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工作生活两不误
郭长江转头问道:“李鲤同志,下一步我们怎么追查案犯?”李胜利不客气地瞪著他:“干什么?
李鲤同志给我们找到了重要的线索,指出了明確的方向,你还大言不惭地问下一步。
你不嫌丟脸,老子嫌丟脸!”
郭长江涨红著脸,訕訕地说:“主要是李鲤同志太厉害了,一下子把我震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產生了依赖思想。”
李胜利挥挥手,“好了,不要再自我批评了,赶紧布置任务。”
郭长江带头,几人走到仓库大门口。
“立正!”
郭长江严肃地一声高喊。
正在仓库周围警戒、勘查和给相关人员做笔录的二十多位警员,马上站立笔直。
二十多名经警队员,也隨著口令立正。
“我是临江区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郭长江,受上级领导指示,现在布置侦破任务。
分局刑侦大队,分出一半的同志,分成三组...
第一组对金属材料公司昨天进出和靠近六零一仓库的所有人,进行调查...
第二组对金属材料公司职工的家属、亲朋好友,能够轻易进入金属材料公司大院,有机会借到工服的人员,进行调查...
第三组走访六零一仓库周围群眾,调查今天早上,仓库出事后,是不是有一个穿著雨衣,或者手里拿著雨衣的可疑人,从仓库方向走出来...
金属材料公司经警队,先內部调查,隨后我们刑侦大队会一一问话做笔录...
其余的同志,会同市局刑侦处的同志,继续勘查现场,扩大范围...”
布置完后,郭长江转头看向李胜利,得到点头同意后,又下意识地看向李鲤。
“李鲤同志,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郭副大队长,我有一点建议想补充。”
郭长江眼睛一亮:“你快请说。”
“这个凶手心理素质极其强大。
昨晚可能只有他和於哲两人。
这么大的仓库,於哲突然没了头死掉,他没有尖叫和发出动静,惊动到外面巡逻的经警队同志。
跟於哲的无头尸体待了至少半个晚上,早上还镇静地等到尸体被发现,现场一片混乱时从容混在人群里离开。”
眾人连连点头,一脸的讚许。
魏国强双眼放光。
看情景是我的骨干大放光彩,连李胜利、郭长江都要老实听他分析。
好傢伙,前些年我们保卫科丟过的脸,要被新来的李鲤同志给捡回来?
梁巍、刘红星、张建设面面相覷,眼睛里透著复杂的神情,兴奋、欣喜和嫉妒...
李鲤继续说:“所以我建议,重点调查人员的背景有以下特徵...”
郭长江瞪著手下两个中队长大喊道:“还不赶紧记录!”
大门外的眾人不由更加震惊,魏国强兴奋得恨不得当场高歌一曲。
翻身农奴把歌唱啊,巴扎嘿!
李鲤继续说:“犯罪嫌疑...凶手可能当过兵,上过战场;也可能是医护人员,或者殯仪馆工作人员...
他接触过死人,对尸体有一定的抵抗力...
嗯,有肉联厂屠夫背景也可以一併调查...
金属材料公司职工,他们的家属和亲朋好友中,有以上相关职业背景和经歷者,都可以作为重点调查对象。
这是我的建议。”
“好!”郭长江热烈鼓掌。
李胜利和章铁山微笑著一起鼓掌。
李钢眉眼间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鼓掌速度不比章铁山慢。
现场勘查小组长小林,不仅鼓掌鼓得相当热烈,还裂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周围的眾人一边跟著鼓掌一边面面相覷,心里更加疑惑。
刚才仓库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让一个见到尸体就呕吐的水货豆腐兵,摇身一变,分局刑侦副大队长听他指挥,市局刑侦处副处长、全国有名的刑侦专家都服气?
到底出什么事?
魏国强从李胜利嘴里听到了来龙去脉,笑得眼睛眉毛都挤到一起了,拍著胸脯对李胜利说。
“老李,我的李副处长,我的骨干还行吧?
帮了你们一个小忙,不足掛齿,放心好了,我们李鲤同志就在保卫科待命,隨传隨到...”
梁巍上前,在他耳边提醒道:“魏科长,要辆车。”
魏国强眼珠子一转,马上说道:“现在我们要回去向局领导匯报,能不能派一辆车送送我们?
我们物资局保卫科,条件有限,比不得你们,你们要找李鲤同志帮忙,得自己派辆车过来,这样才有诚意...”
李胜利看著他得意忘形的脸,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指了指章铁山。
“老章,派辆吉普车把物资局的同志送回去。”
魏国强带著李鲤、梁巍等四人,特意围著六零一仓库绕了半圈,跟王东阳和李卫东等金属材料公司领导们,一一地大声打招呼。
皮笑肉不笑地拉著李钢,根本不顾老同事快要愁死的心態,嘰里呱啦聊了好几分钟,这才意犹未尽,带著四人挤上一辆军绿色的北都212吉普车,打道回府。
物资局保卫科身份尷尬。
它名义上管理各下属公司的保卫科和经警队,指导工作...
可五大金刚独立核算,財大气粗,自己的队伍自己养自己管,从財政到人事任命,都跟局保卫科没有什么关係,能叫你一声贾科长和魏副科长,已经很有组织纪律了。
但下面出事,上面和警局第一个找的就是局保卫科...
魏国强接到通知就得屁顛屁顛地带人过来...
后续要展开侦破工作,人家金属材料公司全程包干协助,要人有人,要车有车,吃住行一条龙,至於你局保卫科,了解情况后就哪凉快那呆著去。
以前魏国强没少看脸色,听冷言冷语,而这一回他觉得过去丟掉的面子,捡回来一半。
吉普车一启动,梁巍就得意地说:“幸好我机灵,提醒魏科长跟他们要辆车,要不然我们就得自己掏钱买公交票!
要倒两趟车,两毛钱啊!
可以炒一盘迴锅肉,吃两碗阳春麵。”
魏国强却突然沉默不言。
吉普车开出六零一仓库大院门口,魏国强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转头看了李鲤一眼,止不住地唉声嘆气。
李鲤心里发毛,忍不住问:“魏副科长,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魏国强看著李鲤年轻的脸,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气。
“唉,小李你做得很好,只是我心里矛盾,太矛盾了!
起初怕你不中用,给我们保卫科丟脸;可你太中用了,我又犯愁了。”
刘红星嘿嘿一笑:“魏副科长,你这话说得,小李这么能干,给我们保卫科爭光挣面子,你怎么还犯愁了?”
听到这话,魏国强的脸更苦了,老苦瓜脸都能拧出苦瓜汁。
梁巍在旁边戳了一下刘红星,轻轻地说:“小李这么能干,市局李副处长能放过吗?”
他羡慕地看著李鲤,“小李在我们保卫科,呆不久了。”
魏国强转头看著梁巍,恨恨地说:“就你机灵,就你懂事是吧!”
...
回到物资局大院,魏国强把李鲤拉到一边。
“小李,我们保卫科不是关係户就是混吃等死的,这些混蛋不知给贾科长和我丟了多少回脸了。
贾科长和我痛定思痛,想法子把你要了回来,既装点下门面,也能给我们找回些面子。
可现在...
我也想明白了,保卫科这个鸟地方,庙小妖风大,滩浅王八多,你是有大本事的,没必要留在这里浪费一身本事。
放心好了,市局和分局那边一开口,贾科长和我不会为难你。
不过这段过渡期,你千万要小心谨慎,有些人啊...帮不了你什么,但坏你的事却是厉害得很。”
李鲤脑海里闪过几个人阴冷的脸,点点头:“魏副科长,谢谢你,我记住了。”
中午时间到,李鲤跟著同事们去食堂吃饭。
大家交头接耳地议论六零一仓库的人命案,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五大金刚手捏各种紧俏物资,各个肥得流油,明里暗里给职工发了不少福利...
这些员工“持肥而傲”,平日对上级单位,除了人事处和计划处以外的同事和领导们,一般是不放在眼里...
所以大家议论的时候,没有当场笑出声来,已经很给面子。
不过大家都没有提及李鲤的“功绩”。
魏国强下了“封口令”,案件还在侦破过程,谁要是嘴多就是违反纪律。
大家议论最多的还是受害人於哲。
“老於这人,业务能力厉害,就是非常的小布尔乔亚。”
“没错,说什么追求浪漫的爱情。
我看啊,就是浪催的,结果呢,好好的工作给浪没了。”
“现在人也没了,我看啊,还得跟情字有关。”
“红顏祸水啊!”
...
下午平安无事,警局和六零一仓库没有打电话过来,直到五点二十分都没有动静。
李鲤向魏国强请示了一下。
魏国强哈哈一笑,大手一挥:“工作和生活两不耽误。
时间到了准时下班,那边真有事,还怕警察找不到你!”
物资局的单位宿舍楼就在不远的淮河路丰庆里弄,囊括近一半的居民楼。
三分之二住著成家的干部和职工。
未成家、以及部分成家却各种原因没有分到独立家庭住房的干部和职工,在余下的三分之一的房子里混居著。
李鲤穿过走廊,两边都是各家的灶台,有蜂窝煤炉,也有煤油炉。
家家户户在忙碌著准备晚饭,切菜噠噠噠,炒菜咣咣咣。
煤烟味混合著煤油味,还有饭香味、葱蒜味、热油味...
李鲤穿过这条充满人间烟火气的走廊,避开各种杂物,还有楼道顶上晾掛的衣服和袜子,往他跟人事处胡干事同住的单间走去。
提前十五分钟下班回家的梁巍换了条大裤衩子,屁股后面有个大补丁。
上身穿了件快成渔网的白背心,汗流浹背地在炒菜。
他一家三口和储运处的马师傅,混居在李鲤对面的两间室。
梁巍妻子刚接上小学的儿子回来,在客厅里给孩子洗脸,嘴里叨叨。
“什么时候能分套大房子,让我们一家单独住。
你看看...
住在乡下多好,多宽敞,非得把我们娘俩弄到城里来,城里有什么好,住的跟鸡笼子一样...”
梁巍抹了一把汗,右手不停地挥舞著锅铲,嘿嘿一笑:“谁不想往城里跑!
不为我们,也得为小明未来打算啊。
啊呀,刚才忘记叫你带一斤酱油回来。
老严,严大个,借你家酱油添点味。”
住在隔壁的生產资料服务站的老严正在给炉子换煤球,隨口答:“拿去用!”
他老婆探出头,“老梁,你上周借的五块蜂窝煤球,记得还啊。”
梁巍脸色一滯,煤炉的火把他的脸映得一红一黑。
他挤出几分笑容回答:“嫂子,放心好了,过两天买煤一定还。”
老严抬起头,双眼狠狠一瞪,他老婆嘴巴一撇,转身回屋,轻蔑的声音悠悠地飘了出来:“又过两天...一层楼的邻居,谁家没被你占便宜?”
李鲤微笑著跟他们一一点头打招呼,打开房门,进到单间里,关上门,把烟火气和喧闹关在外面。
室內靠著两边的墙对摆了两张床,左边是李鲤的床铺。
被褥折得跟刀削出来的豆腐乾,有稜有角...用胡干事的话说,已成艺术品。
中间靠窗户摆了一张书桌,一人一半。
窗户外面搭了一个架子,两人洗好的衣服可以掛在上面晾乾。
靠门口立著个洗脸架,旁边放著两个搪瓷脸盆、两个铝製水桶和两个暖水壶。
墙上钉了钉子,拉了两根铁丝,搭著四条毛巾,跟脸盆、水桶和开水瓶一样,摆放得非常整齐。
洗了把脸,对著镜子梳了梳头髮,帅!
李鲤换了一件长袖白色衬衣,再换上一双打过油的皮鞋。
马上要亲身体会八十年代的相亲,想想有些小激动。
李鲤又想了想,从抽屉取了二十几元钱,塞进口袋,这才关门离去。
光明电影院不远,走路十分钟。
远远地看到电影院门口或聚或散地站著一群人。
李鲤的目光在寻找著。
嗯,曾珍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