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余生的困境
陆真倒是没什么异样感觉，此刻的他，一门心思忙著售卖丹药。“李河在哪？”陆真扬声喊道。
“前辈，我在这儿。”一个炼气四层的青年快步跳了出来，神態恭谨如仪。
李河双手接过陆真刚炼製好的丹药，郑重地躬身退下。
“一个炼气四层的修士，买这种丹药做什么？”
不远处，有修士见李河修为低微，眼底悄然生出了几分歪心思。
“你就省省心吧，没听说吗？人家爷爷是李涯正，李涯正你总该知道吧？那可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大修士！”旁侧有人低声提醒，语气儘是忌惮。
那心存歹念的修士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如纸，驀地察觉到自身气息被死死锁定。
他慌忙抬眼望向气息源头，只见一名黑脸炼气九层修士正似笑非笑地盯著他。
“苦也！”
修士心头咯噔一沉，那九层大修已然迈步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挤出一抹笑：“兄弟，借一步说话。”
不等他回应，就將他架走了。
陆真不在乎这些，他只是点了点头，抬声宣布：“下一个当场炼丹的名额，现在开拍，起拍价一百块下品灵石。”
“我出一百五块！”
“我出两百！”
竞价声瞬间此起彼伏，场面激烈热闹。
最终，这个名额以九百二十五颗下品灵石的价格成交。
“敢问道友高姓？”陆真態度极好，拱手问道。
“元喻。”清润婉转、灵气充沛的女声应声。
陆真頷首示意，隨即又取出数个瓷瓶，继续售卖。
“接下来，每颗丹药起拍价两百枚下品灵石。”
这些皆是他提前炼製好的正品丹药。
还是那句话，极品品质的丹药向来兼具收藏价值，堪称有价无市，极少轻易售卖。
待所有丹药尽数售出，陆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尘土，转身便要离去。
“陆道友！陆道友留步！我是余生啊！”
余生终於等到陆真收摊，迫不及待地挤开身边几个低阶修士，快步追了上来。
只是当他看到陆真正与三位炼气八九层的修士相谈甚欢时，又不敢贸然打扰，只能屏息等候在旁，趁著几人交谈的间隙，小心翼翼地开口呼唤。
“余生？”
陆真听到熟悉的声音，缓缓转头看向左后方。
余生见陆真望过来，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弯折，脸上堆起討好的笑容。
他实在未曾料到，短短时日不见，陆真已在此地拥有如此高的声望与地位。
陆真目光微转，对著身旁三位修士拱手致歉：
“三位前辈，晚辈偶遇故知，今日怕是不能再陪诸位閒谈了，还望海涵。”
“前辈二字，我等实在不敢当！”三位修士连忙摆手，语气谦逊至极。
“我们三个不过是活得久些，修为也都是靠丹药硬生生堆上来的。论起聚气丹与冲玄玉龙丹的造诣，道友您才是真正的大家！”
三人皆是一阶上品炼丹师，对眼前这位一阶中品炼丹师却毫无轻视之意，反倒齐齐认定，陆真日后必定能成长为一尊响彻修仙界的炼丹大师。
“既然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扰陆大师了，改日再登门请教！”
三人客气地告辞，转身离去。
“恭贺陆道友丹道技艺日益精进！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待三人走远，余生一脸肉痛地將一袋沉甸甸的灵石塞进陆真手中，这袋里足足有五十枚下品灵石，是他一个月的全部俸禄。
陆真见状，神色严肃起来，伸手推脱：
“余道友这是何意？你我乃是老相识，莫非我还会不肯卖你丹药不成？”
“这样吧，给你便宜五十块灵石。”
今日丹药售卖顺利，他心情格外舒畅，又见余生身上的法甲破烂不堪，显然过得颇为窘迫，一时心善，免去了他五十枚灵石的费用。
余生闻言，眼角泛起湿润，心中百感交集，这世上，终究还是有好人啊。
“道友，並非是丹药的事。”余生没忘记正事，连忙拉著陆真快步走到人流稀少的僻静街道，压低声音，神色急切又侷促。
“主要是……我想请道友帮忙，把我从前线调回来，不知可否？”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询问，一边紧紧盯著陆真的眼睛，生怕从他口中听到拒绝。
“陆道友，你是不知道前线有多苦啊！”余生回忆起前线的惨状，脸色变得惨白，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恐。
“每天都有大量修士死去，好多死状惨不忍睹，有的被妖兽活生生撕碎吞食，甚至有的不明不白就死了！”
“这……此事有些难办。”
陆真面露难色，眉头微蹙。
“多少都可以，我都愿意出！这是一百枚下品灵石，定金！”
余生见有戏，连忙又掏出一袋灵石，塞到陆真手中。
这一次，他脸上再无半分肉痛，只剩下满眼希冀，陆真没有当场拒绝，便意味著此事尚有转机。
陆真掂量了一下手中的灵石袋，最终还是收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余生悬著的心终於落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比起调令之事，我倒是更好奇，道友你究竟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陆真话锋一转，问道。
余生苦笑一声，缓缓道出了自己的遭遇：
“宋求金离开灵地之后，我並未能升任灵地副指挥使，级別依旧只是从乙级。
更坏的是，没过多久，我就被宗门抽调去了前线战场，担任一个十人小队的队长，每日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至於薪水……道友你也清楚，比从前在灵地时还要低。后来，我就跟著大部队东奔西跑，前两天才跟著队伍到这儿休整，不日就要离开了。”
“道友，如今整个修仙界，也就只有你能救我了！”余生说著，不禁老泪纵横。
这泪水里，混杂著恐惧、绝望、庆幸、希望，还有一丝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羡慕陆真如今的风光。
“哎，道友也是受苦了。”
陆真轻嘆一声，缓缓说道：“你先回去等候消息吧，明天，我会给你来信。”
说著，他与余生约定了联络的方式。
“此事若能成，我余生必有重谢！”余生止住哭声，对著陆真深深一揖，发自肺腑地道谢，情真意切。
两人寒暄几句就此告別，陆真望著余生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思绪万千。
这场战爭，於修仙界而言，既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亦是一场席捲眾生的劫难。
有人趋之若鶩，渴望在战火中搏取灵资、突破境界；也有人避之不及，厌恶那无休止的杀戮与死亡。
底层散修大多对战爭无比支持，对他们而言，这或许是唯一能逆天改命、搏一个大好前程的机会；而宗门修士，却大多对此处处推諉，只想安安稳稳地待在宗门內修炼。
人世如网，眾生皆在网中，无人能够真正逃脱。
即便是陆真也不例外！
他轻轻摇摇头，將脑海中的杂念尽数挥散，转身朝著自己的居所走去。
而在另一地，悬关岭李涯正府邸的正堂內，却是一番景象。
堂內异香裊裊，浓郁的灵气凝聚成淡淡的云雾，在地面与房梁之间缓缓流淌。
屋內的樑柱、桌椅，皆是由修仙界极为名贵的灵木打造而成，就连角落里隨意摆放的花草，也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处处彰显著主人的身份与底蕴。
李涯正正端坐於案前，与一位灰衣鹤髮老者相对而坐，悠然交谈。
“听闻李长老手中，有一朵黑暗浊火。”灰衣老者开口，言辞恳切。
“老朽这次不远万里前来，便是想求取这朵异火，还望长老能够割爱。”
李涯正神情平淡：“我並非炼丹师，这黑暗浊火於我而言，用处確实不大。”
“不过，当年这异火，也是我花费极大代价竞拍得来的。前辈若是能给出个让我满意的价钱，我倒也十分乐意成人之美。”
“不知道友想要什么？”灰衣老者心中一沉，他恐怕要大出血了。
“我不要灵石。”李涯正缓缓开口，语调平静无波。
老者的心更是沉了几分，果然如此。
却听李涯正继续说道：
“前辈声名远扬，尤其是一手炼製天脉青霄丹的技艺，整个中土修仙界，无人能出其左右。我希望能以黑暗浊火，换取一枚天脉青霄丹。”
他並未狮子大开口，甚至算得上是主动低价贱卖。
之所以如此，皆是因为眼前这位灰衣老者，乃是同为筑基后期的顶尖高手，同时亦是二阶上品炼丹师、丹盟实权长老。
虽说老者並非中土四大宗门之人，但其身后却站著一位三阶炼丹师师父、六域丹盟盟主——玉鼎真人。
无论从实力、地位、权力还是背景来看，老者都远超李涯正，他自然不愿轻易得罪。
灰衣老者闻言思索起来，天脉青霄丹乃是他最拿手的丹药，炼製起来並不算难事，比起他预想中动輒要付出的重宝，实在是轻鬆太多。
“看来这位李长老倒是颇为明智，並未故意刁难自己。”
正当老者要开口应下这笔交易时，一道兴奋不已的声音突然从屋外传来，紧接著，年轻身影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爷爷！爷爷！你快看，我得到了什么！”李河满脸兴奋，手中高举著已然开封的药瓶，浓郁的丹香瀰漫开来。
“极品品质的冲玄玉龙丹！我才花了六百五十枚下品灵石就拍到了！”
他语气中满是自豪，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李涯正的脸色瞬息阴了下来，严厉地批评道：
“你老实说，是不是强迫別人卖给你的？”
他不甚清楚这类极品丹药的具体市价，但就算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极品品质的冲玄玉龙丹，绝对不止这个价钱。
“爷爷，我没有！这可是在大庭广眾之下，我凭著竞价好不容易才拿到的！”
李河被爷爷严厉的语气嚇了一跳，小声地反驳，底气有些不足。
就在此时，一旁的灰衣老者双眼微眯，已从记忆中找到了李河。
他看向少年李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开口：
“小友好生钟灵敏秀，这枚极品冲玄玉龙丹，老朽愿出一千枚下品灵石买下，不知小友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