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背锅二人组(下)
时间倒回三天前,金霞湾来了两个乞丐,呃……確切地说应该是两个像乞丐的和尚,他们一路搀扶著来到了一家客栈,本来店小二正准备蓄势將他们赶走,其中一个乞丐,哦……是和尚,使出仅有的力气,颤巍巍地掏出了一张银票丟给了小二,小二一瞅,赶忙热情地將这两位爷给搀扶了进去。不用怀疑,这二位爷正是虚实与虚空。这四个月於他们而言,简直是一生中最大的噩梦。虽说他们一个十八,一个十六,年岁尚小,但人生中所应该经歷的苦难,都觉得已经超额完成了。无辜蒙冤,逐出门墙,莫名追杀,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瘴气环绕命悬一线,直至眼下劫后余生……短短四个月,若非天命所归之人,怕是蹚不出来。此乃虚空的感慨。
他们到客栈后,本想大吃一顿,要不是小二有经验,只让两位先喝粥,估计就不是天命所归而是天大笑话了。
在客栈里连续將养了三天,两小终於焕然一新。准备离开金霞湾,打算到释天大陆云游几年后再回来。结完帐刚到门口,便看见店小二骂骂咧咧地在赶一群乞丐。
此时的店小二心里还有些疑惑,怎么这群乞丐也有些像是和尚,难道现在和尚都转行去做乞丐了?
那群乞丐领头之人见这店小二如此没有慈悲之心,便打算转去对面客栈化缘,那里兴许把握大一些。
对面的客栈掛了一个偌大的匾额,上书“有缘即来”,颇有佛家禪意,怪不得施捨起来颇为大方。
此时这家客栈二楼雅间內,正有五个大汉在胡吃海喝。“大哥,外面有动静,怕是要乱起来了。”一人往窗外探了探头,转身对坐在主位的光头大汉道。
这一行五人正是岳彪及他仅剩的四名属下,他们却是刚刚才到金霞湾。
说起来,他们为了抓小亭熠更是倒霉,起初如果不是因为符籙的事,完全能轻易追到虚实和虚空,可即使追到了也是目標错误。后来,符籙用了,任务没完成,到现在连目標长什么样都没见到,岳彪心知,若就此回去,下场可想而知。
用完符籙的当晚,他就发现了天上的异变,更不敢有去动神女庵的心思了。之后咬了咬牙,再往两小的方向追去,则完全追错了方向。
最后,在那一块迷雾与瘴气的交织之地,岳彪知道难以找到了,本想著自己现在是尽人事,听天命,拖延一些时日回去,表示自己委实尽力了,也许会少受一些责罚。
就这样,他还想再拖个一年半载才回去,当时脑子突然灵光乍现,决定把符籙的事推到那天的异象头上去,再说本来也是那天使用的符籙,手下四人皆可作证。
其实他也是错有错著,根本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蒙对了。
想好了理由,他一拍大光头,扬手一挥,回去了。手下也早不想呆在这鸟不拉屎之地,皆是满心欢喜地赞成。
来到金霞湾,才刚坐下一会儿,许三祥就来了这么一句,实在有些倒他的胃口。岳彪这趟出来已是身心俱疲,哪儿还有閒心管閒事,仰头喝了一大口酒道:“操这些閒心干嘛,乱起来了自有人来管……”话音未落,远处一声巨响传来,他恍若未闻,照旧吃喝……
两小看到店小二这样对待乞丐,想起前几日的自己,真是感同身受,刚欲上前阻拦,忽闻远处一声轰然炸响。隨即便见长街尽头原本散乱的人群,倏然如有號令般,朝著一座气派高楼涌去。
不待那伙人冲入,楼內居然也衝出一群人来,这些人黑衣蒙面,衣服的右肩上都绣有一只寸许大小的红色老鹰。两小看到这种场面登时就想返回客栈躲避,怎知刚刚还在与自己客客气气结帐的掌柜,竟领著一群紫衣蒙面人冲將了出来,旋即腾空而起,扑向对面人群!两小差点没惊掉下巴。
在渡口方向传来那一声炸响后,小亭熠吃惊之余,也想过去看热闹,但又捨不得这里的古怪,正纠结之时,刚刚还偃旗息鼓的一群人,突然就像得到命令般往问仙斋扑去。
接下来的几方混战,把小亭熠看得热血沸腾。他此时已远远地躲在一处屋檐下,见到前方各种煞气升腾,都是以五行煞气为主,异煞、奇煞,基本看不见,更不用说奇异煞了。再说以奇煞之诡异,奇异煞之莫测,不亲身与之交手,单凭肉眼实难分辨。
空中,一个穿著像客栈掌柜的男子正与燕安慈激烈交锋。他左手水煞,右手火煞,双手作合十状,一合一分间出现了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水火煞球往燕安慈飞去。
而燕安慈周身绿气环绕,不知情的还以为修的只是单纯的木煞,她见那煞球袭来,右手纤指一引,一缕绿气便將来袭的煞球截住,还不等煞球有所反应,这水煞火煞结合形成的煞球就已变成绿惨惨的一片,忽而调转方向往那掌柜模样的男子攻去。
这男子见之脸色一变,像刚才那样接连使出三个煞球,在那反噬的煞球旁炸开,其爆炸威力十分惊人,不仅摧毁了绿色煞球,所形成的气浪也让下面地上相斗的人摔倒一片,更有甚者,被还残余的丝丝绿气入体,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燕安慈美目一扫,皱了皱眉,心中似乎动了真怒。因刚才的爆炸被这掌柜模样的男子有意引导,其中的气浪大半都往问仙斋一方捲去,中毒而亡的也都是问仙斋的人。
她双手快速掐诀,同时身周的毒煞渐渐散开,空气中似有芳香瀰漫……
那掌柜模样的男子见之脸色剧变,朝身后嘶吼:“二位道友,还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一枯瘦老叟与一面带火焰纹印的女子自附近楼中飞身而出,小亭熠一眼认出,正是赤水帮和吞火帮的首领。
没想到这次的事他们居然也参与了。
空中玄阴境激斗的余波殃及地面,加之又有两名玄阴境修士加入战团,下方地煞境与黄阳境修士嚇得四散奔逃。
其中恰好有一群人边打边撤,到了“有缘即来”客栈附近,把还在看热闹的一些人嚇得作鸟兽散,由於太过慌张,一不小心就有人被挤得倒地不起,后面的人紧接著也被绊倒,於是接二连三倒了一大片。
虚实与虚空恰在其中,此时虚空正爬起来去扶虚实,虚实呢,刚好压在一人身上,他忙不迭起身去扶,口中连声道歉,刚將对方搀起,人群一拥,两人竟打了个照面。剎那间,空气仿佛凝固,虚空在后面也瞧清了那人,顿时也懵了一下,但反应最快,拽著虚实便往人少处挤。而那人也被后面的人裹挟著有渐行渐远的趋势,唯有视线与虚实彼此胶著,直至被人潮彻底隔断。
“虚……实……”一声嘶吼陡然在人群中炸开,声浪中积压了数不尽的憋屈与愤懣,竟令周遭为之一静。连不远处混战的几方人马也停了手,循声望来,见与己无关,便又战作一团。
发声之人正是虚语。当初他率领一眾师兄弟追著两小往棲瘴峡方向跑,最后同样追丟了,还迷了路,花了差不多四个月才走了出来。只是他们比两小更惨,当初追得急,什么都没带,在山里尚能有野果饱腹,到了金霞湾,便只剩沿街乞討一途。
“有缘即来”客栈二楼,许三祥又往外面探了探头,对岳彪道:“大哥,已经打到楼下了。”岳彪仍是一副稳若泰山的劲儿,对许三祥的话浑不在意,泰然自若地端碗仰头灌酒。酒刚到嗓子眼儿,虚语的吼声便传了上来。
岳彪“噗”地將酒全喷在对面许三祥满头满脸,自己呛得连连咳嗽,双手却比划不止,几名属下面面相覷,岳彪一时说不出话来,索性亲自冲向声音来处。
那边虚语的吼声也惊动了一直隱藏在周围,有心想对问仙斋来个浑水摸鱼打闷棍的小亭熠,他此时看著问仙斋的混乱,正激动得手心冒汗,脸颊通红,一时没拿定主意该以何种方式出手时,就被虚语的吼声叫停了。
“嗯……虚实师兄?他们怎么还在鹰翅角,竟然被虚语师兄喊打喊杀的样子?”小亭熠一时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但他一向是帮亲不帮理的主儿,眼看虚语就要上前逮住虚实,他就稍稍施法绊了一下虚语,虚语太过激动,当场来了个狗吃屎,小亭熠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对虚语道了声,“对不起了,虚语师兄,唉!罪过罪过。”
这时,他刚想上前与两位师兄相认,又一声暴喝炸响,“虚实,虚实在哪儿?”此时,直接从二楼跳出客栈的岳彪也缓过劲来,看著周围乱糟糟的一团,左右扫了扫没发现两小,就来了这一大喝,其隱含修为的吼声又让四周为之一静,场中打斗的人刚过两招又停了手,眾人视线先投向岳彪,隨即不约而同转向欲逃的两小。
岳彪顺势望去,眼睛骤亮——真是喜从天降!他当即要追,奈何一身黑狼服饰太过扎眼,立刻被问仙斋的对头识破来歷。“是黑狼堂的!”二话不说,已有人一道术法轰將过去,岳彪等人只得仓促招架。
两小一见,又是这帮狼服之人,真真是前有虎后有狼,命苦啊!
一旁的小亭熠愈发困惑,“这黑狼堂什么来头?为何也要追拿师兄?他们两个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虚语师兄与这黑狼堂都要抓他们?”
见岳彪一行被缠住,他趁机抢上前,拉住两位师兄钻入一旁巷道。两小起初还以为又是哪方妖魔,定睛一看,“虚度!”二人抿了抿嘴,默然隨小亭熠逃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