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阴谋
信號室里那十几块屏还亮著,光却照不暖人。东站厅临时避难区的画面被白鳶单独拉到了中间。捲帘门已经被撞得向內鼓出一块,外侧两只检票蜂来回盘旋,扫描光时不时扫过门缝。里面的人越挤越乱,隔著监控都能看出绝望。
苏槿把另一块屏切成门禁日誌。
“十九点零八分,外部手动反锁。”
她又调出前后的操作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门自己卡死。”苏槿说,“是有人从站厅侧先插了机械销,又把门禁一起压死。”
老韩骂了句脏话:“把活人当饵?”
“更像临时堆在这儿等人来捡。”白鳶说。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手却已经快得像抽风。两枚从前面废掉清扫机里拆出来的接口头被她插进一块便携终端,屏幕上立刻跳出一堆站內子系统的列表,gg网、导视屏、摄像头、广播、票务终端,被她一根根重新接亮。
“能开门吗?”程野问。
“大门不行。”白鳶手指一停,把画面放大到捲帘门旁边的墙体,“主捲帘锁死,外面还卡了根手动插杆。要避难区的门打开,得去平台侧开应急联动。”
“不对,还有一条路!”
“站厅夹层里的保洁通道侧边有个检修小门,能一批一批往外带。”白鳶说,“前提是你们別乱跑。从现在开始,跟著我,听我指挥。”
她抬头扫了程野和老韩一眼。
老韩看了她一眼:“小丫头口气不小。”
白鳶头都没抬:“不听也行,你自己去给检票蜂餵饭。”
程野把一把绝缘起子別回腰间说:“苏槿留这儿盯屏,我们三个过去看看。”
苏槿点头,“你们出去以后別离带电导视太近,我儘量分区控灯。还有,如果我说停下,就立刻停下。”
“明白。”
白鳶把一枚耳麦递给程野,又拋了一只给老韩。
“我走前面。”她说,“跟著我听指挥。”
三人出了信號室。
电源接通以后,站里机器更加混乱了。头顶导视牌一闪一闪,gg屏內部传来细密敲击,远处扶梯时不时自己抖一下,金属阶梯彼此嚙合,发出牙齿磨在一起的噪音。
程野贴著墙走,耳朵里全是细碎电流。
他能感觉到哪一块屏在发热,哪一段闸机还留著余电,哪一只摄像头是能用的,哪一只已经已经彻底坏了。可这些感知再灵,也代替不了真实看到。
而白鳶现在就是他们的眼睛。
“前面左拐,停。”
“上方gg屏背面有两只检票蜂,正在扫地灯。更高处还有一只贴著信號灯飞的东西在给后面的怪校位置。老韩,把你右手边那根金属立牌往三点钟方向推半米。”
豆大的汗珠从他们脸上滴落下来,不敢鬆懈一丝。
老韩按部就班的听著指挥,下一秒,白鳶远程点亮了立牌后方一块残存的促销屏。刺眼蓝光猛地亮起,两只检票蜂立刻掉头扑了过去,腹部扫描灯高速闪动,像两团闻著味扑火的金属虫。
更高处那只薄翼信號蛾也被那阵强光打得乱闪,贴著天花板偏了出去,像一枚临时打歪的校准针。
“走。”
三人借著那两秒空当贴墙掠过。
程野边跑边看见另一块屏幕上突然冒出一个高速闪烁的红色小人轮廓,像有人影刚从拐角衝过去。那是白鳶故意塞进去的动態画面。gg网原本是用来卖东西的,到她手里却成了诱饵箱。
“你以前干什么的?”老韩压著嗓子问。
“活著的。”
白鳶答得敷衍,脚步却一点没慢。
他们穿过一段堆满倒塌导视牌的走廊,耳麦里又传来苏槿的提醒。
“你们右侧服务台后有三个人,一直没动。生命热源还在。”
白鳶立刻切了附近摄像头。
下一秒,她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是真的人。”
服务台后头缩著两名女乘客和一名值夜站务员。站务员小腿被割开,拿灭火器死死抵著挡板,两个女人一个抱著七八岁的男孩,一个脸上全是血,手却还按著男孩的耳朵不让他听外面的动静。三人身侧就是一台破开的售票终端,里面不时伸出细长机械臂,在柜板上刮出刺耳的响。
“顺手带上。”程野说。
“能带就带,带不了就不带。”白鳶冷冷回了一句,“別逞英雄。”
她说完,忽然抬手打了个手势,让程野看向头顶摄像头。
镜头转了一下,正对住那台售票终端。
“程野。”白鳶说,“那东西被激活了,快把它的电掐掉。”
程野几步窜过去,绝缘起子撬开供电盒盖板,指尖一碰就找到了最烫的那根线。他手腕一拧,铜线火星一闪,售票终端里伸出的机械臂立刻像抽筋一样僵住。
老韩一脚踹开服务台挡板,把里面三人拖了出来。
那名站务员还想挣扎:“避难区……那边还有……”
“知道。”程野把他架起来,“想活就先闭嘴跑。”
男孩被他母亲抱著,脸埋在肩上,哭都不敢哭出声。
白鳶看了那孩子一眼,停顿了不到半秒,又重新把视线压回终端。
“別磨蹭,第二批来了。”
她所谓的第二批,是三具刚从票务区爬出来的缝钢尸。
它们身上还掛著半截工作牌和票带,胸口识別晶片像脓包一样一明一暗,走动时骨骼里会发出缆线绷紧的颤音。更麻烦的是,它们不靠视线锁人,而是会朝最近的电源和声音扑。
白鳶手指在平板上轻点,瞬间前方六块屏同时亮起一段无声的试播画面,雪亮的人像和跳动字幕在黑里像突然开了一面墙的窗。三具缝钢尸几乎同时转头,歪著脖子扑向了那边。它们砸碎屏幕后,里面埋著的电源板爆出一串火花。
“跑!”
这一次,连老韩都没再多问半个字。
一行人沿著保洁通道和gg屏背后的夹缝一路穿过去。程野终於明白,白鳶厉害的地方不是会黑进系统,而是她总能在最短时间思考出破局的办法。
她能把监控当眼,把gg当诱饵,把广播当刀。
等他们摸到临时避难区侧面时,捲帘门那边的拍门声更大了。那扇隱蔽的小检修门藏在一块导视牌后面,半人高,外层上了两道锁,还被人从外头焊了一截薄钢条。
老韩看一眼就皱起眉:“这不是临时关门,是怕里面的人出来。”
白鳶蹲下接线:“锁我要三十秒,外面的钢条应该要五分钟才能切开。”
“太久。”苏槿在耳麦里说,“站厅东侧有更多活动体朝你们过去,三分钟內一定会撞上。”
程野已经半跪在门边,手按住那截焊上去的钢条。
“你开锁。”程野说,“这个我来。”
他五指一点点收紧。
冷意顺著掌心蔓上去,钢条內部的金属结构在他感知里像被放大了。焊点、应力、裂缝、最脆的那一道边,全清楚得发亮。程野没像之前那样直接吞,而是把力量都压在那道最脆的点上,猛地一扯。
咔。
焊点断裂。
隨后整根钢条被他硬生生掰弯。
老韩看得眼皮一抽,没说话,只上前帮他把钢条扯开。
白鳶也在这时把锁解掉,检修小门弹开一线,里面立刻伸出几只发抖的手。
“別挤!”白鳶喝了一声,“想活命的听我说!”
门后是一片闷热的人气和惊恐。几十个人全堵在里头,空气里都是汗味、血味。有人一看门开就往外冲,却又被外面站厅里掠过的检票蜂影子嚇得退回去。
程野一眼扫过去,先看见了角落里被临时包扎的伤员,然后又看到了地上那根被人从外头插进去的粗插销。
真有人把他们封在这儿,不过目的是什么呢?也来不及思考这么多,程野来到中间说:
“听著,现在大门开不了,只能走这个侧门。老人、小孩、伤轻的先出,別喊,別跑,跟著灯走。谁乱挤,谁第一个死。”
同时,白鳶已经把一条简陋路线投到附近导视屏上。
一串不断闪烁的绿色箭头从小门一路指向后方通道,像黑暗里临时画出的一根生路。她又快速切出附近摄像头,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没时间了。”
“先带一批。”苏槿在耳麦里快速报数,“程野,右后十五米,两只检票蜂。老韩,前方拐角有缝钢尸。”
老韩立刻站到门口,撬棍横在身前,像堵门的门神。程野和那名被救出来的站务员一起,先把抱孩子的女人和另一个腿没受伤的乘客拖出来。隨后又拉出一个脸色青白的老人和那名受伤站务员。
门里的其他人已经开始骚动。
“我们也走!”
“別丟下我们!”
“求你们,开大门啊!”
“现在开大门,你们一个都活不了。”程野没有回头,“要想都出去,就给我把门后留出来。”
他说完,亲手把第一批四个人推进通道。
就在这时,整个站厅的广播忽然“滋啦”一声响了。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白鳶抬头,脸色第一次真变了。
“这不是我开的。”
下一秒,一个过分温和、甚至带著安抚意味的女声从所有喇叭里流了出来,清晰得像正常运营日的播报。
“东换乘站避难所已开启,请附近倖存人员迅速前往。”
“东换乘站避难所已开启,请附近倖存人员迅速前往。”
“请不要惊慌,请配合指引,有序前往……”
门后的几十个人眼睛一下全亮了。
而更远的黑暗里,也同时响起了成片成片的金属摩擦声。
白鳶猛地抬手切断了附近两块屏幕,声音第一次带上狠劲。
“妈的,有人在拿全站广播收网。”
“有人从更高权限的后台把总线拿回去了。”
她看向程野。
“现在不能一批一批带了。”
“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