。
此事註定要发酵几天。
行出数百里之外的岳正涛还不知道小舅子给他惹出了什么麻烦。
晴天朗朗,他一路奔波来到了定远府。
柳午县属定远府辖管,他要上报,理应来这里。
“下官岳正涛……”
岳正涛到的时候,定远府衙门这里还有旁人在场。是一身著深红官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岁左右,留著长须,身姿挺拔,有股山岳一般磅礴的气魄。
他居於主座,似乎在跟知府商议些什么。
岳正涛进来见到两人之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拜身行礼:“拜见抚台大人,拜见知府大人。”
定远府知府张令池是个体型有些肥胖的中年男子,笑得和善。他跟岳正涛很熟悉,充当两者的中间人,朝著岳正涛招了招手:“岳知县来啦,来,我来介绍一下。”
“这位是咱们靖安道新来的巡抚,江义成,江大人,奉旨负责西南剿匪和铸铜运送相关事宜。”
“江大人,他就是岳正涛,柳午县知县。”
岳正涛闻言再拜道:“下官拜见江大人。”
这位居於二品大员高位的巡抚大人气场极为强烈,只坐在那里便莫名有种压迫感,不怒自威,令人不敢与之对视,看上去便不是个好相与的。
但是下一瞬,他却展顏一笑,如清风拂面,紧绷的气势顷刻间消散,朝著岳正涛摆了摆手:“无须多礼,我认识你的老师。他说你是秤星量毫,慧若观纹。今日一见著实不假,只让你做一个知县確实是屈才了!”
岳正涛只是垂首应道:“惭愧惭愧,大人谬讚了。下官愚钝,不过是一介举人,难登大堂,实在愧对师长教诲。”
简单两句话,算是寒暄完了。
江义成眯了眯眼睛,身子微微前探,直指主题:“你说,你们县有青匪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