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孙成他们没想到其他峰的弟子那么卷。没想到在他们休息的时候，其他人依然顶著风雪练剑。
他们摇光峰的还嘻嘻哈哈。
討论什么野猪肉没有家猪肉好吃。
鸡肉的八种烹煮方式。
什么野果配合山鸡煮出来的汤更鲜。
觉得练剑累了晚上就躲到热乎乎的被窝里看话本小说。
实话实说，天璣峰那些弟子，才有姜枫印象中剑修的姿態。
练剑练到疯魔。
他们摇光峰……太嘻哈了。
回去的路很沉默。
山风卷著雪沫，扑在几人脸上。
孙成走在最前头，步子急匆匆的。
雪被踩得嘎吱嘎吱作响。
柳小莹、李源和韩金跟在后面，彼此间隔了几步远，也都低著头，不吭声。
姜枫走在最后，看著前面几个受到重大打击的同门，不由摇了摇头。
他两世为人，这种被现实当头一棒的滋味尝过不止一回，情绪倒没太大起伏。
说好听点，是心態比较好。
难听点……脸皮厚，老油条了。
快到摇光峰山脚，孙成忽然停住脚步，肩膀垮了一下，又立刻挺直，没有回头。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不知是擦雪水还是別的什么。
“那个周凌鹤……”
李源终於忍不住说话了，
“他说他们每天练剑四五个时辰，也太恐怖了。”
韩金闷闷接话：“我们还以为自己够用功了呢。”
柳小莹小声说：“就是就是，晚上回去都累死了，我只想躺著……”
姜枫快走几步，走到孙成身边，与他並肩而行。
他没看孙成，目光望著前方蜿蜒的山路：
“感觉很失落，打击很大？输了场比斗而已，天塌不下来。”
孙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应声。
“人家投入的时间是我们的两倍，你输得不冤。”
姜枫继续道，
“觉得丟人了？那就把剑练好。”
“用实力让那些人闭嘴，在这里耷拉著脑袋，剑法不会自己长进。”
孙成偏过头，飞快地瞥了姜枫一眼，眼神复杂，喃喃自语道：
“嗯！我明白的！”
他眼中似乎好像有一团火，又重新烧起来了。
姜枫也转头，看著孙成的表情。
心中暗暗点头。
这样才对嘛。
只有拼尽全力了，依然被人秒杀。
才知道自己和那些天才的差距。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绝望！
桀桀桀！
姜枫非常地狱的想到。
…
回到摇光峰弟子居住的院落群时，夜色已深。
唯一留在院里没去坊市的谢龙翔正站在屋檐下捣鼓几块刚醃好的土猪肉。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几人从门口走过，都不带说话的。
“哎？你们这是咋了？”谢龙翔放下腊肉，好奇地凑过去，
“去趟坊市怎么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碰上事儿了？”
没人理他。
柳小莹低著头快步走回自己屋子。
李源和韩金欲言又止，使了个顏色，便径直进了屋。
孙成更是连眼皮都没抬，握著剑推门进了自己那间小屋。
“砰”的关上了门。
谢龙翔碰了一鼻子灰，挠挠头，嘀咕道：“奇了怪了……”
姜枫也回到自己院落。
“嗷呜~”
已经帮好伙伴热好炕的豆包从炕上滚下来。
扑到他的腿边不停磨蹭，然后指著桌子水壶的位置，像是在邀功。
“厉害！豆包现在连烧炕，帮我热水热炕头都会了！”
姜枫呵呵一笑，向豆包竖了个大拇哥。
然后摸了摸豆包的脑袋，在院子里和豆包玩耍了一会儿。
而后简单洗漱，便吹熄油灯躺下。
窗外风雪停歇，万籟俱寂。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即將入眠的时候。
忽然，一阵极轻微“嗖嗖”声钻入耳朵。
“嗯？”
他睁开眼，仔细听了听。
那声音很有节奏，像是利器划破空气。
“这小子，这么晚还在练剑？”
姜枫披上棉袍，轻轻推开屋门。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他走到院门边，拉开一条缝朝外望去。
月色清冷，把覆满新雪的雪坪照得一片银白。
就在这片银白之中，一个身影正不断腾挪移动，手中铁剑隨著身形舞动，划出一道道青蒙蒙的弧光，正是青嵐剑法的招式。
剑风捲起地上的雪屑，纷纷扬扬。
孙成穿著一件单薄的练功服，口鼻白汽四溢。
月下，少年，练剑。
多美好，多青春的场景。
姜枫驻足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屋。
从炕头的陶罐里倒了一碗热水，又从一个纸包里捻了一小撮混合著普通茶末的霜鬃银羊霍粉末，撒进碗里。
褐色的粉末在热水中化开，漾起一股独特的香气儿。
他端著碗走出院子，踏著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雪坪边缘。
孙成听到脚步声，收势转身，剑尖指地，望了过来。
见是姜枫，他愣了一下。
“阿枫，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天凉，喝点热水。”姜枫把碗递过去。
孙成看著那碗冒著热气的水，嘴唇动了动，心中感动。
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几口就灌了下去。
温水入喉，顿时觉得身子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一样。
他把空碗递还给姜枫，用袖子抹了把嘴：“……谢了。”
姜枫接过碗，微微一笑：“你继续。”
说完，便不紧不慢地走回了小院。
孙成站在原地，看著姜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
再次举起铁剑，对著皎洁的月光，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那几个基础剑式。
孙成练著练著，渐渐觉出不对。
他觉得小腹处像揣了团火，有股热流源源不断窜向四肢百骸。
本来因为练剑就有点酸软的胳膊，现在不酸了。
精神变得异常亢奋。
疲惫感一扫而空，非但不想停，反而觉得每一剑挥出都意犹未尽。
他越练越快，铁剑破空声变得尖锐，身形在雪地上掠出道道残影。
汗水刚渗出就被蒸腾成白汽，热气从毛孔里往外冒。
剑招一遍遍重复，非但不觉得枯燥，反而有种酣畅淋漓的快感，恨不得就这般一直练到天明。
此刻，一个身影躲在远处的门缝后，悄悄看著这一幕。
月光下，孙成周身热气氤氳，剑风凌厉，脸颊赤红，鼓起大包。
姜枫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心中暗道：
“少年，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生之物。
他也不想孙成从此一蹶不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