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正式诞生
麦基就这么带著青鳶,一路往黄昏街走去。越是靠近家,路上人的眼神就越是诧异。
毕竟青鳶再漂亮,也只是最低微的华人,和戈弗帮的头领走在一起,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但麦基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家中。
“麦基先生。”
刚一进门,女佣就一脸焦急地迎了上来,瞧见他身边的青鳶,愣了下。
“没事,你说。”
“夫人她刚才又咳血了,她不让我告诉您,但是……”
麦基不等女佣说完,把外套隨手一甩,大跨步地往楼上臥室跑去。
推开门,奥黛丽靠在床头,脸色苍白。
听到动静转过脸,看清是麦基之后,她勉强挤出笑容:“麦基,这么快吗?我没事……”
话没说完,奥黛丽就剧烈地咳嗽起来,雪白的被子瞬间铺满细密的血点。
“医生,医生!”
麦基上前扶住奥黛丽,顾不得体面,扭头大喊。
青鳶轻轻推门而入。
奥黛丽抬起头,瞧见走进来的是一个华人,眼睛微微睁大:“麦基,这是……”
“她是青鳶大夫,她能治好你。”
麦基紧握住奥黛丽的手,眼神有些闪烁。
奥黛丽看出了他的心虚。
没有人能治好肺结核,哪怕纽约最好的大夫也治不好。
但奥黛丽只是露出微笑,没有拂了丈夫的好意,转过脸看向青鳶:“麻烦您了,青鳶……是这么念吧,抱歉,我不太会中文。”
青鳶点点头,走到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她伸手,搭在奥黛丽手腕上。
麦基起身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著她的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奥黛丽偶尔压抑的咳嗽声。
青鳶诊完脉,又让奥黛丽张嘴看了看舌苔,按了按她的锁骨和后背。
接著她抬手,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布包,不慌不忙打开。
里面是一排明晃晃的长针。
“夫人,我需要施针。”
麦基下意识抬手想要阻拦。
但奥黛丽只是扬起脸,笑著摇了摇头:“没关係的麦基,听大夫的吧。”
麦基咬著牙,最终还是后退两步,眼睛死死盯著青鳶手中的针。
他听说过华国的这套医术,针灸。
但麦基一向对这种装神弄鬼的东西嗤之以鼻,只有野蛮人才会相信这些。
青鳶没有理会麦基的纠结,她捻起一根针,轻轻刺入奥黛丽的后颈。
第二根,刺入肩胛。
第三根,刺入后背。
一根又一根针被刺入,奥黛丽的眉头时不时微微皱起。
忽然,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脸色涨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麦基脸色大变,衝上前:“你——”
“別动。”
青鳶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把麦基钉在原地。
她按著奥黛丽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捻动银针。
奥黛丽的咳嗽越来越剧烈,整个人都在发抖。
麦基站在门口,手指扣著门框,木屑都被他抠了下来。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衝上去的时候——
奥黛丽猛地咳出一口黑痰,吐在床边的铜盆里。
然后,她靠在床头,大口喘息著。
房间里安静下来。
麦基呆住了。
奥黛丽的脸色,竟然比刚才好了许多。原本蜡黄的皮肤,透出几分血色。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我不闷了。”
麦基衝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真的?真的不闷了?”
奥黛丽点点头,眼泪忽然流了下来:“真的,麦克,我能喘过来了……”
麦基愣愣地看著她,又转过头,看向青鳶。
青鳶正在收针,动作不紧不慢。
“谢……谢谢。”
这个词从麦基嘴里说出来,尤为艰难。
青鳶却没有接话,她只是起身,示意麦基到门外。
臥室门关闭,他们的对话,只有彼此能听到。
“麦基先生,夫人病的很重。只靠针灸只能缓解,病根最终还是会扩散,她撑不住的。”
青鳶的第一句话,就让麦基脸上的喜悦化作诧愕。
“青鳶大夫,你要救救奥黛丽,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吧!”
青鳶点了点头。
麦基如蒙大赦,恨不得弯下腰来请求:“医生,我……我请求你,无论花多少钱,无论你有什么要求,只要能治好奥黛丽,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只需要正常的费用,但夫人需要手术。”
“手术?”麦基一愣。
“最好就在这两天,事不宜迟。但是手术过程不能被打扰,也绝不能半途而废。即便如此,我也只有八成把握。”
麦基嘴唇颤抖,脸色变得苍白。
许久之后,他的眼神终於变得坚定:“没问题。我会跟奥黛丽商量,可以的话,就在这两天。”
青鳶是唯一一个给出可能性的医生,麦基刚才也见识到了来自东方的医术。
不手术,奥黛丽就一定会死。
青鳶点了点头:
“我明天早上会再为夫人施针一次。手术的地点確定后,儘快告诉我。”
“好的。麻烦你了。”
麦基郑重地鞠躬。
向著一个来自华国的女人。
……
华工区,废弃仓库。
李尚恩睁开眼。
阳光透过仓库的天窗洒下,打在他的脸上,投出明灭清晰的阴影。
刚才在黄昏街发生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下进行。
麦基妻子生病,就是青鳶在医馆搜集到的信息。
作为康纳的二把手,码头的帐本和走私线路,没有人比麦基更熟悉。
只要搞定麦基,李尚恩隨时可以把康纳的任意一批货给截下,不管是武装,还是挑起墨菲跟康纳的矛盾,都是手拿把掐。
但他不打算让青鳶直接提出请求。
作为重要的信息来源,青鳶对外必须保持中立,甚至是对戈弗帮的“友善”,才能长久地为自己提供情报。
要搞定麦基,他有更直接,更有效的办法。
嘴角勾起,李尚恩从怀中抽出左轮手枪,打开弹仓,一颗一颗地往里填装子弹。
每填一发。
仓库的门口,就有一个人影出现。
“老大。”
领头的红髮爱尔兰人,来到李尚恩面前,弹了弹帽檐,微微鞠躬。
越来越多的人,从仓库外走来。
他们沉默而默契地跟隨在凯尔身后,平静地注视著李尚恩。
李尚恩的视线扫过面前眾人。
爱尔兰裔,英裔,德裔,义大利人,甚至犹太人……
他们平日有著不同的身份,有著不同的性格,甚至不同的阵营和立场。
但现在。
他们只听从一个人。
“把事做得漂亮。”
“没问题。”
凯尔露出微笑,手枪在指间转了漂亮的圈。
李尚恩举起枪,对准远处仓库墙上,已经斑驳的美利坚国旗喷漆。
“砰!”
一枪命中。
很久之后,人们才会意识到。
那个让码头,让唐人街,让纽约,让美利坚闻风丧胆的组织。
就在今天,正式诞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