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见面分一半!
突如其来捡到一个包,包里还有一沓布票,要说李安东不想占为己有,那是假的。布票这东西,可比钱实惠!
计划经济时代,布匹当然也是限量供应的,买布除了需要花钱,还得用到布票。
当然买成衣也需要布票,只不过那个年代买成衣的人极少,市场上能买到的成衣也都是灰色、蓝色或军绿色的工装。bj上海这样大城市里的国营商店,才能买到毛呢中山装这种高档服饰。
那时候成衣是奢侈品,绝大多数的家庭都是自己买布做衣服,因此那个年代结婚,缝纫机是最重要的彩礼。(注1)
在改革开放以前,国內棉布的供应始终是比较紧张的,成年人每年大概可以获得10到15尺的布票,15尺的上限是城镇居民的,10尺的下限是农民的。
这个数量基本上够一个成年人做一身衣服的,也就是一件上衣加一条裤子。
可除了上衣裤子之外,总还得穿內衣吧?总需要床单被褥吧?
诸如床单被褥所需要的布料,就需要多年积攒布票,才能置办得起。因此那个年代结婚,娘家陪送的被褥是很有含金量的。
现在的生活中,床上用品隨便买,还有人直接用一次性的。但在计划经济时代,每一张床单,都需要攒一年的布票才能换来,娘家多陪送一套床上用品,都意味著一家人两三年添不了新衣。
也正是因为棉布的限量配给,“过年穿新衣”才会成为一种具有仪式感的新年习俗。
现如今很多人觉得过年越来越没有仪式感,越来越没“年味”了,又何尝不是因为我们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农村的布票供应本来就比城市少,再加上棉布是工业品,土地里可长不出来的棉布,因此在农村地区,布票的重要性甚至要高於粮食和钱。
粮食可以种,钱可以用工分换,但布票就只有那十几尺,正规渠道也兑换不到,唯一的途径就是去黑市上购买,能否买到还得看运气。
因此当李安东捡到这一沓布票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发財了”,这东西可是硬通货!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下一秒,李安东立刻將布包抱在了怀里,然后向周围张望,想確认有没有人看到自己。
也就在这一刻,不远处的草垛后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只见一名男子从草垛后面走了出来。
这男子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眼睛很大,显得很精明。此时的他双手正在系裤腰带,嘴里还叼著半张旧报纸,看样子是刚刚躲在草垛后面方便过。
只见这精明男子系好了裤腰带,快步跑到了李安东面前,鬼鬼祟祟地问道:“兄弟,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没,我没……”李安东马上否认。
“我刚才都看到了,你捡了个绿色的包,你还打开看了,就是你抱著的这个!你抱的这么紧,里面肯定有好东西吧?”精明男子冷笑一声,接著问道:“兄弟,懂规矩不?”
“什么规矩?”李安东开口问。
“见面分一半啊!”精明男子说著,露出了凶恶的表情,接著道:“你要是想独吞的话,我就去找治安队报警,说你这包是偷的,到时候你连一半都没有!”
李安东顿时眉头微皱,这一沓布票,要分一半出去,他肯定不愿意,但对方都开口威胁了,如果真的去找治安队的话,那还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叮铃铃!”
正当李安东犹豫的时候,远处响起了自行车的铃鐺声,顺著声音望去,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骑著自行车向这边走来。
“快把东西藏起来,別让他看到,要不又得多分一份!”精明青年开口说道。
李安东赶紧將布包藏在怀里,而那中年人的自行车,也很快到了两人面前。
“同志,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绿色的布包?”中年人开口问道。
“没见到。”精明青年毫不犹豫的回答说。
“那究竟是掉到哪里去了!”中年人一脸焦急的说。
“同志,你丟东西了?是什么东西?我帮你留意一下。”精明青年开口问道。
“就是个绿色的布包,大约这么大,里面装了一百张布票!那是我刚从公社领回来的,这要是弄丟了,回村里可怎么交代啊!”中年人看起来都快急哭了。
“同志,你別急,肯定是掉到別的地方去了,你再仔细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呢,我们也帮你留意著。”精明青年一脸真诚的安慰道。
“那谢谢你啊。我再去那边找找!”中年人说著,骑上自行车扬长而去。
精明青年则猛的拽住李安东,低声说道:“原来里面是一百张布票啊!走,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把布票分了!”
刚刚被失主懟脸,李安东也很心虚,有些六神无主的跟著精明青年向一条小道上走去。
走了一段路,精明青年看周围没有人,然后就停了下来,开口说道:“见面分一半,赶紧拿出来吧,要不然失主又找回来了!”
李安东只得將布包拿出来,精明青年一把抢过,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沓布票。
“都是五尺的布票啊,一百张就是五百尺,拿到黑市上,一尺布票能卖六毛钱,五百尺就是三百块钱啊!兄弟,咱们可发財了,相当於一人赚了一百五十块钱呢!”精明青年一脸兴奋的说。
棉布供应最紧张的时候,黑市上一尺布票能卖到一块钱,七十年代末隨著工农业的恢復生產,棉布供应也增加了许多,黑市布票的价格已经降到了六毛钱左右,便宜的地方五毛钱就能买一尺布票。
1978年普通工人的工资也就是三十多块钱,年轻工人还赚不到这么多。300块钱,相当於是年轻工人將近一整年的工资。而农民收入远低於工人,在农村地区,300块钱就更是一笔巨款了。
李安东虽然很会唱高调,但他並不具备那种拾金不昧的高尚品德,能白捡150块钱,他当然不会拒绝。
正当两人准备分布票的时候,远处又传来了自行车的铃鐺声,两人顺著声音望去,那个失主又回来了,正向著这边骑来。
精明青年立刻將布包塞进了自己的怀里,同时一脸烦躁的说道:“失主怎么又回来了!”
“那咱们快藏起来,別让他发现。”李安东开口道。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这一路上就咱们两个人,他找不到包,肯定会怀疑咱们的。要不这样,我先藏起来,你去引开他,然后我在这里等你回来!”精明青年开口说道。
李安东立刻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瞪著精明青年:“你想的倒是美,我去引开他,你就可以自己跑了,好独吞这一百张布票?”
“你放心,我不会跑的,肯定等你回来,咱们再平分这些布票!”精明青年露出了恳切的表情,见李安东还是不相信,便接著说道:“你要是信不过我,那我去引开失主,你在这里等我!”
“这倒是可以!”李安东点了点头,然后接著说道:“你也放心,我也肯定等你回来!”
精明青年却开口说道:“万一你要是跑了呢?”
“我绝对不跑!”李安东话音顿了顿,接著道:“我叫王卫国,住在王官庄,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要是真跑了,你可以来找我嘛!”
“不行,我还是信不过你,谁知道你报的是不是真名!”精明青年冷哼一声,接著问道:“你身上带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么?我把这些布票给你,你把值钱的东西押给我,然后我去引开失主。要是你跑了的话,你押给我的东西,也別想拿回去!”
——————
注1:七十年代结婚流行“三转一响”,“三转”指的是缝纫机、自行车和手錶,“一响”指的是收音机,能把这四种东西配齐,算是当时顶配彩礼了。
其中缝纫机是最重要的,没有自行车可以走路,没有手錶可以听广播喇叭確认时间,没有收音机无非是少一种娱乐形式,但没有缝纫机,直接影响穿衣服。人总不能光屁股出门吧!
我们平时所说的“针线活”其实並不是一种简单的技术,需要掌握多种针法,没有缝纫机的话纯靠针线製作衣服还是挺有难度的,如今那些上了岁数的老人家,能纯靠针线製作衣服的,当年那都得被称一声“巧手”。所以裁缝才是最古老的职业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