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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留学生撞鬼

    碗里的面早就吃完了,和这位老哥聊了好一会儿,张静清离开麵馆。
    他来到超市,买了一些米麵等生活用品后,回到自己的道观。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那个名为“功过格”的表格,熟练地记录下今天发生的事情。
    记录完毕,按下保存键,张静清合上电脑,去后院洗漱了一番,换上一身乾净宽鬆的絳衣,准备开始今晚的修行。
    张静清盘膝端坐在真武大帝的神像前,双目微闔,开始观想。
    隨著观想的深入,真武大帝的威严形象,愈发清晰。
    渐渐地,一股慑人心神的神威,从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散发出来,让这间本就安静的道观显得更加肃穆。
    修行是天人感应的过程,需要的是持之以恆的功夫,每一天都得坚持。
    晚课修完,张静清长出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褪下絳衣,换上睡衣,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张静清按时醒来,然后再是早课,画符。
    对於那些常卖的低阶符籙,张静清早已能信手拈来,没过多久,今日份的基础符籙便画好了。
    以往,赶上这种状態好的时候,张静清多半会研究一下术数,推演一下奇门遁甲。
    但今天,他画符的兴致颇高,决定画点有意思的符籙。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金色的符纸。
    这叫涂金纸,是以前榜登新科进士用的纸。
    画符时所用的符纸不同,符籙的效力也不一样。
    先前他画的是基础符籙,用最普通的纸就行。
    现在要画高品符籙,自然得用好纸。
    先画符头,再画符胆
    张静清画的很认真,。
    不同於寻常道士那种“鬼画符”般潦草手笔。
    他书写的篆文很规整,法度森严,笔画遒劲,真有几分书法大家的韵味,给人一种妙不可言的视觉美感。
    篆文写好,张静清开始在符胆的空白处作画。
    他画的是一只仙鹤,也就是丹顶鹤。
    以前,西雅图这地方没有丹顶鹤,他只能在电视纪录片里看。
    后来,林地公园动物园孕育成功了几只。
    他就隔三差五往动物园跑,去观察仙鹤的体態、神韵和动作细节。
    爷爷曾说他性子太轴,有强迫症,画符嘛,意思到位就行,根本不用把篆文写得跟书法展览似的。
    符上作画也是一样。
    画仙鹤,不是让你真的去画一只活灵活现的鸟,能体现出那个意思就行了,这叫意境派。
    说著,爷爷还曾亲自动手,给他画了一幅堪比周星驰版《唐伯虎点秋香》里,祝枝山画的那幅“神鸟凤凰”图一样的仙鹤。
    但张静清不敢苟同。
    他坚持要画的精致一点,不然总感觉差点意思。
    而且,他觉得全神贯注的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內心会非常的寧静。
    他並不觉得繁琐,甚至很享受这个过程。
    只是寥寥几笔,一只仙鹤的轮廓便跃然纸上。
    再添几笔,仙鹤更加生动了起来,长颈优雅,双翼舒展,活灵活现。
    张静清补充完细节,画上符脚,这一张符籙也就完成了。
    他放下毛笔,拿起符籙,念诵咒语。
    霎时间,符纸散发出莹莹微光,微光仿佛为线条勾勒的图案注入了血肉。
    那仙鹤居然真的动了起来,由平面变得立体,羽翼丰满,化作一只真的仙鹤,头顶丹红鲜艷欲滴,在半空中引颈展翅。
    张静清一伸手,仙鹤轻盈的落到他的手臂停住,还用尖尖的喙梳理了一下羽毛。
    张静清走到窗前,推开木窗,一抬手,仙鹤便振翅高飞,没入苍茫的天际。
    注视仙鹤飞远,张静清转身回到道观正殿的藤椅上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把自己的一缕精神,寄托在仙鹤符籙上。
    再睁眼时,他的视线出现在了半空中,头顶是一望无垠的苍穹,长风在身边呼啸。
    张静清心念微动,控制著仙鹤往下飞,从街道的上空掠过。
    国际城的大部分区域还是暗的,街灯昏黄。
    多数人还在被窝里沉睡,但也有屋子还亮著灯光。
    透过落地窗,可以看到里面有许多扭曲的人影在疯狂地晃动,群魔乱舞。
    那是有人在开派对狂欢。
    张静清对这些並不感兴趣,心念微动,控制著仙鹤飞离唐人街。
    掠过一条街道后,就能听到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
    寻常美利坚人很难消费的起的救护车,这里每天有无数辆在进进出出。
    因为这里是第一山。
    第一山社区密集分布著多家大型医院与全球顶尖的医疗研究中心。
    全西雅图最著名的三家大型医院都扎堆在这里。
    这里也是整个太平洋西北地区的医疗核心区。
    因此,第一山也被当地人戏称为“药山”。
    药山里,每时每刻都在进行著大量的医学实验。
    苦痛折磨,生老病死,甚至是各种尸体,在这里都如同流水线上的產品,被冷漠的处理著。
    医疗资源,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奢侈品,所以药山片区的风景绿化建设的很好。
    张静清却不太喜欢来这边逛。
    药山里的医院都是白房子,一副圣洁模样,但他能感觉到这里面的阴气极重,有很多不好的东西。
    当然,那些白房子里发生的事,一般也不会找他来处理。
    因为药山里的医院,都有单独的小教堂。
    街区里的核心位置,更坐落著一座圣詹姆斯大教堂。
    那是天主教在西雅图的中心教堂,里面坐镇著一位大主教。
    据说管辖著一百四十四个教区教堂,七十四所教会学校,六十多个事工部门,拥有超过一百万名天主教徒。
    张静清乍一看到这组官方数据,还真有点被唬住了,只觉得这是一个庞然大物。
    自家小门小观的,怕是还没这个大教堂下属的某个社区小教堂大。
    不过,让人奇怪的是,他家的道观,在这里已经立足一百多年了,和圣詹姆斯大教堂出现的时间几乎差不多。
    但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他们却没发生过什么矛盾。
    至少张静清没见过。
    他觉得这不符合该教十字军的作风,还问过爷爷这件事。
    爷爷笑著说,他们忙著和异端斗呢,没时间对付咱们这种异教徒。
    张静清至今还记得爷爷说这句话时的音容笑貌,那是绝不是庆幸。
    双方井水不犯河水,张静清也不去窥探药山里的情况。
    他控制著仙鹤绕过药山,一路往西北方向飞去。
    没过多久,张静清就看到西雅图的標誌性建筑。
    近两百米高的太空针塔刺破晨雾,远处的海岸线还浸在清晨的薄雾里,海面浮著几点白,是早班渡轮缓缓破开波光,拖出细长银痕。
    这让人赏心悦目的一幕,正是张静清此举的意义所在。
    但很快,张静清就看到了让人不赏心悦目的一幕。
    在飞过公园与绿地的时候,可以看到下方的空地上,有大量的帐篷营地。
    那是流浪汉们的棲身之所。
    从上往下看去,那些一个个的帐篷,就好像一个个的坟包一样,死寂,压抑。
    即便只是惊鸿一瞥,张静清也觉得这些流浪汉过的挺苦,像是被养在蛊里的虫豸一样活著,没有尊严,没有希望。
    仙鹤並未在此地过多停留,保持著速度,径直掠过。
    在城市上空盘旋一圈,看尽了晨曦中的繁华与破败。
    仙鹤在天色大亮之前返回道观,重新化作一张符籙,轻轻落回张静清的手心。
    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並不想通,张静清收起符籙,从藤椅上站起身,出门去吃了一碗掛壁面。
    吃麵的时候,他又碰到了几个常在这一带活动的润人老乡,和他们聊了会天。
    和他们打交道久了,张静清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这些润人大多分为两种。
    一种是充斥著皈依者狂热的恨国润人。
    他们为了证明自己出来的选择是正確的,会变得极度仇视故土,逢中必反。
    哪怕在这边过得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也要在网络上拼命讚美这边的空气是香甜的。
    也就是常说的那种,放下了国內的一切,就是放不下国內的社交软体。
    另一种,则是出来后,看清了世界的残酷本质后,转而开始爱国的润人。
    就像之前遇到的那个切菜的北方老哥,虽然没有合法身份,只能在这边打黑工。
    但他心里一直念叨著攒够了钱就回国,並对故土的发展充满了自豪。
    这两种润人,张静清都挺喜欢和他们聊天的。
    和前者聊天,他能深刻地感受到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和后者聊天,他则能感受到底层人民那种如同野草般坚韧的生命力,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嚮往。
    倾听这些光怪陆离的人间百態,对张静清来说也是一种修行。
    吃完早餐,张静清回到道观,继续开始今天的营业。
    很快,就有香客上门,来的是一个体格壮硕的亚裔年轻人,身高一米八三左右,体格壮硕,穿著一身休閒服。
    他走进道观,来到张静清面前,以一口流利的东大语说道:
    “您好,请问您就是张道长吧?”
    原来是一个华人,张静清问:“你想看什么事?”
    华人男子说道:“我最近老是做噩梦。”
    “记得梦里的內容吗?”张静清问。
    华人男子说道:“记得仔细,但不全。”
    “那就说说內容。”
    华人男子讲述起来:“最开始的时候,我是梦到了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那个人头有点恐怖,他在对著我张嘴,好像是在说什么事情,我在梦里应该是听清楚了的,还和他对过话。”
    “但醒来后,我就忘的差不多了,怎么也想不起来和他说了些什么。”
    “这件事情我也没太在意,我这个人经常忘记梦里的內容。”
    “后来过了几天,我又梦到了那颗人头了,那颗人头变得更加可怕了……”
    华人男子回忆了一下梦中的场景,描述道:
    “那人头血淋淋的,裹满了苍蝇和蛆虫,恶狠狠地盯著我,疯狂大叫著朝我扑来,一副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的样子,我被当场嚇醒了。”
    “在做这个噩梦的时候,我还是没当回事,只当是业务压力太大了。”
    “但昨天晚上,我又做了这个梦,梦里的那个人头更凶了,甚至还咬了我一口。”
    “然后我就觉得很不好了,哪哪都不对劲,非常萎靡,总是提不起精神,还经常觉得背后发凉。”
    “我怀疑自己是碰上什么脏东西了,就去华人群里求助。”
    “群里一个热心的东北老乡,推荐您这里,然后我就来了。”
    华人男子一口气把自己最近的遭遇说完,然后看向张静清:
    “道长,您见多识广,您知道这具体是怎么回事吗?”
    张静清深深看了他一眼:“你印堂发黑,是典型的阴邪入体,煞气缠身的徵兆。”
    “也就是说……我是撞鬼了?”华人男子一脸吃惊道。
    张静清点了点头:“是的,缠上你的那东西,怨念很重,但你的状態还行,把你的生辰八字说一下,就是出生的年月日和时辰,我给你合一下。”
    “我是02年 8月 19日,上午10点生的!”华人男子连忙说道。
    张静清很快排出了对方的八字。
    “那就是壬午年,戊申月,庚申日,辛巳时。”
    “你这个八字日主是庚金,庚金属阳,是阳金,代表刀斧。你生在申月,得令而旺,又得强力支撑,这叫身强。”
    “同时,你时支巳火藏丙火,年支午火为正官,这叫火炼庚金。”
    “两者结合,就好比提著一把冒著火的斧头。”
    “你这个八字很硬,是典型的身强杀旺体质,对一切阴属性的能量有著天然的抵抗力。”
    “一般来说,你不会容易遇到脏东西,脏东西甚至会绕开你,免得被你身上的阳火给灼伤。”
    闻言,华人男子不解道:“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我会出现这种情况?”
    张静清说道:“命硬的人,只是不容撞邪易而已,並不是不会,而一旦撞邪,往往都比较凶。”
    华人男子大吃一惊:“道长,您的意思是……我身上这个就很凶?”
    张静清点头:“是很凶,如果你的八字不硬的话,怕是早就出大问题了。”
    华人男子连忙说道:“那还请大师帮忙解决一下,钱什么的,都好说。”
    “解决这个倒是不难,”张静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道:“但你先说说,你是干嘛的?”
    办事前,有些事得问清楚。
    厉鬼不会无缘无故找上一个人,特別是八字这么硬的人。
    飞蛾扑火它都要来搞你,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是一名在西雅图大学读书的留学生。”华人男子说道。
    “留学生?”张静清笑道:“留学生会经常接触死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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