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我即佩图拉博
女祭司经过时,纱绸飘扬起伏,不慎掛倒了佩图拉博的金杯。桃红色在桌子上漫延。
没有人指责,纵情享乐也是成人仪式的一环。
人性和神性在临界点融为一体。
好机会!
卢克塔终於能藉口换衣服,出门直奔主题。
哈尔孔使眼色让斟酒侍从跟上,见机行事。
……
卢克塔在花园里踱了几步,渐渐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吃撑了,胃里有些难受。
是吃太多了吗?还是食物不乾净?
他一边思忖,一边准备返回宴会。
就在经过池塘时,脑袋里一阵眩晕。
身后远远跟著的侍从早已汗透衣背,脸色紧绷如崖边野狗,目光灼灼。
——他一定会死,但不能死在宴席上。
这片池塘,正好可以偽装成酒后失足、溺水而亡的现场。倒也有几分可信。
见此机会,他衝过去,一把推倒卢克塔。
看见对方挣扎几下就沉入池塘,连气泡都没有冒出,侍从惊慌逃跑。
池中。
卢克塔发现自己落入一片虚无。
黑暗而温暖。
一轮黑色的太阳。
奇怪的是,它却散发金光。
光明照亮了数百米的水面。
远方地平线是朦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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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清晰的地方是他呆著的位置。
他跪坐在地面上——
此时他站起身来。
“你在哪里?”
什么?
卢克塔没搞清楚情况。
“你看起来很迷茫。”
那个声音带著笑意。
他此刻抬头,注意到声源是那轮太阳。
“很快,我们將为你而来。”
卢克塔听见了脚步声,他回过头。
那是位带桂冠的银髮少年。
少年低头,用金色权杖轻描淡写地挥开身旁水面。在他银髮遮挡的视野中,一根靛青色羽毛飘然远去。
“我有很多问题……”卢克塔清了清嗓子。
“不。”
银髮少年对卢克塔说。
太阳和少年,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对现在的你而言,这一切只是梦。”
……
卢克塔从池里钻出,大口喘气。
“喝酒误事啊……”
他边抱怨边爬上岸,“怎么掉进去了,真倒霉……希望还能赶得上看老皮的热闹。”
……
与此同时。
在距离奥林匹亚很遥远的地方,以人类帝国飞船的普通航行速度——它们之间的距离要用百年航行来衡量。
舰艏破开虚空与星尘。
巨舰航行,喧囂与寂静,这两种属性矛盾地共存在她身上。
展翅雄鹰的那双眼睛如祂本人,坚定不移。
祂的视线正投向无尽星空。
这艘独特的金色巨舰,体型与泰拉上的轨道板块里加和斯凯相当。舰身上则布满了雕像和战爭圣殿组成的巨大城市。
当今的帝国宰相,掌印者马卡多手持权杖,站在祂身旁,没有说话。
祂率先开口了,没有回头:
“祂已经对他感兴趣了。”
“总有一天的事。”马卡多说,“毕竟祂们也在垂钓。”
“我们会找到他。”祂说,“锚不能脱离海洋。”
卡利班的雄狮走了过来,毛皮一体的绿斗篷在他身后捲动。
“您要与我们分道扬鑣了吗?”
雄狮的双目隱於兜帽之下,语气平淡,“影月苍狼们在议论这件事。”
祂頷首微笑。
“您要我去往何方?”雄狮问道。
“要是你的兄弟,他会询问我去往何方。你们是不同的。”
祂说道,“你有超然的目光,自由的意志,乃是我的天赋,也是你的。”
帝皇从不吐露太多。
雄狮知道这点,但他並不嫉妒祂的秘密。
双方已经达成一种默契。
未言之事,不说最好。
但今天的祂似乎很高兴——
丛林里的野性分外敏锐,就连比他迟钝的马卡多都察觉到这点。
马卡多转头,银髮从兜帽中伸出,他瞥了一眼狮王。
——如果他们都能察觉到,说明祂的情绪至少是激烈的。
“……我的现实之锚,我的钢铁之主。”
帝皇嘆息道。
狮王听见祂的低语,一个念头如卡利班森林里的阴影般掠过心绪:
一位新的弟弟要回归了——
卢佩卡尔要是在场的话,一定会追问……
不,可惜他不在。
……
两位女祭司將佩图拉博的手举到领头祭司的金碗之上。
她將刀按在他的掌心,仰头看向他那张坚实如岩的脸。
“汝已成年,以血为誓,择汝之名。”
“你会选择怎样的名字呢?我的儿子。”达美克斯问,“你会选择怎样的名字,铭记在我们家族的神圣史册中?”
“你是否会改变?”
“不。”佩图拉博说。
“万物自有其形,其质却恆古不移。外力可令其形变,热能可使其分化聚合。水可化为驱动机器的蒸汽,亦可凝为割裂血肉的坚冰;铝可铸为享宴的器皿,亦可磨作熔穿甲冑的粉尘。”
“但水就是水,铝就是铝。”
“铸犁之铁与锻剑之铁,並无高下,它们皆是铁。本质从未改变。”
此时,佩图拉博的目光扫过座席。
卢克塔不在场。
一瞬间,某种类似裂隙的失望在他眼中闪过,旋即被更磅礴、更坚硬的意志碾过、填平,仿佛冰原上一道转眼即逝的浮痕。
佩图拉博怒目而视,话语却愈发坚定:
“你们期待我成为埃得拉寇斯,或是拉卡托尔——任何一个奥林匹亚史诗中的名字。”
“但我拒绝重复歷史的承诺……我的命运,將与所有记载都不同。”
“它將由我亲手定义、亲手打造、亲手掌握。”
殿堂无声,无人质疑,亦无人能质疑。
佩图拉博扬起下頜,神情如铸:
“我即佩图拉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