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愿无上的圣主庇佑他的魂灵
“你能付多少?”“顶多5000银冠。”
奥托嘆了口气,“行吧,就5000银冠,剩下的先欠著也行。”
“我身上这套链甲卖给你的话,你愿意出价多少?”霍恩又指了指胸口。
奥托嘴角一撇,“说实话,烂掉的武器和鎧甲都不值钱,当废铁收都嫌费劲,修补的话太麻烦,我还得把它们重新熔炼,打造成新的武器盔甲再卖出去,还不一定有人会来买,成本太高了……”
“我这里可不缺废铁,缺的是能经常来买东西的人。”
霍恩身上的链甲是从一个逃兵身上扒下来的,跟著他廝杀了好几阵,现在都有些烂的不成样子了。
“我只出100银冠。”
看在霍恩的面子上,奥托最终还是给出了一个优惠价。
霍恩心里默默的算了一笔帐,如果就这样买下这套鎧甲,他赚大发了。
眼前的铁匠跟他非亲带故,再加上之前对方给他提供的“炼金术士”消息,他决定有所表示。
“我欠你一个人情,可以免费给你完成一个私人委託,不收任何费用。”霍恩先付了5000银冠,然后认真道。
“嘿,伙计,你不会想凭这么一个人情,赖掉后续拖欠的款项吧?”奥托心情不错,嘴角一咧,甚至有心思开了个玩笑。
霍恩摇摇头,“剩下的钱我会照付。”
“行吧,这套鎧甲你穿著,你身上那套也脱下来……”
“芙蕾雅,过来,帮这位阁下穿上鎧甲。”奥托叮嘱了一声。
霍恩神情中闪过一丝疑惑,“芙蕾雅?”
他看著那个在铺子里经常不说话,只顾著帮忙干活的学徒身影。
这不是个女孩的名字吗?
对方脸上总是脏兮兮的,头髮也剪成了一头短髮,所以不听名字也看不出她究竟是男是女。
似乎看穿了霍恩的疑惑,奥托无奈地笑了笑:
“她是我女儿,以前我还是个和你一样混饭吃的佣兵时,和她妈妈在別的村子里生下了她,她妈妈死的早……”
“为了养大她,不至於跟著我四处顛沛流离,我只好花钱买通了村长的关係,在这盘下了一家铺子。”
“她很乖巧,从小不爱说话,就喜欢帮我干点活,所以不知情的人总以为她是我收养的小学徒。”
“村子里也很少有人知道她是个女孩……毕竟,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喜欢把自己整天弄得脏兮兮的。”
芙蕾雅沉默不语,只是手脚麻利的接过了霍恩脱下来的链甲,隨手放在铁匠铺的角落里后,便开始帮他穿戴鎧甲,表现得像个习惯性服侍骑士的小侍从一样。
霍恩侧目看著对方,悄然一瞥,他发现对方有著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就像两颗水蓝色的宝石。
平时再怎么用煤灰涂黑隱藏,也掩盖不住那双眼睛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心中立马有了某种答案。
不生在显贵之家的美貌,有时候是一种天生的罪孽,將其隱藏起来是门不错的生存之道。
霍恩也没將其戳破。
但一旁铁匠却將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在一边嘮叨了起来:
“如果你是个骑士,哪怕是个僱佣骑士,让她跟著你,你就能免费得到一个不错的侍从……”
“我可没有被加封为骑士过……”霍恩终於明白了铁匠的想法,他仍旧摇头拒绝。
僱佣骑士和僱佣兵,听起来似乎是两个差不多的词,但实际可差得太多了。
僱佣骑士是王国境內各种骑士中最落魄的存在。
没有头衔,没有封地,没有荣誉,没有誓言,没有任何光鲜亮丽的外在装饰。
但再落魄的骑士,那也是骑士,也有著常人无法比擬的地位。
他们武力超群,常常以一敌眾,却能杀得敌方人仰马翻。
僱佣一个佣兵杀人,可能100银冠就够了,但僱佣一位骑士杀人,1000银冠都是最低开价。
落魄的佣兵还需要担心接不到委託会饿死。
但再落魄的僱佣骑士,也是抢手货,不少商队都愿意花钱找一位僱佣骑士为其保驾护航。
只可惜任何人都必须要接受册封,得到王国或教会认可,才能对外自称为骑士,哪怕是最落魄的僱佣骑士亦是如此。
霍恩可没这条件。
铁匠却依旧鍥而不捨道,“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骑士名號的话,最简单的,你去发起决斗,杀掉一个骑士,拿著他的脑袋去找教会,花上一笔钱,就能得到认可!”
“教会称这种行为叫做【鲜血对决】,以你的实力应该完全可以做到这一点……”
“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霍恩不解。
为了得到一个侍从,去成为一名骑士。
听起来就像为了一碟醋去包一顿饺子一样费劲。
“……”铁匠张了张嘴,好一会儿都没再说什么。
等到芙蕾雅辅助霍恩穿上胸甲,带上头盔,绑好盔甲间隙间的细绳,正要为其穿戴护喉,奥托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我老了,年轻时留下的伤痛时常折磨我,乾重活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
“芙蕾雅传承了我的手艺,却继承不了我的铺子……她註定在圣格奥尔基呆不久……”
“与其等我老死后让她去流浪,不如事先给她找个好点的靠山……”
“如果这算是一份委託,你愿意接受吗?”
“……”
霍恩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仔细为他穿戴鎧甲的铁匠女儿,语气平静:
“等我这次活下来再说吧。”
“你是要去帮沃伦那个傢伙抢回货物,对吧?”奥托仿佛理所当然地问道。
“?”
霍恩不禁侧目。
你是怎么知道的?
沃伦正是酒馆老板的名字。
“沃伦家的那点糟心事对於我来说不算是秘密,他之前还想拉我入伙来著……”奥托语气中略带鄙夷:
“我希望你不要在这件事里牵扯过深,那种生意伤天害理,神明绝不会庇佑他们,沃伦他们家最后要遭神罚,迟早断子绝孙。”
“有些人顶著骑士名號廝杀了一辈子,到头来也算不上真正的骑士,可有些人只要穿上骑士的鎧甲,却能像个真正的骑士一样去战斗……”
顿了顿,这个铁匠又絮絮叨叨地说道:
“一个真正的骑士,一诺千金,行侠仗义,会为弱者而战。”
“哪怕会一时穷困潦倒,也不应一味向金钱妥协……”
“霍恩阁下,我看得出来,你起码不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的混蛋,听我的,现在回头……为时不晚!”
铁匠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真挚。
“好了。”
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响起。
这是霍恩第一次听到芙蕾雅说话。
鎧甲穿戴完毕。
他试著挥舞拳头,甲片摩擦的声音响起,自身行动力没有因为穿戴鎧甲而受到太大影响。
鎧甲沉重,但他力量也远超常人,穿戴这般重甲作战,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战力,反而对他有不小的提升。
对於铁匠的劝告,霍恩只是摇了摇头,“抱歉,这不是回不回头的问题,我得挣钱,就这么简单。”
他只知道一件事。
还有3000银冠在酒馆老板那里等著他去取呢。
霍恩正准备离开,耳边忽然传来“呱呱”的叫喊声。
一只羽翼皆黑的怪鸟,从天而降,落在面前,吸引了三人的目光。
是一只渡鸦。
它似乎认准了霍恩,站在地上猛地开始呕吐,没一会儿,两个圆滚滚的东西从它嗓子眼里倒了出来。
“?”
“这是什么?”铁匠好奇上前,看清楚那两个东西后,连忙后退:
“是两个眼睛,这畜牲……”
他操起铺子里的铁匠锤子,就想砸死眼前的害人精,旁边的芙蕾雅却连忙拉住了父亲。
她有些不忍心。
霍恩也抬了抬手,示意先不要轻举妄动。
那只渡鸦歪著脑袋,看著霍恩,也不知道它在想些什么。
霍恩也看著它,眼中没有一丝波澜,他好像在哪见过这只鸟。
好一会儿,渡鸦飞走了。
“渡鸦总是在佣兵杀人之后出现,有人说,它们与佣兵伴生,吃尸体是为了吞食佣兵在世上所製造的罪孽,但那只是传说,这就是一群食腐的怪鸟罢了……”铁匠嘟囔著:
“平常这些东西见人就跑。”
“也不知道这只是怎么回事,居然这么不怕人,还敢飞到村子里来……”
霍恩则不以为然,只当这是个小插曲,拎著剑离开了。
望著他离去的背影,铁匠略带失望,他嘆息道:
“愿无上的圣主庇佑他的魂灵,希望他不会被罪孽之血所沾染。”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