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语言艺术

    “征服者”號的引擎轰鸣声像是一头正在磨牙的巨兽，震得提米牙根发麻。
    他正坐在一张由於他那粉红色动力甲过重而不断发出“吱嘎”惨叫的摺叠椅上，面前是一台闪烁著暗红色光芒的帝国战术终端。
    终端的屏幕上，无数密密麻麻的哥特体文字正在滚动，那是来自马库拉格、泰拉以及战帅旗舰的例行询问。
    【询问：第十二军团当前方位？】
    【询问：安格隆原体的神经稳定评估报告缺失，请立即补齐。】
    【警告：偏离既定大远征航线超过0.45光秒，请解释。】
    “解释，解释，你们这帮坐办公室的凡人除了写报告还会干啥？”提米嘟囔著，他那粗大的粉红色金属手指在精密的键盘上敲得飞快，发出“噠噠噠”的响声，听起来就像是一台坏掉的重型伐木枪。
    他其实並不打算对那位坐在泰拉黄金王座上的“老爹”隱瞒什么。在提米的认知里，帝皇那个拥有著超越凡人理解力的超级意志，其实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安格隆。
    帝皇是一个实用主义者，如果一个坏掉的、只会乱咬人的“工具”被修好了，而且这个工具现在需要通过一场復仇来磨利自己的刃口，帝皇绝不会吝嗇那点时间。只要安格隆最后能带著一个更清醒、更强大的军团回到前线，帝皇甚至可能会在王座上微微点头。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和他一样的“凡人”。
    那些守著教条、守著航线图、守著《大远征后勤管理条例》的官僚们。如果让他们知道安格隆带著一整个军团跑回去私自清算母星，他们会立刻在泰拉的议政大厅里尖叫著晕倒，然后把这定义为“叛乱前兆”。
    “卡恩，你觉得我把这定义为『大规模实地神经反馈压力测试』怎么样？”提米头也不回地问道。
    卡恩正站在他身后，那身蓝白相间的动力甲上还沾著刚才在角斗场训练时留下的血跡。这位第八连连长皱著眉头，看著提米在屏幕上胡编乱造。
    “医师，我不確定那些凡人政客会相信这种鬼话。”卡恩的声音低沉，“『压力测试』需要带著一整个军团的战舰去吗？”
    “所以这就是艺术，卡恩。”提米嘿嘿一笑，指著屏幕上的一行字，“看这里，我写的是：『鑑於安格隆原体术后神经突触的敏感性，必须在极高强度的灵能干扰区（指努塞里亚附近的亚空间裂隙）进行全军团协同演习，以確保原体意志与军团集体潜意识的重新锚定』。这词儿多专业！那些官僚看到『神经突触』和『集体潜意识』这种词儿就会脑仁疼，然后直接盖章通过。”
    “但如果多恩大人或者基里曼大人亲自询问呢？”卡恩追问道。
    “多恩正忙著在泰拉砌墙，他现在恨不得把每一块砖都亲手摸一遍，没空管我们。”提米耸了耸肩，粉红色的蝴蝶结隨著他的动作晃了晃。
    “至於基里曼……他是个数学家。只要我给他的数据模型看起来逻辑自洽，他就会认为这是合理的损耗。毕竟，我可是刚把安格隆脑子里的『钉子』拔出来的英雄，我的『医嘱』就是最高指令。”
    就在这时，整备室的门被推开了。
    安格隆走了进来。他没有穿甲，赤裸的皮肤上布满了战斗的勋章。他那双清醒得让人不安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房间，最后落在了提米那台闪烁的终端上。
    “你在做什么，提米？”
    “在帮你写『请假条』，安格隆。”提米转过身，粉红色的头盔下发出轻快的笑声，“为了让你能毫无顾虑地去努塞里亚把那些奴隶主的脑袋拧下来，我得先让帝国的官僚系统陷入逻辑瘫痪。”
    安格隆走到终端前，看著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既像是嘲讽又像是讚许的表情。
    “虚偽的辞藻。在努塞里亚，我们解决问题从来不需要这些。”
    “所以努塞里亚最后变成了一场悲剧，而我打算让它变成一场正义的回归。”提米站起身，金属靴子在甲板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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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格隆，听著。帝皇那边，我会用特殊的加密频道发一份『真实报告』。我会告诉他，你正在进行最后的自我重构，而努塞里亚是唯一的试验场。他会明白的，因为他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原体，而不是一个只会尖叫的疯子。”
    “至於其他人……”提米指了指屏幕上已经发送成功的绿色標誌，“他们只需要知道，第十二军团正在执行一项由『泰拉现实锚点医师』亲自督导的绝密康復计划。谁要是敢拦路，那就是在干扰帝皇的神圣资產修復工程。”
    安格隆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那只足以捏碎坦克装甲的巨手，轻轻按在提米粉红色的护肩上。
    “你总是能把最危险的背离，说得像是某种神圣的使命。”
    “这叫『公关』，大佬。”提米得意地拍了拍胸口的蝴蝶结，“在我的家乡，这门手艺能让你在把別人卖了之后，对方还得谢谢你帮他数钱。”
    “那么，出发吧。”安格隆转过身，声音重新变得冷酷而坚定，“目標努塞里亚。卡恩，告诉导航员，不要在意亚空间的震盪，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我的兄弟们已经等了太久，我不打算让他们在死后的灵风中继续等待。”
    “遵命，父亲！”卡恩猛地击胸礼，转身离去。
    提米看著安格隆的背影，又看了看终端上显示的“发送成功”反馈。他知道，这封请假条一旦生效，第十二军团就彻底脱离了原本的轨道。
    当他们再次出现在帝国视野中时，要么是作为重获新生的战神，要么是作为彻底清算了过去的復仇者。
    “好了，接下来……”提米揉了揉酸痛的手指（虽然是动力甲的，但他觉得心理上很酸），“我得去看看那些吞世者的战术图纸了。如果我们要搞『解放运动』，光靠斧头可不行，得来点更有创意的。”
    他迈著沉重步伐，走向了舰桥。
    虚空中，“征服者”號的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白色光芒，巨大的舰体撕开了现实宇宙的帷幕，一头扎进了那狂乱而危险的亚空间。
    在那个充满混沌与疯狂的维度里，一抹粉紫色的萤光正引领著一群白蓝色的疯子，朝著他们梦魘的源头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