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桃花坞里的相声
夜幕降临,山林小屋內灯火通明,一顿丰盛的晚餐过后,所有人都心满意足地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气氛慵懒而愜意。朱雅文端著一杯茶,回味著自己晚餐时的杰作,忍不住又开始了他的“个人秀”:“怎么样弟弟,哥哥我那手『它似蜜』味道正不正?跟你说,这菜讲究的就是火候,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甜而不腻,香而不膻,那才叫地道!”
“地道!太地道了雅文哥!”
郭奇林顺势大吹法螺:“您这手艺,要是在我们天津卫开个馆子,那门口的队能从街头排到街尾。”
“哈哈哈,还是我弟弟会说话!”
朱雅文被捧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喜欢吃,以后哥天天给你做!”
旁边的女孩子们则在小声交流著对其他菜品的看法。
“靚影,你快尝尝这个贺凡做的水煮鱼,真的绝了,又麻又辣,特別过癮。”
刘艺菲夹了一筷子鱼肉,意犹未尽。
“是啊是啊,茜茜姐,”张天艾摸著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肚子,“我感觉我今天晚上能吃三碗米饭,全赖凡哥和雅文哥的菜太好吃了。”
沈丹笑著给大家续上茶水:“悠著点小爱,別吃撑了晚上睡不著。”
贺凡和吴悠坐在稍远一点的单人沙发上,吴悠正低头检查著今天的拍摄素材,贺凡则安静地喝著茶,看著大家笑闹,偶尔回应两句。
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贺凡和郭奇林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以上厕所为由,一前一后地溜出了客厅。
过了约莫七八分钟,就在朱雅文又开始唾沫横飞地讲述他当年拍戏的另一个趣事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
所有人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贺凡和郭奇林並肩走了进来,两人都换下了休閒装,身上穿著一袭蓝色的传统长衫大褂,脚踩黑布鞋,往客厅中央一站,那股子气场瞬间就变了。
客厅里有那么几秒钟的安静,所有人都愣住了,没搞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还是朱雅文最先反应过来,他“嚯”地一下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像铜铃:“嘿!你们俩这是要干嘛?摆这阵势,是要给咱们说段相声啊?”
他这一嗓子点醒了眾人。
“哇!真的假的?”
张天艾激动地拍起了手。
“相声?现场版?”
刘艺菲和张靚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好奇与期待。
吴悠不知何时已经举起了摄像机,镜头稳稳地对准了场中的两人。
显然,他对这个“惊喜”环节是知情的。
在眾人灼灼的目光中,贺凡和郭奇林面带微笑並排站好,然后齐齐地向著沙发上的“观眾们”深鞠一躬。
“好!”
朱雅文带头鼓起了掌,客厅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贺凡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半步,他站在逗哏的位置,郭奇林则稍退半步,站在捧哏的位置。
“今天呢,咱们这个大家庭里,来了一位新朋友。”
贺凡开了口,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郭奇林捧了一句:“是我。”
“远道而来,我们得表示欢迎。大伙儿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您太客气了。”
“说起这吃啊,我们中国人最讲究,今天借著这个机会,我就给大家报一报我们中华美食的菜名,也算给咱们新来的弟弟接风洗尘。”
“哦?那您给说说。”
郭奇林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我请您吃满汉大菜、南北全席!”
“您也甭说请我吃什么满汉大菜、南北全席了,今儿您能把那些个菜名说出三样五样的,我就知情了。”
“哦?是这话?那我说说、您听听!”
《报菜名》的经典“垫话”一出,朱雅文的表情立刻就严肃了起来,他身体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准备认真听活儿的模样。
“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
贺凡一开口,那股子味道就出来了。
他的语速由慢到快,节奏平稳,气息悠长,一长串菜名从他口中流水般倾泻而出,不仅吐字清晰,而且带著一种独特的韵律感,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圆润的珍珠,被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错落有致,鏗鏘有力。
客厅里鸦雀无声,只有贺凡的声音在迴荡。
刘艺菲、张靚影和张天艾虽然对相声不算精通,但她们能直观地感受到这种语言艺术的魅力,她们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是全然的钦佩。
她们看著平时温和沉稳、像个邻家大男孩一样的贺凡,此刻站在那里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仿佛换了一个人,身上散发著一种陌生的、令人著迷的光彩。
而郭奇林作为专业的相声演员,他的捧哏更是恰到好处,在贺凡大段的贯口中,他几乎没有整句的台词,但他的每一个“嗯”、“嗨”、“这倒是”,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每一次点头或摇头,都精准地踩在了节奏点上,既能烘托气氛,又不会抢了逗哏的风头,將一个优秀捧哏的精髓展现得淋漓尽致。
从学徒开始他就是逗哏,今天能捧得这么到位,看得出確实遗传了父亲的天赋,更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一盘儿烧鸳鸯、一盘儿烩虾仁儿、一盘儿烩腰花儿、一盘儿烩海参、一盘儿扒海耳、一盘儿烧田鸡、一盘儿烧竹笋、一盘儿三鲜汤、一盘儿八宝饭、一盘儿清蒸白木耳!”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贺凡气息沉稳地收了声,和郭奇林再次向眾人鞠躬。
长达数秒的寂静之后,客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好啊!”
朱雅文第一个跳了起来,他一边用力鼓掌,一边大声嚷道:“贺凡!你小子藏得也太深了吧!这贯口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夫绝对下不来!这气口倒的匀实、漂亮!而且你们这段还有新编的词儿,这么段时间能顺下来,牛啊!”
刘艺菲由衷地讚嘆:“大林是专业的,不奇怪,可贺凡这水平太让我意外了,不去德云社开个专场都可惜了!”
张靚影也跟著点头:“茜茜说得对,德云社小园子我去听过几次,我感觉贺凡这水平,在那里面最起码算是中等偏上。”
贺凡笑著说:“诸位太捧了,不敢当,万万不敢当,就是一段小才艺,给大伙儿助助兴。”
“这哪是小才艺啊!”
朱雅文激动地搓著手,显然是听上癮了:“光听一个《报菜名》不行,我今天这兴致被你们勾起来了,必须得听个够,我得点一个!”
贺凡和郭奇林对视一眼,贺凡笑道:“雅文哥您想听什么?”
朱雅文毫不客气,脱口而出:“来段《大保鏢》怎么样!”
“《大保鏢》”三个字一出口,客厅里热烈的气氛仿佛被瞬间按下了暂停键。
贺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郭奇林下意识地看向他。
他深知这段活儿的分量,在德云社里,这也不是年轻演员敢轻易碰的段子。
朱雅文看出了他们的迟疑,有些不解:“怎么了?贺凡你这功底使个《大保鏢》应该不在话下啊,再说了,有大林给你搭著还不稳吗?”
贺凡深吸了一口气:“雅文哥,您这可是给我们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了。”
看到贺凡严肃的表情,刘艺菲她们也感觉到了不对,好奇地看著他。
贺凡组织了一下语言,耐心地向大家解释道:“雅文哥是半个行家,可能是一时兴起,忘了我们相声这行的有句老话,叫『文怕《文章会》,武怕《大保鏢》』,说的是相声里有两段最考验演员功力的活儿,一个是文哏的《文章会》,另一个,就是武哏的《大保鏢》。”
他顿了顿,继续说:“不是我们俩不乐意给大伙儿表演,实在是这个段子对演员的要求太高了,《报菜名》主要考验的是嘴皮子和气息,是基本功,但《大保鏢》不一样,它不仅仅是说,更重要的是演,里面涉及到趟子、身段、武术动作的白描,还有鏢师、趟子手、绿林好汉等不同角色的声音模仿和状態切换,对演员的精气神和体力消耗极大,一个不留神,节奏错了,或者气力不济,整个活儿就稀碎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郭奇林,接著说:“大林的基本功非常扎实,但毕竟年轻,这段《大保鏢》,就算是他,也得再多磨练几年才敢上台使,至於我……”
贺凡自嘲地笑了笑:“我更是荒废了十几年了,从上大学开始就没正经上台说过相声,今天这段《报菜名》,都是下午拉著大林在后山偷偷对了半天,才敢拿出来献丑,这《大保鏢》要是没任何准备就上,那不叫表演,那叫现眼,我现眼事小,在台上把活使泥了,丟的是我师父的脸啊。”
一番话说得恳切又实在,眾人这才明白其中的难度。
“哎呀!”
朱雅文一拍大腿,脸上满是懊悔和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脑子!光顾著自己过癮了,把这茬给忘了!我的错,我的错!贺老弟,算哥哥我没说过这话,成不成?”
“雅文哥您千万別这么说,您是抬举我们,看得起我们。”
郭奇林赶忙说道。
“是啊雅文哥,您能点《大保鏢》,说明您是真懂。”
贺凡笑著接话:“不过,您要是真想听,也別急,给我们几天时间,我跟大林找空閒,好好把这段活儿对一对,把里面的包袱、节奏、身段都捋顺了,等我们练好了,保证给您,也给在座的各位演一段完整的,您看怎么样?”
朱雅文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那敢情好啊,太好了!我等著,几天都等,就这么说定了!”
“太期待了!”
“我们都等著看完整版的《大保鏢》!”
女孩子们也纷纷附和,客厅里再次充满了期待和欢笑。
在眾人身后,吴悠缓缓放下了摄像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满意的微笑。
镜头里,有新成员融入的欢乐,有出人意料的才艺展示,有观眾最真实的惊艷反应,有行家提出的高难度挑战,有专业知识的普及,最后还有一个悬念和承诺。
一个完美的敘事弧光。
今晚上这素材,真tm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