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费赞
第二章·费赞从班加西往南,公路在四十公里之后消失了。
字面意义上的消失——柏油路面走著走著就断了,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沙。
他在断路处停下来,看著前方。
沙丘连著沙丘,起起伏伏,顏色在晨光里是一种浅淡的金黄,风一吹,沙粒从丘顶刮起来,形成细细的弧线,落回去,消失,再颳起,如此往復,像是沙漠在用这种方式呼吸。
他来这里只用了三天。
转学手续他用两天办完——找到了负责审批的那位处长,把那位处长最近正在为一件私事头疼的问题帮他解决了,第三天申请就批下来了。他没有急著去的黎波里报到,而是先往南走,往费赞走。
因为有一件事比上学更紧迫。
他需要把基地车展开。
没有基地,一切都是空话。
嚮导叫阿卜杜拉,五十多岁,脸晒得像皮革,眼睛却亮,带了两峰骆驼,不多话。
两天之后,他们到了那个地方。
不是嚮导说的目的地,而是他在地图上標出的那个点——三道沙丘围住的洼地,距离任何一条有人走的路都超过六十公里,从空中看什么都看不到。他让阿卜杜拉在远处的绿洲等候,自己和埃维利亚步行走进了洼地。
他站在洼地中央,把四周打量了一遍。
三面沙丘围住,地面比周围硬实,被地下水渗透过的那种硬沙,踩上去有轻微的实感。面积大约有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安静得像是世界遗忘掉的角落。
他在心里说了三个字:
就这里。
脑海里,系统界面隨之亮起:
【检测到指挥官进入適合部署区域。】
【条件確认:实际控制无人土地——是。】
【基地车部署就绪。是否展开?】
是。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辈子最荒诞的一幕。
没有轰鸣,没有爆炸,没有任何徵兆——一辆巨大的基地车就这样从空气里凝结出来,像是某个维度的门被悄悄打开了,有什么东西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然后门关上,什么痕跡都没有,只剩下这辆车稳稳地停在1961年利比亚的沙漠里。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有说。
这就是红警2苏联阵营的基地车。
他打了十几年游戏,见过这辆车无数次,在各种地图上,在各种对战里,他建起它,炸掉它,再建起它——但那是游戏里的像素,是屏幕上的图形。
而现在,它就在他面前,真实的,巨大的,四个轮胎比他整个人还高,金属外壳在午后的阳光里泛著冷光,车顶的天线缓缓旋转,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1961年,利比亚,费赞沙漠,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洼地里。
一辆来自未来的战略基地车。
他沉默了大约一分钟,把这个画面在脑子里彻底確认了一遍。
然后他说:展开。
【展开指令已接收。】
基地车开始动了。
先是车体两侧的装甲板,缓缓向外展开,像是一只巨大的钢铁生物在舒展翅膀。然后是底部的支撑腿,一根一根从车底伸出来,深深扎进沙地,把整个车体抬离地面。然后是车顶,各种构件开始相互咬合,展开,延伸,形成了他认识的那个结构——指挥塔,能源核心,装甲外壳,通讯天线——
三分钟。
三分钟之后,那里不再是一辆车了。
那里是一栋建筑。
建设基地,苏联阵营標誌性的红星建筑,他在无数次游戏开局里看到的那个东西,此刻真实地立在了1961年利比亚费赞沙漠的一个无名洼地里,高度將近十米,宽度超过二十米,红星在顶部的旗杆上静静地飘著,在沙漠的风里发出轻微的猎猎声。
【建设基地:已建立。】
【可建造建筑解锁:兵营/矿石精炼厂/战爭工厂/雷达站/电厂】
【可训练单位解锁:徵兵兵营开放后可训练。】
【建议:立即部署採矿车,开始採集资源。】
他走上前,把手放在那面金属墙壁上。
凉的,实的,真实得毫无疑问。
埃维利亚站在他身后,也沉默著,看著这栋建筑。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这就是红警系统的建筑?”
“是,”他说,“苏联加盟军阵营,建设基地,一切的起点。”
他转过身,看著这整个洼地,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布局——採矿区在东侧,兵营和战爭工厂在中部,雷达站在制高点,电厂要建两个做备份——
“採矿车,”他说,“先把採矿车部署起来。”
【採矿车部署中……】
【预计就位时间:20分钟。】
採矿车就位之后,他站在洼地边缘,盯著脑海里的界面。
矿石那一栏的数字开始从零往上爬。
零。
十。
二十五。
五十。
一百。
他把这个过程盯了將近十五分钟,一句话都没有说。
埃维利亚站在他身旁,也没有说话,只是陪著他看那个数字往上涨。
一百五十。
两百。
三百。
他最后把界面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起点。矿石三百,採矿车在跑,建设基地在那里,一切都是真实的,一切都是他的。从零开始,从这片没有人知道的沙漠开始,从这个矿石数字开始。
“接下来要做什么?”埃维利亚问。
“建兵营,建电厂,”他说,“然后去找附近的部落。”
“部落?现在就去?”
“基地的事系统会自己运转,”他说,“我需要做的是建立人,建立联繫,建立信任。利比亚的权力基础是部落,这件事越早开始越好。”
他看了一眼洼地东北方向,大约二十公里外,有一个他知道的贝都因聚落。
“走,”他说。
聚落不大,三十顶帐篷,七八十口人,瓦尔法拉部落的一个小支系。
他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问题。
水。
原本依赖的浅井已经快见底,牲畜的用水已经开始紧张。这不是秘密,整个聚落的人都知道,但没有人有办法——打新井需要技术,需要钱,需要他们都不具备的东西。
头人叫穆萨,五十多岁,说话不多,眼神有鑑別力,不是容易被几句好话哄住的人。
他走进去,討了一碗水喝,留下来喝茶,说话,聊沙漠,聊部落,聊这一带的水源情况。没有带任何礼物,没有做任何特別的准备,只是聊。
快要离开的时候,他隨口似的说了一句:
“你们这里的水,问题出在西边那块。不是这口井本身的问题,是地下水层的走向变了。往东北方向打一口新井,深度比现在这口多十五米,水量会多出三倍。”
穆萨抬起头,看了他很久。“你怎么知道?”
“学过一点,”他说,“不一定对,你们可以试试。”
他没有要任何回报,道了別,走了。
埃维利亚跟在他身后,走出聚落,走了五分钟,才开口:“他们会去打吗?”
“不確定,”他说,“但穆萨是个聪明人,他会验证的。”
他们回到基地,在费赞的夜里靠著金属墙壁坐下来,他拿出笔记本用中文写下两个字——零变一——然后合上,在冷夜里慢慢闭上眼睛。
脑海里,矿石的数字还在涨。
三天后,他正在的黎波里大学的行政楼外等档案,脑海里突然弹出一条提示:
【系统情报:费赞方向,目標聚落东北侧出现新挖掘活动,深度约十七米,地下水层已触及。预计出水量:当前旧井的3.2倍。】
他盯著这条提示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关掉,重新看向行政楼的大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心里有一块东西咯噔了一下,落进了某个稳定的位置。
他们打了那口井。
出水了。
他在这片土地上埋下的第一步棋,落地了。
不是在军队里,不是在政治里,而是在一片沙漠里,一个没有人会注意到的贝都因聚落里,用一口井,用水,用最基础的东西,开始建立这片土地上最根本的信任。
穆萨会记住他。穆萨会告诉其他人。
瓦尔法拉部落,利比亚最大的部落联盟,这张网的第一个节点,就这样被他用一口井悄悄扣住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极其轻微。
然后继续等档案。
第二章·费赞·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