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山下小镇，人间烟火

    “想什么呢？”荒问。
    “没什么。”龙傲天收回目光：“就是觉得……他们挺开心的。”
    荒顺著他的目光看去，那群孩童正在追一只黄狗，笑声清脆。
    “各有各的活法。”他轻声道：“他们羡慕你能修炼，你羡慕他们能玩。”
    龙傲天愣了愣，然后笑了。
    “说得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上飘来一阵香味。
    是肉香。
    荒循著香味看去，是一个路边摊，一个老汉正在铁板上煎肉。
    肉片切得很薄，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撒上盐和香料，香气四溢。
    “尝尝？”荒看向龙傲天。
    龙傲天点点头。
    两人走过去，在摊前的小凳上坐下。
    “老伯，来两份。”荒道。
    “好嘞！”老汉麻利地翻动著肉片：“两位小哥是外地来的吧？没见过你们。”
    “嗯。”荒点头：“从那边山里来的。”
    “山里？”老汉看了他们一眼：“本体宗的？”
    荒和龙傲天对视一眼。
    “老伯怎么知道？”
    老汉笑了。
    “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本体宗？你们俩虽然穿得普通，但那股精气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说著，把煎好的肉片装进两个粗瓷碗里，推到他们面前。
    “尝尝，老汉我的手艺，在这镇上可是出了名的。”
    荒低头看著碗里的肉片。
    很普通的肉，应该是猪肉，和暗金恐爪熊的肉没法比。
    但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味道不错。
    咸香適口，肉质鲜嫩。
    “好吃。”他认真道。
    老汉笑得更开心了。
    龙傲天也尝了一口，点点头。
    两人吃完，荒摸出几个铜板付了钱。
    “老伯，您在这镇上多少年了？”他问。
    “一辈子咯。”老汉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我爷爷那辈就住这儿，我出生在这儿，娶妻在这儿，生子也在这儿。这辈子，就没离开过青石镇。”
    “没想过出去看看？”
    “出去干嘛？”老汉笑了：“这儿有家有业，有街坊邻居，有熟悉的一草一木。外头再好，也不是家啊。”
    荒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了前世。
    那个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世界。
    那个每个人都忙著往外跑、往高处爬的世界。
    很少有人会说：外头再好，也不是家。
    “老伯说得对。”他站起身：“谢谢款待。”
    两人继续往前走。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有卖糖葫芦的，扛著草靶子，上面插满红艷艷的糖葫芦。
    有卖泥人的，坐在街角，手里捏著各种小动物。
    有耍把式的，围了一圈人，不时爆发出喝彩声。
    龙傲天看得入神。
    这些东西，他只在书里见过。
    “荒。”他突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不是觉醒得那么早，如果我也像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长大……”
    他顿了顿。
    “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荒想了想。
    “可能跟那些孩子一样，在街上跑著玩，追狗，爬树，偷別人家的果子。”
    龙傲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听起来也不错。”
    “但你就不是龙傲天了。”荒认真道：“你六岁觉醒，八岁成名，十四岁成为本体宗最强者。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也是你该走的。”
    龙傲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街尾，看到一个卖艺的摊子。
    一个中年汉子站在场中，手里拿著一把刀，舞得虎虎生风。
    围观的人不时喝彩。
    但荒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个小女孩身上。
    那女孩五六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穿著打补丁的衣服，蹲在地上，眼睛盯著场中那个汉子。
    她的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荒见过。
    在前世，在那些拼命想改变命运的人眼里。
    “傲天。”他突然道。
    “嗯？”
    “你看那个女孩。”
    龙傲天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怎么了？”
    “她的眼神。”荒轻声道：“和你当年觉醒的时候，应该是一样的。”
    龙傲天愣住了。
    他盯著那个女孩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渴望，他太熟悉了。
    那是想变强的渴望。
    那是想改变命运的渴望。
    “她应该是那汉子的女儿。”荒道：“跟著父亲走南闯北，卖艺为生。但她不甘心只做个卖艺的。”
    龙傲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过去，在女孩面前蹲下。
    女孩警惕地看著他。
    “你叫什么名字？”龙傲天问。
    “……小七。”
    “小七。”龙傲天道：“你想学武吗？”
    女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很快又暗下去。
    “家里没钱。”她低下头，声音很小。
    龙傲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回荒身边。
    “怎么了？”荒问。
    龙傲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女孩。
    良久，他开口。
    “荒。”
    “嗯？”
    “我想帮她。”
    荒看著他。
    龙傲天的眼神很认真。
    “不是收徒，不是带她回宗门。”他道：“就是……给她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龙傲天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老实道：“但我想帮她。”
    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行。”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递给龙傲天。
    “这是义父给的，说是让我们买点东西带回去。”
    龙傲天接过钱袋，掂了掂。
    不少。
    他走回女孩身边，把钱袋塞进她手里。
    女孩愣住了。
    “这是……”
    “拿著。”龙傲天道：“让你爹送你去镇上找个武馆，学点真本事。”
    女孩呆呆地看著手里的钱袋，又抬头看向龙傲天。
    她的眼睛红了。
    “为……为什么？”
    龙傲天想了想。
    “因为你刚才那个眼神。”他认真道：“和我六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女孩愣住了。
    等她回过神，龙傲天已经走远了。
    她站起身，看著那两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一个十四岁，一个六岁。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
    但她记住了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告诉她。
    有些人的路，是从看见別人的眼神开始的。
    .....
    回程的路上，龙傲天一直没说话。
    荒也没有。
    两人默默走了很久。
    快到宗门的时候，龙傲天突然开口。
    “荒。”
    “嗯？”
    “谢谢你。”
    荒扭头看他。
    龙傲天没有看他，只是看著前方的山门。
    “谢谢你没问为什么。”
    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兄弟的事，不需要问为什么。”
    龙傲天愣了愣。
    然后他也笑了。
    两人並肩走进山门。
    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是那个小小的青石镇。
    身前，是漫长的修炼之路。
    但此刻，谁都没有想那么多。
    只是走著。
    一起走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