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月亮上没有胡萝卜
下半场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知夏把毛绒兔子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舞台上的月亮兔子跳了一支独舞,银色追光洒在幕布上,碎了满地的星星。
陆安然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小人儿。
刚才在走廊发生的事,小知夏全程没再提,也没表现出任何不安。
换別的三岁小孩,被人抢东西、被人吼,怎么著也得哭一鼻子吧?
这位倒好,全程波澜不惊,最后还把对方小男孩说哭了。
陆安然心里感慨,基因这东西真是玄学。
话剧结尾,月亮兔子和森林里的动物们一起唱了一首歌,灯光渐渐亮起来,全场响起掌声。
三岁多的小姑娘抱著兔子,目光落在舞台上,神情比vip包厢里大多数成年观眾都沉静。
小知夏並没有鼓掌,低头整理了一下兔子耳朵上歪掉的蝴蝶结。
陆安然凑过去问她。
“结局好看吗?”
“兔子最后回月亮上了。”
“嗯,回家了嘛。”
“可是月亮上没有胡萝卜。”
小知夏抬头看她,语气里带著真诚的担忧。
“它吃什么?”
陆安然嘴角抽了一下,决定不跟一个三岁小孩討论童话的逻辑漏洞。
“走吧,姑姑带你去吃冰淇淋。”
“一个球。”
“一个球。”
两人牵著手沿vip通道往外走,保鏢跟在后面,手里提著那袋毛绒兔子和兔耳朵备用发箍。
孟超在通道出口等著,腰弯得比刚才还低。
“陆小姐,车已经在西门等著了,通道已经清场。”
“嗯。”
陆安然牵著知夏经过他身边,脚步没停。
走了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孟经理。”
“您说。”
“刚才那个女人的信息,回头髮我微信。”
孟超一愣,隨即点头。
“明白。”
.......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暖橘色。
陆安然把车开进了冰淇淋店的停车位。
这家店是林夜之前做过攻略的那家,用北海道鲜奶和现熬果酱,陆安然提前让人打过电话確认了今天有草莓口味。
进店的时候,店员认出了上次来过的那个小姑娘。
“小朋友又来啦,还是草莓味吗?”
小知夏抬头看了看菜单板上的图片,回答得很快。
“草莓,华夫筒,一个球。”
陆安然在旁边补充。
“再来一个开心果的,两个球,我的。”
小知夏扭头看她,视线在那个两个球的標註上停留了半秒。
“姑姑两个球。”
“姑姑是大人嘛。”
“妈妈也是大人,妈妈上次也是两个球。”
小知夏面色平静。
“爸爸不让我吃两个球。”
陆安然蹲下来,双手捧住知夏的小脸蛋,表情柔软道。
“知夏,其实你也可以吃两个球,有一个成语叫做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意思就是出了家门,爸爸的话可以適当打个折。”
小知夏盯著她。
“可是爸爸说姑姑的话也要打折听。”
陆安然的手僵在小知夏脸蛋上。
好傢伙,亲哥这防火墙是装到底了。
“那就一个球吧。”
陆安然站起来,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两杯冰淇淋递到手上的时候,小知夏双手接过华夫筒,依然从球的正中央开始舔、
每一口都舔得很均匀,不让任何一边塌下去。
陆安然一口咬掉了半个球,腮帮子鼓鼓的,被小知夏抬头看了一眼。
“姑姑吃东西像仓鼠。”
“你爸教你这么说的?”
“不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陆安然默默咽下那口开心果冰淇淋,决定回去跟林夜好好谈谈家教问题。
吃完冰淇淋,小知夏自己拿纸巾擦乾净手指,把华夫筒的碎屑从裙子上拍掉,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叠整齐丟进垃圾桶。
陆安然看著这一套操作,再看看自己t恤上沾的那点粉红。
小知夏吃东西都比自己体面,这合理吗。
回程的路上,小知夏很快靠著安全座椅侧面闭上了眼睛,怀里还抱著那只毛绒兔子,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陆安然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到最低。
粉色帕拉梅拉在秋天的傍晚缓缓驶过长安街,车窗外的霞光一寸一寸淡下去,最后变成浅灰色的暮色。
四合院巷口,陆安然把车速降到几乎静止,慢慢滑进停车位,熄火。
她没急著叫醒知夏,先下车绕到后座,轻轻把安全带解开。
小知夏在被抱起来的时候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
“到家了?”
“到了。”
小知夏把脸埋进陆安然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
“姑姑身上有冰淇淋味。”
“嗯,你最爱的草莓味。”
“呜……好闻。”
陆安然笑了笑,抱紧了她,跨过门槛走进院子。
……
院子里亮著暖黄色的灯,厨房那头飘出燉汤的香气。
苏沐雪正从厨房方向走过来,围裙还没解,手里端著一碟切好的水果。
“回来了?”
“嫂子,完璧归赵。”
陆安然把半梦半醒的知夏递过去。
知夏换了个怀抱,闭著眼自动伸手搂住苏沐雪的脖子,兔耳朵发箍歪到了一边,一下子就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认妈这件事,小孩的身体比脑袋反应快。
苏沐雪亲了亲女儿的脸蛋。
“乖不乖?”
“非常乖。”
陆安然抢答。
林夜从客厅走出来,肩膀上搭著一条擦手的毛巾,看了看小知夏的状態。
“睡著了?”
“半睡半醒,路上眯了一会儿。”
陆安然蹲下来把知夏的小帆布鞋脱掉,摆在门口鞋柜旁边,跟林夜的拖鞋和苏沐雪的家居棉拖並排放好。
“话剧怎么样?”
林夜女儿癮犯了,直接从苏沐雪身上又接过小知夏,让她趴在自己肩头,一只手稳稳托住。
“话剧挺好的,中场休息遇到了个小插曲。”
陆安然的语气轻描淡写。
林夜瞥了她一眼。
“什么插曲?”
“一个小男孩想抢知夏的兔子,他妈挺囂张的,报了个裴崇山的名號,还泼了杯咖啡。”
苏沐雪的眉头立刻收紧。
“泼到知夏了?”
“没有没有,差了三十公分,我挡在前面呢。”
陆安然摆摆手,往沙发上一坐,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开始剥。
“那个女人不是正室,估计是外面养的,拿裴家的名头狐假虎威,被我懟回去了。”
“知夏呢,有没有嚇著?”
苏沐雪走到在沙发另一头坐下,目光一直追著林夜肩头那个小脑袋。
“完全没有。”
陆安然啃了一瓣橘子,咂咂嘴。
“嫂子,你和我哥把这孩子养得也太沉稳了,她全程一滴眼泪没掉,还跟那个男孩讲了番道理,给人家说哭了。”
林夜挑了下眉。
“说了什么?”
“她问人家,你的玩具是你爸爸亲手给你抓的吗。”
客厅安静了一秒。
林夜低头看了看肩膀上趴著的女儿,小知夏闭著眼。
唇角还残留著一点淡粉色的草莓冰淇淋痕跡。
他伸手拿毛巾轻轻擦掉那一点粉色。
“这话谁教她的?”
“没人教,她自己说的。”
陆安然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得意。
“我跟你说,知夏以后绝对是个狠人,她不用发火就能把人说破防。”
苏沐雪听完,悬著的心放下来一些,靠在沙发里鬆了口气。
“对了嫂子,今晚我能蹭饭吗?下午光顾著看话剧,一口东西没吃,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