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零睁开双眼。培养舱的舱盖缓缓打开，营养液顺著她的轮廓滑落。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那里，眼睛眨了几下，像是在適应某种全新的感知维度。
李林没有出声。他站在舱边，静静地看著她。
几秒后，零抬起手。
她看著自己的手掌，翻过来，覆过去，然后手指微微蜷曲——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忽然偏了偏头，目光落向几米外实验台上的一个空试管。
“那个。”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能……感觉到它。”
李林挑眉：“什么感觉？”
零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
“就是……它在那边。”她顿了顿，“不是看见，也不是听见。就是知道。而且——”她抬起手，五指微微张开，“好像能碰到。”
李林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向那个试管。
零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手指动了动。
试管晃了一下。
没倒，只是轻轻晃了一下。
零盯著自己的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跟自己较劲。试管又晃了一下，晃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然后“啪”的一声，试管倒在实验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掉在地上摔碎了。
零愣了愣，放下手。
“……没控制好。”她说。
李林没在意那个碎掉的试管。他只是点了点头。
“第一次都这样。”他说，“慢慢练就行。”
零坐起来，从培养舱里跨出来。营养液从她身上滴落，在地面上匯成一小滩，但她没管，只是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这就是念动力。”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林“嗯”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然后抬起头，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去换衣服。”
李林“嗯”了一声。
零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试管……”她指了指地上摔碎的那一堆。
“不用管。”李林说，“房间会自动恢復。”
零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李林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片。
他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念动力。
他在自己心里记了一笔。
可行性——確认。
下一步——解析原理，移植到自身。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走到实验台前，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写完，他把笔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
暖白色的光，和平时一样。
他站在那里，发了几秒钟的呆。
然后他放下笔记本，推门走出去。
主臥里，零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听到门响，她抬起头。
“饿了吗？”她问。
李林愣了一下。
零指了指房间角落的桌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摆了两份饭菜，还冒著热气。
李林看著那两份饭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走过去，在桌边坐下。
零也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
窗外——如果那能叫窗的话——是一片虚无的白色。主神空间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永恆的、均匀的光。李林没有专门设置房间內的环境光。
但在这间屋子里，暖黄色的灯照著，饭菜冒著热气，对面坐著一个人。
李林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他看了一眼对面安静吃饭的零。
她低著头，筷子夹菜的动作很轻，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李林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零放下筷子，看著他。
“我有起到作用吗？”
李林夹菜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安静的眼睛。
零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双眼睛在等——等著一个答案，等著一个確认。
李林把筷子放下。
“你问的是哪方面？”
零想了想。
“念动力。你刚才说，要先在別人身上试。那个人是我。”她顿了顿，“我有帮到你吗？”
李林看著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
“你做的已经足够了。”
零眨了眨眼。
“足够”是什么意思？是成功了，还是只是“够用”？
她没问。
李林也没解释。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零看著他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也低下头，继续吃饭。
屋子里很安静。
暖黄色的灯照著两个人。
零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今天的饭菜好像比昨天更好吃一点。
李林抬眼看了看对面的零。
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很安静，筷子夹菜的动作轻缓，睫毛在灯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暖黄色的光笼著她，让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李林收回目光，继续吃饭。
他向来喜欢独处。一个人待在实验室，一个人思考，一个人解决所有问题——这才是他习惯的节奏。
但此刻，看著眼前的人安静地吃著饭，他忽然觉得……
两个人，好像也挺不错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开始造她出来，明明是打算当实验体的。
造人而已，工具而已。
但……
他看了一眼零。
她有表情，有习惯，有自己的小动作。她会在他熬夜的时候安静地等著，会在他出来的时候递上一杯水，会在他说“够了”的时候点点头，然后继续做她该做的事。
她会在摔碎试管后说“我没控制好”，会在换完衣服后问他“饿了吗”，会在吃饭的时候抬起头，用那双安静的眼睛看著他。
有灵魂。有感情。甚至有自我。
李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把这个人当成了“人”。
不是实验体。不是工具。
是零。
这个念头让他有点不自在。
啊……这该死的温柔。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零忽然停下了筷子。
李林抬眼，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睛安静地看著他，微微偏著头，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
有一说一，这个表情非常萌。
李林沉默了一秒。
然后用他身为科学家的坚定意志，强行移开视线。
“没什么。”
他说。
零眨了眨眼，没再追问。低下头，继续吃饭。
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