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道士与实习生日誌
沈清秋给陆昭安排的“临时宿舍”,是体育馆看台下方一个用隔板隔出来的、约莫五六平米的小单间。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小摺叠桌,一把椅子,墙角堆著两箱瓶装水和一箱压缩乾粮。条件简陋,但乾净、独立,且有门有锁,在眼下这环境中,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待遇了。李胖子被安排在了不远处的大通铺区域,和其他男性倖存者一起。沈清秋似乎默认了陆昭需要一些私密空间来处理“灵觉者”相关的事情。“你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晚点会有技术人员来给你做基础体检和登记,主要是確认身体状况,排除感染风险,以及……简单评估你的灵觉稳定性。別紧张,常规流程。”沈清秋站在门口,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公事公办,“另外,周处长交代,晚些时候钟老可能会想见见你。他老人家是我们局里的高级顾问,也是目前这个据点的主要『定海神针』。他对各种异常现象和灵觉者都很有研究,你身上的情况特殊,他或许能给你一些指点。”
钟老?顾问?定海神针?陆昭记下了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沈清秋没再多说,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门是薄木板,隔音很差,外面倖存者营地的嘈杂声、孩子的哭声、低声的交谈、还有远处隱约的无线电通话声,依旧能隱约传来。但这些声音,反而让这个小空间显得没那么压抑。
陆昭在行军床上坐下,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卸下了强撑了一路的镇定和戒备,疲惫感这才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不是身体上的累,那10点功德带来的滋养效果还在。是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和连续的信息衝击。从血月降临,到殭尸追杀,到系统绑定,到红衣学姐,再到加入749局……这一切都发生在不到二十四小时里。他的世界观被反覆揉碎、重塑,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乱麻。
他需要整理,需要思考。
首先,是系统。那个简陋的、实习生风格的“阴阳天工系统”。他集中精神,再次调出那个像素风格的界面。依旧寒酸,但多了点东西。任务模块显示【日常审判任务:已完成】,下面多了一个灰色的【每周任务】按钮,点不开。【图鑑】里除了“红衣学姐(已超度)”,空空如也。【解析】模块还是那堆乱码,但似乎比之前稳定了点。【兑换】依旧锁定。能量条现在是1.6/100,功德是10。
他尝试用意念触碰那个新出现的、在物品栏里的【f级鬼物核心(残缺)】。一段简短的描述浮现:【蕴含少量精纯阴性能量与纯净执念碎片。可用於能量补充(效率较低,可能含杂质),或作为某些特殊仪式、炼製的材料。当前系统版本无法直接使用。请妥善保管。】
无法直接使用。陆昭撇撇嘴,將其收回物品栏。他又尝试调动那剩余的1.6点能量,这次没有用於强化身体或阴阳眼,而是尝试去“触碰”系统界面本身,或者想像著“修復”、“升级”系统。能量微微波动,但没有任何反应。界面依旧是那个界面,没有丝毫变化。看来,目前这1.6点能量,只能用於那两种基础强化,或者……也许未来解锁了主动技能才能用?
他收回注意力,开始回想沈清秋和周毅的话。“灵觉者”、“综合性灵觉”、“理解处理异常”……这显然是对他能力的误解。但他乐见这种误解,这完美地掩盖了系统的存在。在官方眼中,他是一个罕见的、能力特殊的、有培养价值的“灵觉者”,而不是一个被莫名其妙“实习生系统”绑定的怪胎。
749局。这个名字,结合沈清秋他们的装备、谈吐、对“异常”的熟悉程度,显然是一个长期存在、专门处理超自然事件的秘密部门。这意味著一件事:诡异现象,或许並非昨天才隨著血月首次出现。以前可能就有,只是被掩盖、被处理了。而血月,或许是一次全球性的、大规模的“爆发”或“升级”。
这个认知让陆昭心情更沉重。如果官方早有准备,却依然在初期显得如此被动(只能建立临时避难所,无法迅速清剿殭尸),那说明这次事件的规模和烈度,远超以往任何记录。
还有沈清秋腰间的残破玉牌。那上面淡淡的、中正平和的能量场……是什么?法器的波动?和功德有关联吗?
以及,晚点要见的“钟老”。能被沈清秋称为“定海神针”,能指点灵觉者,这位钟老,恐怕是真正的高人,是传统玄学领域的专家。自己这个用物理和嘴炮“科学见鬼”的冒牌判官,在真大佬面前,会不会被一眼看穿?
想到这里,陆昭心里又有些忐忑。他看了一眼手臂上被殭尸划出的白痕,还好,没有发黑溃烂的跡象。又摸了摸贴身藏著的、那个从红衣学姐事件中获得的f级鬼物核心碎片,冰凉温润。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陆昭强迫自己吃了点压缩饼乾,喝了点水。外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了一些,似乎倖存者们都找到了暂时的安置点,或者累得睡著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隔间门被轻轻敲响。
“陆昭,是我,沈清秋。钟老现在有空,我带你去见他。”
陆昭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还是那身沾著灰尘和污渍的休閒装),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沈清秋已经换下了作战服,穿著一身乾净的黑色作训服,马尾依旧利落。她朝陆昭点了点头,转身带路。
他们没有去篮球场那边的指挥点,而是沿著看台下的通道,走向体育馆更深处。穿过一条堆放著体育器材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防火门。沈清秋上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沈清秋推开门,示意陆昭进去。
门內是一个比陆昭那个小隔间稍大些的房间,原本可能是体育器材管理室或者播音室。此刻,里面堆满了各种奇怪的杂物:成捆的黄表纸,散落的硃砂砚台,几把桃木剑靠在墙角,甚至还有一个半人高的铜製香炉,里面插著几根已经熄灭的线香,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混合了香火、药材和旧书的特殊气味。
房间中央,一张老旧的办公桌后,坐著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六十多岁的老者,头髮花白,在脑后鬆鬆地挽了个髻,用一根乌木簪子別著。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旧道袍,肘部和袖口打著同色的补丁,针脚细密。他脸上皱纹不深,但每一道都仿佛刻著风霜和故事,尤其是一双眼睛,並不显得浑浊,反而异常清亮,看过来时,目光温润平和,却又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此刻,这位钟老正伏在案前,手中捏著一支毛笔,笔尖蘸满了鲜红如血的硃砂,在一张裁剪好的黄表纸上,专注地勾勒著复杂而玄奥的符文。他的动作不疾不徐,手腕沉稳,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笔落下,陆昭都能隱约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能量波动被牵引、凝聚,匯入那鲜红的符文线条之中。
这就是钟老?和陆昭想像中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的老道士形象不太一样,更像个乡间手艺精湛、带著烟火气的老工匠。但那种由內而外散发的、渊渟岳峙般的气度,却做不得假。
沈清秋恭敬地站在门口,没有打扰。陆昭也屏息静气,静静看著。
最后一笔画完,钟老放下毛笔,拿起那张画好的符籙,对著灯光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沈清秋身上,微微頷首,隨即转向陆昭。
他的目光在陆昭身上扫过,很平静,很自然,就像看一个寻常晚辈。但就在这目光触及的瞬间,陆昭浑身汗毛骤然倒竖!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温和却无比犀利的“扫描”,从他头顶到脚底飞快地掠过!不是恶意,而是纯粹的探查,透彻得让人无所遁形。
钟老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瞭然,隨即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挑,露出一丝饶有兴味的神情。
“小子,”他开口,声音苍老平缓,带著点方言口音,吐字却很清晰,“走近点,让老头子瞧瞧。”
陆昭依言上前几步,停在办公桌前约一米五的位置。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楚地看到钟老的面容,也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檀香混合了草药的气息。
钟老上下打量著陆昭,目光最后停留在他脸上,尤其是眼睛。陆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强迫自己站直,目光不闪不避。
“唔……”钟老摸了摸下巴上稀疏的鬍鬚,慢悠悠地道,“根骨嘛,平平无奇,就是个念书坐久了、身子骨有点虚的普通后生。气血倒是比常人旺盛些,刚受过滋养?嗯,功德的气息,虽然淡,但挺纯正。行啊小子,这世道刚乱,你就积上阴德了?还是超度了哪个可怜虫?”
陆昭心中一震!果然被看出来了!功德!他连功德都能感知到?
“机缘巧合,帮了……一位滯留的学姐。”陆昭谨慎地回答,没敢说细节。
钟老点点头,没追问,话锋却陡然一转:“功德纯正是好事,说明你心术不歪,行事有度。不过……”他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清亮的眼睛盯著陆昭,仿佛要看到他灵魂深处去,“你身上,除了这点功德,怎么还有股子……『规矩』的味道?这味儿很淡,很隱晦,像是刚沾上不久,还没醃入味。但又有点怪,不像是咱们这行当自古传下来的『规矩』,倒像是……嗯,怎么说呢,生造出来的,硬邦邦的,缺了点圆融贯通,像是照著什么本本刚画出来的框框?”
规矩?生造?框框?
陆昭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心臟狂跳!钟老指的,难道是……系统?!那个实习生协议?判官的“规矩”?
他强忍著夺门而逃的衝动,脸上努力维持著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规矩?钟前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就是个普通学生,不懂什么规矩。”
“真不懂?”钟老似笑非笑,目光却依然清亮透彻,“那你这身『看见』东西的本事,哪儿来的?功德怎么来的?別跟老头子说天生就会。你身上的『灵光』薄得很,根本不像自然觉醒的灵觉者,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塞』了点本事进来,还是个半吊子手艺塞的,糙得很。”
句句如刀,直指核心!陆昭感觉自己在这位老人面前,几乎被扒光了,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系统,实习生协议,强行绑定的阴阳眼(试用版)……对方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似乎能“感觉”到那种不自然、不协调的“外力介入”痕跡!
冷汗顺著鬢角滑落。陆昭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否认?在这样一双眼睛面前,苍白的否认毫无意义。承认?怎么说?说我有系统?那会不会被当成怪物切片研究?
就在陆昭心念电转、几乎要扛不住压力时,钟老却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著点无奈、又有点“果然如此”意味的淡笑。
“行了,別摆出那副要嚇尿裤子的德行。”钟老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轻鬆了些,“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年,稀奇古怪的事儿见得多了。你这情况虽然怪,但也不算出格。这世道,什么妖魔鬼怪、乱七八糟的玩意儿都往外冒,多你一个身上带点怪味儿的,不稀奇。”
他从桌上那叠画好的符籙里,隨手抽出一张,两根手指夹著,递向陆昭。
“喏,接著。清心辟邪符,粗浅玩意儿,但戴身上,能稍微挡挡阴气、煞气,安神定魂。对你这种刚入门、身上『味儿』又杂的小子,有点用。省得被些不乾净的东西轻易迷了心窍,或者自己身上那点『怪味儿』引来麻烦。”
陆昭愣了一下,看著那张硃砂鲜红、符文玄奥的黄纸符籙,迟疑了一下,还是双手接了过来。入手微沉,纸张坚韧,上面的硃砂符文仿佛有生命般,隱隱散发著微弱的暖意。就在他手指触碰到符籙的瞬间,他感觉到体內那10点功德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与符籙上的能量场產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很舒適。
“多谢钟前辈。”陆昭诚恳地道谢。不管对方看穿了多少,这份赠符的情谊和提醒是实实在在的。
“不用谢我,是小沈说你有点意思,让我看看。”钟老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又落回桌上未画完的符纸上,语气恢復了平淡,“该干嘛干嘛去。记住,甭管身上沾了什么『味儿』,脚下走的路,手里做的事,心里存的念,才是根本。路走对了,玩意儿糙点,也能成器。路走歪了,给你天大的『规矩』,也是祸害。”
这话说得平淡,却重若千钧。陆昭心中一凛,深深鞠了一躬:“晚辈记住了。”
钟老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毛笔,蘸了硃砂,开始画下一张符。
沈清秋对陆昭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站在昏暗的走廊里,陆昭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些。他低头看著手中那张触手生温的清心辟邪符,又回想钟老那洞彻一切的目光和话语,心情复杂难言。被看穿的惊悸,得到指点的感激,对前路的迷茫,以及对钟老那句“路走对了”的思索,交织在一起。
“钟老说话比较直,但没恶意。他肯给你符,说明对你印象不坏。”沈清秋在旁边低声说,“他老人家是真正的高人,眼力非凡。你能被他点几句,是福气。回去好好体会。”
“我明白。”陆昭点点头,將符籙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內侧口袋。符籙贴近胸口,那股微弱的暖意似乎能透进来,让他有些纷乱的心绪,真的平復了不少。
“你先回去休息吧。体检安排在明天上午。晚上注意安全,虽然体育馆內相对安全,但毕竟人多眼杂,自己留神。”沈清秋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她似乎还有很多事要忙。
陆昭独自回到自己的小隔间,关上门,背靠著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钟老那双清亮的眼睛,仿佛还在眼前。那番话,反覆在耳边迴响。
“生造出来的规矩”、“硬塞的本事”、“路走对了”……
这位神秘的老道士,到底看出了多少?他口中的“规矩”,指的是“判官”的职责?还是系统本身的存在形式?他似乎並不特別惊讶,甚至有些“见怪不怪”?
陆昭想不明白。他感觉自己在迷雾中行走,偶尔有闪电划破黑暗,照亮一角,却让他看到更深的、无法理解的景象。
他坐到行军床上,再次调出系统界面。简陋的像素风格,实习生编號,锁定著的兑换模块……这一切,在钟老那样的高人眼中,是否就像小孩子用积木搭出的、歪歪扭扭的城堡?
“实习生协议”、“试用版”、“毕业设计”……系统自带的这些词汇,本身就透著浓浓的不靠谱和实验性质。
他心烦意乱,隨手在系统界面上胡乱点击著。点开图鑑,看红衣学姐的档案。点开解析,看那些乱码。点开任务,看空空如也的每周任务。最后,他无意中点到了图鑑界面最下方,一个几乎和背景色融为一体、极其不显眼的、类似“三点”或者“更多”的极小图標。
这个图標以前似乎没有?还是他根本没注意?
他集中意念,点了上去。
界面没有立刻切换,而是弹出一个极其微小的、需要仔细看才能看清的输入框,旁边有一行小字:【输入临时管理密码或错误报告编號】。
管理密码?错误报告?这是什么?
陆昭愣了一下。他哪知道什么密码。他试著用意念输入了几个简单的数字组合,123456,000000,都没反应。又试了试自己的学號,生日,依旧无效。
他皱起眉,看著那个输入框。这像是系统的某种隱藏后台或者调试入口?实习生留下的后门?
他忽然想起系统绑定时的乱码提示音,似乎夹杂著“实习生协议”、“错误”之类的词。会不会是某种通用的、用於上报问题的编號?
他抱著试试看的心態,用意念在那小小的输入框里,输入了两个字母:bg(报告)。
“滴。”
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幻听般的提示音。紧接著,像素界面猛地闪烁了一下,像是老式电视机受到了强干扰,画面扭曲、跳动,然后,一个完全不同的、更加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界面,强行覆盖了上来!
这个界面没有任何美观设计可言,就是简单的白色背景,黑色字体,格式错乱,像是某种纯文本的日誌或记录文档。字体极小,排列拥挤,有些地方还有乱码和残缺。最上方,用加粗的字体歪歪扭扭地写著:【实习生日誌/错误报告(临时存储,未上传)】。
下面是按时间倒序排列的一条条记录,每条前面有日期时间戳(格式很奇怪,不是正常的年月日),但大多残缺不全。
陆昭的心臟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集中精神,开始阅读那些勉强能辨认的文字。
【记录片段#??-??|模擬场y-763初始化完成。基础模板载入:殭尸(基础模板360型)投放设定完成。鬼物(基础模板360型,含执念、地缚、游魂等子类)投放设定完成。环境参数(低灵末世背景)载入。时间流速比设定:1:365(场外:场內)。开始运行自检程序…】
殭尸模板?鬼物模板?模擬场?y-763?时间流速比?陆昭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在变冷。
他继续往下看。
【记录片段#??-??|自检通过。准备投入关键变量……主角变量g-7(厉沧海)数据注入中……警告:情感模擬模块算法过载,情绪变量(仇恨、执念、求生欲)注入量超出安全閾值20%!是否调整?】
【(后续记录残缺)……已强制注入。希望別出乱子。导师上次就因为变量情绪不稳,把模擬场搞崩了……】
厉沧海?主角变量g-7?情感模擬模块?安全閾值?
陆昭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这是什么?谁在记录?谁在“投入”变量?
他强迫自己看下去,寻找著日期最近的、相对完整的记录。
【记录片段#??-??(时间戳接近血月降临前)|毕业设计《低等文明应激进化模擬与干预模型验证》正式运行。场次:y-763。观察者:实习生k-7741。导师:阿莱塔研究员。祝我好运,希望能混个及格。可別再像上次那样,被变量g-6(已回收)的突发圣母心把剧情带偏了……这次的主角g-7(厉沧海)设定是血海深仇、杀伐果断,应该能提供不错的“极端压力下人类潜能与群体异变”数据吧?】
毕业设计?!低等文明?!应激进化模擬?!观察者?!实习生k-7741?!
陆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瞬间冻结了全身的血液!他浑身冰冷,瞳孔收缩到了极致,连呼吸都停滯了!
这不是什么系统说明,不是什么任务日誌!这是……这是“外面”的“人”留下的观察记录!是那个所谓的“实习生k-7741”的笔记!
血月,殭尸,鬼物,末日……这一切,不是天灾,不是神罚,甚至可能不是自然现象!而是一个该死的、为了毕业设计而运行的“模擬场”!一个观察低等文明(地球?人类?)在极端压力下反应的“实验”!
他们(或者它们)投入了殭尸和鬼物的“基础模板”,设定了“低灵末世”的环境参数,调整了时间流速,然后……投入了“主角变量”厉沧海,作为观测的核心样本?而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这个正在经歷血肉横飞、生死挣扎的世界,只是一个高等存在(或文明)眼中,为了获取数据和学分的“模擬场”?!
那自己呢?自己是什么?也是被投入的“变量”之一?还是这个模擬场里,一个无关紧要的、本该按照“基础模板”运行的npc?可自己绑定了系统……实习生系统……
陆昭猛地想起系统绑定时的乱码提示音:“…错误:检测到未知变量介入…信號源…绑定协议…???谁动了我的代码?!”
未知变量介入?谁动了代码?
难道……自己这个“陆昭”,本不该拥有系统?是因为某种“错误”或者“未知介入”,才导致这个实习生的系统,意外绑定到了自己这个“模擬场土著”身上?
所以,系统才那么简陋,充满“实习生”和“试用版”的痕跡?因为它本就不是给“场內变量”用的,而是实习生自己用来监控、记录、或许偶尔干预实验的“后台工具”?
所以,钟老才说自己身上的“规矩”是“生造出来的”、“硬邦邦的”?因为这本就是实习生用他们世界的“代码”或“规则”,临时拼凑出来的、不合本世界“大道”的东西?
荒谬!绝顶的荒谬!难以言喻的恐怖和荒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陆昭的理智。他感觉自己像是玻璃缸里的金鱼,突然抬头,看到了缸外那个正在记录观察笔记的、巨大而模糊的“实习生”的脸!
他猛地捂住嘴,一阵剧烈的乾呕感衝上喉咙,但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在胃里翻搅。汗水瞬间湿透了內衣,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颤抖著,继续往下翻看,寻找著最新的、可能与自己相关的记录。
记录很少,很零碎,似乎这个实习生並不勤於记录。最后一条相对完整的记录,时间戳就在血月降临后不久:
【记录片段#??-??|模擬场y-763运行平稳。主角变量g-7(厉沧海)已激活,初始轨跡符合预期,仇恨驱动明显,生存意志强烈,已触发首次“潜能激发”事件(f级)。数据回收中……不错,开局很顺。照这个趋势,我的毕业设计数据应该能达標。】
【…异常:检测到场域內出现微弱未知信號波动,频率异常,疑似干扰。定位中……信號源模糊,可能与基础模板“鬼物-执念型”能量场混杂。初步判断为隨机噪声或底层数据扰动,持续观察。如无进一步发展,忽略。】
未知信號波动?是系统绑定时的动静?这个实习生似乎没太在意,当成了“隨机噪声”?
再往后,就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和残缺。最后只有一行歪斜的、仿佛隨手写下的字:
【…无聊。场內的低等生物反应真慢。希望g-7(厉沧海)快点搞出点大动静,让我能多捞点高阶数据。导师催进度了……对了,上次从仓库顺出来的那瓶“灵能精粹”放哪儿了?可別被导师发现……】
日誌到此戛然而止。
陆昭瘫坐在行军床上,背靠著冰冷的墙壁,浑身脱力,眼神空洞地望著隔板天花板。手心里的汗水,將那张清心辟邪符都浸得有些发软。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什么末日,什么诡异復甦,什么灵觉者……都他妈是假的!是一场高等文明实习生为了完成毕业设计,隨手搭建的、观察低等生物反应的沙盘游戏!他们投入怪物,投入“主角”,调整参数,然后就像观察蚂蚁窝一样,记录著“变量”们的挣扎、死亡、进化……或者崩溃。
而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场內的低等生物”,因为某个未知的错误或意外,捡到了一个实习生遗落(或出bug)的“后台管理工具”,从此能看到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接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任务,还以为自己成了什么“判官”,掌握了改变命运的钥匙……
可笑。可悲。可怕。
巨大的虚无感和冰冷的愤怒,交织著深深的恐惧,在他胸腔里衝撞。他想放声大笑,又想歇斯底里地尖叫,但最终,只是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钟老……钟老那样的高人,他知道吗?沈清秋,749局,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吗?还是说,他们也和自己一样,只是这场“模擬”中,设定更复杂一些的“高级变量”?
不,不对。钟老提到了“规矩”,提到了“生造”,他似乎能察觉到系统的不协调。他是否也隱约感知到了这个世界的“不真实”?但他没有说破,只是告诉自己“路走对了”……
路……什么路?在这个虚假的、被观察的、隨时可能因为实习生心情不好或者数据达標而被“回收”、“重置”的模擬场里,还有什么路是对的?
陆昭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坐了多久。外面倖存者营地的声音渐渐彻底平息,只有远处哨兵偶尔走动和低语的声音。铅灰色的天光早已被深沉的夜色取代,只有体育馆高处几盏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他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像,一动不动。脑海中反覆回放著日誌里的每一个字,每一次“变量”、“模擬场”、“数据”、“低等生物”的字眼,都像一把冰冷的銼刀,狠狠刮擦著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小时。他终於动了动僵硬的手指,缓缓抬起头。
眼神依旧空洞,但深处,某种东西在冰冷和绝望的废墟中,顽强地、一点点地重新凝聚起来。
是愤怒吗?是对被玩弄、被观察命运的不甘?
是恐惧吗?是对隨时可能被“回收”的未知结局的战慄?
还是……別的什么?
他想起了钟老的话。“路走对了,玩意儿糙点,也能成器。路走歪了,给你天大的『规矩』,也是祸害。”
他想起了红衣学姐消散前,那如释重负的平静面容,和融入自己身体的温暖光点。
他想起了体育馆外那些绝望哭喊的倖存者,想起了沈清秋他们拼死守卫的身影。
这个世界,是假的吗?是模擬场吗?是实验吗?
也许。
但此刻,他感受到的冰冷,是真实的。伤口的疼痛,是真实的。对食物的需求,是真实的。李胖子的恐惧,倖存者们的绝望,沈清秋他们的责任……这些,难道都是可以被“数据”概括的虚假反应吗?
不。至少对他陆昭而言,这一切的感受,就是全部的真实。
如果这是一场被设定好的戏,那自己这个意外拿到“后台工具”的龙套,是否有了那么一丝丝……跳出剧本的可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就这么瘫在这里。无论真相多么残酷,活下去,是生物最基础的本能。而只要活著,或许……就能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在这个该死的“模擬场”里,多救几个人,多让几个像苏晚晴那样的灵魂安息,多给那个高高在上的“实习生”添点堵,多看看这个世界的“剧本”,到底打算怎么演!
他扶著墙壁,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久坐而麻木,他踉蹌了一下。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一片寂静。他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他沿著记忆中的路,漫无目的地走著,像一具行尸走肉。不知不觉,他来到了通往体育馆楼顶的楼梯口。门虚掩著。
他推开门,走上了空旷的楼顶。
夜风很大,带著深秋的寒意,瞬间吹透了他单薄的衣衫,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楼顶很空旷,远处城市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点火光,不知道是燃烧还是信號。近处,体育馆周围的简易工事里,有微弱的手电光在晃动。
他走到楼顶边缘的矮墙边,双手撑著冰冷的混凝土墙面,望著远处深沉的、没有星月的黑暗夜空。那后面,是不是有一双或者很多双冷漠的、属於“观察者”的眼睛,正在注视著这里,记录著数据?
“睡不著?”
一个苍老平静的声音忽然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陆昭悚然一惊,猛地转身。
楼顶另一侧的通风管道阴影下,一个穿著旧道袍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正负手而立,同样望著远方的黑暗。是钟老。他花白的头髮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道袍的衣角也被吹起。
“钟前辈……”陆昭喉结动了动,声音乾涩。
钟老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心里有事,上来吹吹风,正常。这世道,能睡著的,要么是心大,要么是绝望了。”
陆昭沉默著,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这位可能洞悉了部分真相的高人,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偽装和言语都苍白无力。
钟老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陆昭回应,便继续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陆昭说:“你看那边。”他抬起手,指向城市西南方向的夜空。
陆昭顺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在阴阳眼的视野中(他下意识开启了),那个方向的夜空深处,地平线的尽头,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常人绝对无法看见的、暗红色的、如同狼烟般笔直升腾的粗大光柱!那光柱连接著大地与天际,不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煞、暴戾、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即使相隔如此之远,陆昭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磅礴与不祥!
这……这就是他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冲天黑气?!不,不是黑气,是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煞气!比红衣学姐的执念红雾浓烈、暴戾千万倍!
“那是什么地方?”陆昭下意识地问,声音带著颤抖。
“驪山。”钟老的声音很平静,却带著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始皇帝陵寢所在。也是自古以来,龙脉地气交匯,阴煞积聚之所。看这煞气冲霄的架势……不是有绝世凶物借著这场大乱要现世,就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出来了。大凶,亦或大机缘。”
驪山!秦始皇陵!煞气成柱!
陆昭的心沉了下去。这显然是这个世界“剧本”中,一个重要的、甚至是阶段性的“大事件”区域。主角变量厉沧海,会不会去那里?那个实习生,是不是正期待著主角在那里“搞出点大动静”,好“多捞点高阶数据”?
“钟前辈,”陆昭看著那道遥远的煞气光柱,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您说……这世间的鬼怪殭尸,它们的出现,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安排?像写好的剧本?我们所有人,是不是都活在別人的戏台上?”
他问出这句话,带著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试探,也带著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这位神秘的老者,能给出不同的答案。
钟老终於缓缓转过头,看向陆昭。夜色中,他的眼睛依旧清亮,仿佛能倒映出远处的煞气与近处城市的黑暗。他看了陆昭很久,久到陆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钟老轻轻嘆了口气,那嘆息声在夜风中飘散,带著无尽的沧桑和一丝淡淡的悲悯。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他缓缓吟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陆昭心头,“是劫是缘,是命是戏,是剧本还是天数,看你站在哪个炉边看,把自己当成铜,还是当成看火的人。”
他顿了顿,再次看向驪山方向,那冲霄的煞气:“就像那里,煞气成柱,是劫,也是缘。是命中注定的舞台,也是无数人挣扎求存的战场。剧本?或许有。但身在剧中,破局唯有手中尺,心中道。”
“尺?”陆昭喃喃。
“量是非,断善恶,定规矩的尺。”钟老的目光重新落回陆昭身上,眼神深邃,“你身上沾了『规矩』的味儿,不管那味儿正不正,来源奇不奇,既然沾上了,就得学会用。用它量你见到的,断你该断的。至於道……”他指了指陆昭的心口,“在你这里。是隨波逐流,按照不知道谁写的本子演下去,还是拿起你的尺,走你自己的道,演你自己想演的戏,哪怕台下没有观眾,哪怕这戏台本身……都是假的。”
这话如同暮鼓晨钟,在陆昭混乱而冰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手中尺,心中道!
量是非,断善恶!走自己的道,演自己的戏!
哪怕世界是假的,哪怕自己是棋子,是变量,是低等生物……但只要还活著,只要还能思考,还能选择,那手中的“尺”(系统?能力?),心中的“道”(信念?选择?),就是唯一真实、可以由自己掌控的东西!
实习生要看数据?要看主角厉沧海表演?要看低等生物在极端压力下的反应?
那好。
我陆昭,这个意外的“未知变量”,这个捡到后台工具的“龙套”,就好好用这把“生造的尺”,走一条让你们的数据模型算不到的“道”!
我要看看,是这个“模擬场”的剧本硬,还是我这把不按套路出牌的“尺”硬!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著冰冷怒意和炽热决心的火焰,在陆昭眼底深处燃起。虽然微小,却顽强地对抗著四周的黑暗和心底的寒意。
他看著钟老,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晚辈,受教了。”
钟老看著陆昭眼中重新燃起的神采,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笑意。他摆了摆手:“用不著客气。老头子就是睡不著,上来发发牢骚。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转过身,朝著楼梯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声音隨风飘来:
“是劫是缘,是命是戏,重要的是你此刻的选择。选对了路,戏子也能唱破天。”
说完,他佝僂著背,慢慢走下了楼梯,消失在黑暗里。
楼顶,又只剩下陆昭一人,和呼啸的夜风。
他再次转身,面对驪山方向那道冲天煞气,目光不再迷茫,不再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和一丝跃动的火焰。
实习生日誌,模擬场,毕业设计,厉沧海……
驪山煞气,手中尺,心中道……
“戏子,也能唱破天吗?”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那就……试试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黑暗的、仿佛隱藏著无数秘密的夜空,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走下了楼顶。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