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援手(下)
小亭熠出其不意重伤了一人,加之手握煞器,暂时震慑住了另一人。眼看两小就要逃远,那人心想:大哥正愁找不到替罪羊,若让他们从我手中逃脱,岂不是主动送上把柄?此人打得一手好算盘,不与小亭熠正面纠缠,只想绕过他摆脱对手,奈何小亭熠身法飘忽,几次三番都未能闯过。
这一耽搁,两小早已跑得没影。他望向小亭熠稚嫩的脸庞,暗忖:这小子定然与那两个和尚关係匪浅,拿住他,再献上这柄煞器,性命应该保得住。念及此处,双手掐诀,一条水柱成龙捲状向小亭熠袭去,其犹自不放心,毕竟那是玄阴境高人打造的火煞剑,又掏出一个水袋一把捏爆,漫天绿色水滴尽数融入水柱之中。
小亭熠本好整以暇,意在阻拦,不料敌人露齿反扑。紫青火焰顺势衝出,二者相撞,雾气氤氳,本该纯白的雾气,竟赫然成了绿色。
当小亭熠的紫青剑显露出紫火时,此人著实吃了一惊。紧接著他阴狠一笑,不进反退,飞速远离战团,落在一堵墙头眺望。
金霞湾的海风呼啸,不时地在巷道中穿梭往返,理应隨之四散的绿雾却在向內收缩塌陷,如此诡异的画面让这黑狼堂的人大为不解,仅仅盏茶工夫,绿雾消失殆尽,想像中对方化为枯骨的场景並未出现。
小亭熠打了一个饱嗝,他晃了晃头,还揉了揉肚子,感应到自身修为大有长进,离突破至地煞第三阶似乎只差临门一脚,若能静修月余,必是水到渠成。他心中既开心又疑惑:怎么会呢?这水雾的味道有些怪,有些涩……管它呢,能增长修为就是好东西!
小亭熠眼中灼热光芒闪烁,四下扫视,仿佛发现了待采的宝藏。却见那穿狼服之人已退到五六丈开外,而另一个断臂之人早已没影,“我有那般可怕吗,你手指著我抖什么,刚刚是你嚇了小衲一跳好不好,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招数呢,原来是水煞,你不知道小衲从小都不怕水吗?”此刻小亭熠心中甚是豪横,大有一副“你快放马过来,不然我就主动来找你”的架势。
那人手抖不仅仅只是害怕,他盯著那把紫青氤氳的长剑,似突然明白过来什么,眼睛变得赤红,暗忖同伴已去求援,此番说什么也要將目標缠住。他从墙头一跃而起,作势扑向小亭熠,或许是跳得过高,引起了某人的误会,只见一道暗光自天而降,其身躯瞬间断为两截,跌落在地。
小亭熠恍惚了一下,“这也有?”隨即反应过来——玄阴境!他握紧手中剑,望向空中那仿佛本身就是黑暗的模糊身影,吞了吞口水,但愿敌人的敌人真的可以是朋友。
空中之人好像看了一眼小亭熠,身体突然晃了晃,黑暗褪去,露出了方沐的面容。他向小亭熠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等其回应,就从空中坠落下来。
小亭熠来不及惊讶,衝上前接住了方沐,只见他左肩塌陷,胸口及背部有十多处小孔。拖著如此重伤之躯,还在空中呼啸来去並隨手杀人,可想而知,方沐全盛之时有多么的强悍。
“方大哥,你……我这儿有疗伤丹药,来,快服下。”小亭熠也是第一次见人受这么严重的伤,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拿出舅父留给他的丹药。
“咳……咳……,杨兄弟,你不要管我,你……快走,后面还有人,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方沐偏了偏头,没有去吃小亭熠送来的丹药,只是催促小亭熠快走。
方沐亦是无奈,他本可凭藉最后一丝法力逃回隱秘藏身之处,谁知即將落地时,冷不丁窜出个地煞境修士,双眼血红地扑来。他已是惊弓之鸟,只得咬牙耗尽最后余力,结果便落得这般境地。
小亭熠见他受如此重伤,还要帮自己击毙敌人,心中感动万分,眼下连丹药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催促自己离开。方大哥真如那些话本里所说的侠客一般,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捨己救人,端的义薄云天!
侠字当头的小亭熠此时岂会走?或许这就是自己所追寻的道。见方沐还要挣扎起身,“方大哥,我有办法。”说著,一把扶起方沐,周身云雾繚绕,径直飞往空中。
不一会儿,两道身影来到巷道上空,往四周盘旋了一圈,落在那两截尸体旁,“咦?怎么气息到这儿就消失了,这是你带来的人?”其中一人道。
另一人神色阴沉,並未搭话,自顾自地察看起尸首,隨后往一处墙壁走去,用鼻子嗅了嗅,“绿蛭散。”
“居然是此种奇毒,没想到佰副堂主手下真是能人辈出,竟能想到以水煞驭毒的妙法……哼!但也太过暴殄天物。”
这二人正是一路从海上追来的柯伯与佰影。此刻两人神色都非常不好,柯伯更惨,重伤不说,连平时引以为傲的山羊鬍都被燎了个精光。
此次他以万极冰髓为饵,诱方沐上鉤,本想钓一条稍微大一些的鱼,怎知却钓来一条鯊鱼,如果不是自己留有后招,再有佰影相助,那自己就会成为那砧板上的鱼。如今真正的鱼跑了,饵也没了,还伤得不轻,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忍不住刺了佰影两句。
绿蛭是一种异虫,虽身具奇毒,却是炼製绿真丹的主药。此丹对地煞境修士而言堪称剧毒,但对玄阴境甚至天门境修士来说,只要服用得当,皆能提升修为。
东西既已浪费,佰影顾不得去骂一个死人败家子,寒著脸道:“柯堂主,你这是什么意思?还在怨恨佰某没护住你那宝物,此次若非佰某,柯堂主能否全身而退还待两说!好了,你的事我已经帮你办了,你答应我的事,请马上带我去,佰某不想再耽搁。”
说起佰影,其实他比虚实、虚空那对难兄难弟还要早到两天。此前他在杨昭轩手上伤了元气,恢復后就向宗门打听杨昭轩的动向,確认对方无法再来碍事,这才敢回来。不料只见一片残垣断壁,和尚与岳彪等人踪影全无。於是他来到金霞湾,没敢去找燕安慈,直接寻到了乔装成渔夫的柯伯。
佰影並未讲明缘由,只说要找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小和尚,还问柯伯是否见过岳彪一行人。
当时柯伯想了想,道:“我们这地儿最近没来过什么小和尚,倒是来了一个与你所说年龄相仿的小子。”佰影闻言大为激动,当即便要柯伯带路。
柯伯忙说:“不急,不急,那小子眼下与一人过从甚密,单凭你自己,怕是拿他不下。”
佰影很是疑惑,“怎么才弄走一个杨昭轩,又冒出一个同等厉害的人物,难道自己最近出门没看黄历!”
刚要问又是哪尊大佛,只听柯伯道:“你先不要著急。那小子在此盘桓多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离开。再说,渡口附近一直都有我们的人。现在你只需帮我一个小忙,事成之后,那小子连同他身边那难缠角色,我自会一併帮你擒下。”
佰影心知,柯伯所求绝非易事。虽然柯伯是赤鹰堂的副堂主,但自己也是黑鹰堂的副堂主,完全可以拒绝。奈何他所行之事不能见光,因而这个忙他不帮也得帮。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方沐这一把玩儿得这般大。
却说柯伯被戳中痛处,却不好发作,老脸一红,乾笑两声掩饰尷尬,隨即瞥了眼地上尸首,道:“暗煞不愧是奇煞中的异类,果然奇诡莫测。常人引得,想不疯都难,这方沐也是个异数,竟能悟出以凡入道的法门……嗯,不能说是异数,称其天纵奇才亦不为过。”
“你究竟想说什么?”佰影打断他的话道。
“咳咳……我现在也不瞒你了,你要找的那小子的背后之人就是方沐,此刻方沐逃脱,只怕……”
“柯伯,你这个无耻小人,我……”佰影一把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就要动手。
“別,別衝动,我还有一策。”
“我管你还有什么屁策,先带我到他的住处。”佰影仍旧抱著一丝希望,鬆开手,让柯伯立即带路。
高空中,一朵孤零零的棉花状白云漫无目的地飘著,云中,小亭熠屏气凝神,遥望柯伯与佰影远去的背影,心中终於鬆了一口气,他有把握不漏一丝气息,但没办法变出漫天云朵。倘若柯伯二人稍加注意天空,就会发现本是万里无云的天空居然冒出一朵云来。
在小亭熠使出云雾煞飞向天空时,方沐便一直处于震惊之中。他自然也看出了此法的破绽,但眼下重伤在身,只能听天由命。
小亭熠收了云雾,扶著方沐落回地面。“杨兄弟果然不是常人,居然修得大名鼎鼎的云雾煞,他日定非池中之物。”方沐有些羡慕道。
“方大哥,过奖了,我这云雾煞只有隱匿逃命之用,毫无攻击之法。”
“杨兄弟,莫要谦虚,想当年,咳咳……”或许是说话牵动了伤势。“方大哥,来,快把这丹药吃了。”小亭熠又拿出了自己的疗伤丹药。
“不用,我在遇见你之前已经服过,不宜再服。此处並不安全,我有一处藏身之所,没人能轻易找到,你背著我,我来指路,赶快离开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