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有个性,我喜欢!
李鲤夹著第二块猪排,蘸了些辣酱油,塞进嘴里,抽空问:“你们认识?”曾珍答:“我的四表哥,曾寧,在临江区分局刑侦大队上班。
嗯,上个月在外婆家听三舅说你升官了?”
“中队长。”
“哦,要请客啊。”
“好说,你哪天有空,想吃什么都行。
珍珍...你认识李鲤?”
曾珍的脸微微一红,连忙低头吃年糕。
“嗯,刚介绍的...我们第二次见面。”
李鲤转头看著曾寧,一边咀嚼著嘴里的肉,一边问:“曾中队长,今天你出警?吃了没有,要不要点一份?”
曾寧看著他,有些失神,仿佛分开二十年的老相识突然重逢,一时不敢相认。
“你小子,文武双全...”
李鲤抬头瞥了一眼,锐利的眼神像刀片一样切断曾寧的话。
曾寧心领神会地看了曾珍一眼,话头一转。
“我还有任务,你也快点吃,我们方副局长和郭副大队长在等候你的大驾。”
吃完后,李鲤正要起身,曾珍叫住了他。
“等一下。”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方布手帕,站起身,伸手在李鲤的嘴边擦了擦,把上面的油渍和浅浅的酱油印跡,擦拭乾净。
旁边的曾寧瞪圆了眼睛。
这一幕要是说回去给大家听,长辈和表哥表姐们,非得炸了锅。
我们家的小公主,最水灵的白菜,要被猪拱了!
“曾珍,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你办完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看著两人依依不捨的样子,曾寧心里越发地波澜起伏。
第二次见面就如胶似漆,难捨难分了?
出了小杨炸猪排店,曾寧迫不及待地问:“你在跟我表妹谈对象?”
“不明显吗?”
李鲤平静地回答了一句,转过头,满脸笑容地对窗户后面张望的曾珍挥挥手。
曾寧也挤出笑容,跟著一起挥挥手。
“组织介绍的,我这是服从组织安排。”
曾寧咬牙切齿道:“那你知道...我姑父和姑妈是谁吗?”
“知道啊。”
“知道?”
“他们不是曾珍的爸爸妈妈吗?”
曾寧无语了,正要转移话题,李鲤反问一句。
“你姓曾,曾珍也姓曾,可你们怎么是表兄妹?”
“曾珍跟我姑妈姓。”
曾寧迫不及待地继续说:“李鲤,你可真牛笔,吃中饭处对象还能抽空去收拾四个劫匪。
一枪一个,连毙三人,劫匪还是躲在车子里...
盲射,你可真牛啊。”
“好说。二十五米之內手枪射击,基本功。”
曾寧实在不敢相信,又追问了一句:“你干掉三个劫匪,还从从容容来吃饭?”
“肚子饿了就吃饭,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李鲤反问一句:“是不是我不该开枪,应该等你们来?
反正人也干掉了,怎么处置你们看著办吧。”
“没人说你不该开枪。
你是物资局保卫科干事,保护你们单位的国家財產,是你的责任和义务。
只是...”
李鲤听到自己没事,直接打断曾寧的话,说起自己关心的事。
“这些劫匪自製的猎枪,用的无缝钢管,我记得六零一仓库里有。
还有,我记得物资局有个规定,財务和计划人员,每隔几年就要在兄弟公司轮换。於哲有可能在机电公司財务科做过。”
曾寧瞳孔微微一缩,神情郑重。
“你怀疑六零一仓库杀人案跟这起抢劫案有关联?”
李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我记得六零一仓库存放无缝钢管的规律,粗的在下面,越往上越细。
自製猎枪用的钢管,正好在货架最上方。”
曾寧面带喜色:“受害人被凶手肩扛著的原因找到了,找钢管!”
李鲤点了点头,继续分析:“上次分析,我排除了仇杀原因。
其实我在心里也初步排除了情杀原因。
因为情杀,很多时候也属於衝动型犯罪,不会筹划得如此縝密。
凶手处心积虑下了这么大一盘棋,目的何在,我觉得有些东西终於慢慢浮出水面...”
曾寧眼睛里闪著光,“机电公司这次转存到物资局帐户里的钱,有一百二十六万元,全是刚发行的五十元面额新钞,装满了半辆麵包车。
如此巨款,足以让凶手精心策划这一切!
凶手布下迷魂阵,就是不想让我们查到他们,好从容完成今天的抢劫...
一切都对得上了。”
李鲤转头对他说:“曾队长,我建议除了检测自製猎枪枪管外,还对四个劫匪的指纹,与此前於哲物品检出的指纹做个对比,相信会有惊喜。”
“对,一旦相符,就可以確定两案有关联。”
李鲤嘆息了一声:“原本我是要留活口的,以为盲射只会击伤劫匪,想不到他们点子真背,我只开了三枪,却都打中了要害。”
曾寧十分无语地看著他,你这是遗憾呢,还是炫耀啊!
走回到江寧路上,梁巍和小钱的尸体被拉走了,张建设和其他一位伤员也被送去医院。
法医和技术人员围著昌江麵包车在做勘查,三个劫匪的尸体还躺在里面,被刷刷地拍照。
远处,闻讯赶来的群眾们,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李鲤走过来,各自忙碌的警察们纷纷闻声抬头,神情复杂地看著他。
等他走过后,不少人交头接耳地轻声议论。
“一枪一个!三枪三条人命。”
“真狠,简直就是活阎王!”
走到储蓄所门口,一群人围著方和平和郭长江在匯报工作,看到李鲤走过来,区队长迎上来,双手握著他的手说。
“李鲤同志,谢谢你。”
区队长的话十分真诚。
这次劫案中,经警队不仅保住了国家財產,还击毙和抓捕所有的劫匪,让他对上级领导和单位,都能有个交代。
“都是同事战友,不用客气。”
曾寧走到方和平和郭长江身边,轻声匯报。
两人眼睛越听越亮,迫不及待地挥手把李鲤叫了过去。
“小李,待会马副局长和李副处长就到,你把你的想法向领导匯报一下。”
李鲤却一口拒绝,“该说的我跟曾队长说过了,由他向领导们匯报就好。
我现在是物资局保卫科干事,今天我们牺牲了一位同事,还有一位同事受伤。
我需要回到单位,协助魏科长善后。
告辞!”
看著他远去的背影,方和平和郭长江面面相覷,轻声嘀咕著。
“方副局长,这小子真有个性。
该不会是...上次李副处长的做法,让他有意见了?”
方和平目光深邃地说:“有本事的人当然有个性。
何况他做得对,他现在还是物资局保卫科的干事,牺牲的梁巍,受伤的张建设,是他的同事和战友。
这个时候撇下战友不管...他做不出来。”
“我也做不出来。
这小子,还真是能文能武...
破案是一把好手,对付罪犯,更是一只猛虎...天生做刑侦的料。
要是不把他收入麾下,我真是睡不著。
方副局长,你是我们分局负责刑侦的领导,你睡得著吗?”
“呵呵,我当然睡不著,可他要是成了警察,却不在我们临江分局,我更睡不著!”
郭长江一下子愣了,想追问清楚,方和平却转身跟闻讯赶来的银行和机电公司领导们说话去了。
没办法,郭长江转身问盯著李鲤背影看的曾寧问:“小曾,你听懂方副局长的话吗?”
曾寧摇了摇头,“没听懂。”
“你一个刑警大学高材生都没听懂?”
曾寧反驳一句:“你一个副大队长都没听懂,我一个中队长能听懂?”
说完也转身,投入到工作中。
郭长江摸了摸后脑勺:“什么意思?理解能力还按职位高低来分?”
...
十五分钟后,马瑞福、李胜利和林伯安在方和平、郭长江的陪同下,围著那辆昌江麵包车转了两圈。
马瑞福问:“李鲤从哪里射击的?”
郭长江指著西南方向说:“报告,就是从那个方向。
巷子口的墙壁,以及旁边的花坛,我们在那里捡到三粒弹壳”
马瑞福心里估算了一下,转头对李胜利说:“二十二米左右,一枪一个。
李鲤这个侦察兵没白当啊。”
李胜利指著麵包车中间靠著车门的劫匪:“他就是劫匪头子宋大虎?”
曾寧上前一步答:“是的,初步確定,他就是杀害金属材料公司司机孟大勇,物资局保卫科梁巍的凶手。
杀害机电公司经警队员钱小星的凶手,是孟钢…”
曾寧指了指躺在车尾的劫匪尸体。
“唯一被抓的劫匪宋二虎,就是宋大虎的弟弟。”
李胜利蹲在地上盯著车门上唯一的弹孔,以及躺在那里被去掉帽子的宋大虎尸体看了一会。
“笨贼,以为躲在车门后就可以挡住子弹,根本不知道这么短的距离,五四手枪子弹可以穿透车门。
而且穿透后的子弹,杀伤力可能更大。”
曾寧继续说:“宋二虎交代,他下车投降时,脱帽子时慢了一点,李鲤立即开枪。
子弹从右肩上方,”
曾寧左手在自己的右肩位置比了比。
“也就是他高举的右手和脖子之间狭窄的空间穿过去,我们在帽子右边检测到子弹擦过的灼焦痕跡。
宋二虎说的时候,委屈地都哭了。”
李胜利和马瑞福冷冷一笑。
林伯安、方和平和郭长江也都冷笑两声。
当劫匪,抢劫开枪杀人的时候就不知道委屈了。
曾寧感嘆道:“李鲤真敢开枪,稍微偏两厘米,宋二虎就得跟他哥一块上路。
李胜利微眯著眼睛说:“李鲤对自己的枪法很有信心,其次...他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打偏。
还是侦察兵的思想啊!”
马瑞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老李,这点很重要啊。”
林伯安、方和平和郭长江对视一眼,都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
旁边的曾寧也听明白了,补充道:“马副局长,李副处长,我去接李鲤回来的路上,他说原本想留活口,所以才盲射,以为击伤的机率很大,没想到劫匪运气差...”
李胜利鼻子一哼:“你听他瞎说。
他是上过战场,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侦察兵。
面对持枪又杀过战友的敌人,在他的意识里只有一个念头,击毙!”
马瑞福嘴角微微一扬:“我就说,这小子又聪明又果断,好好培养下,一定是最优秀的刑警。”
郭长江忍不住给林伯安和方和平狂眨眼睛,两位局长,我们临江分局刑侦大队需要这样的优秀刑警!
林伯安和方和平瞪了他一眼,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曾寧没注意到这些,只是被李胜利的话震住了,忍不住吞了一大口口水。
枪法准的高人自己见过,但是枪法准又这么狠的狠人,真的第一次见。
李胜利转了一圈又问:“你是说这小子击毙劫匪后,大摇大摆地回小杨炸猪排店吃中饭去了?”
“是的。他是在等服务员上菜时听到枪声。
他知道今天的押运任务,也知道在江寧路...马上意识到不对,很快赶到了现场。
他吃饭的餐馆,离现场的距离跑步只需三分钟。
击毙劫匪后他回到炸猪排店,继续...吃饭。”
曾寧没有把曾珍说出来。
马瑞福眼角里全是抑制不住的欣赏:“有个性,我喜欢!”
郭长江冲林伯安和方和平竖了一个大拇指,撇了撇嘴,意思是你们再不下手连屎都抢不到热的。
李胜利轻轻嘆了一口气:“或许...回去吃一顿是他缓解心理阴影的方法。
击毙一个活生生的人,並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容易。
还有亲眼目睹战友的牺牲,更是往心里扎了一把刀。”
马瑞福、林伯安、方和平、郭长江和曾寧的神情,不由得变得严肃,都轻轻地嘆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