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鄙视链
苏棠垂了垂眼瞼，小声解释，“坊市里的店铺，都不卖凡人穿的服装。想要买凡俗衣物，得去坊市外，每次进坊市，都要缴纳费用，要十枚玄灵粹呢。”
“我一个月才赚五枚玄灵粹，还要省下来买祛妖丹……我也没有储物戒，要是买多了东西进坊市，还要额外再缴一笔费用。”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畏惧：“我还听说，坊市外面有很多劫修，专门抢夺修士的財物，我修为这么低，根本不敢出坊市。我这身衣裳，是棚户区的李大叔给我带来的。”
陆真心中有些疑惑，进坊市还要缴费？
他仔细回想了刚才进入坊市时的场景，確实记得入口处有三个通道。
一个是缴费通道，队伍排得老长；一个是强者通道，专供炼气中期及以上的修士进出，无需缴费；还有个是贵宾通道，进入后会有专人服侍。
当然，陆真十分“低调”，径直从强者通道走了进去。
“不过，我这草鞋也不是凡草做的。这是用沾染了灵气的清灵草编织的，比凡俗的鞋子耐穿多了！”
苏棠又补充了一句，似是想让自己保留最后一份尊严。
“嗯。”
陆真心不在焉地点著头，据他五年多的修仙阅歷来看，修仙界有著一套根深蒂固的鄙视链。
即便是凡俗界最华丽、最名贵的衣物，也比不上修仙界一件一阶下品法衣。
不少修士寧愿穿灵草编织的简易草鞋，也不愿穿一只华丽的凡俗鞋子；寧愿在修仙界做最底层的“乞丐”，也不愿回到凡俗界做受人敬仰的“仙师”。
而玄玄门內门弟子，炼气三层以下，每月的基础俸禄便有八块下品灵石，换算下来便是一百六十枚玄灵粹；外门弟子的俸禄减半，也有八十枚玄灵粹。
可眼前这个坊市小修，一个月拼死拼活，却只能赚到五枚玄灵粹，两者之间的差距，堪称云泥之別。
陆真並不知道，这五枚玄灵粹的月钱，还是三元坊市兴盛起来之后才上调的。
先前更是低得可怜，每月只给三枚玄灵粹。
“哎！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终究都是吃人的世道。强者通吃一切，弱者，只能捡食强者剩下的残羹剩饭。”
这一刻，他第一次对修仙界的社会结构，有了更为清晰、也更为冰冷的认知。
同时他心里第一次升起想为这个吃人的世界做点什么，或者说留下点什么的想法。
“你怎么不吃？”陆真见苏棠只是攥著灵茶，却一口菜都没动，不由得问道。
“我……我不饿。”苏棠小声回答，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桌上香气扑鼻的菜餚，眼神中满是渴望，却又带著几分顾虑。
陆真看著她那既渴望又胆怯的小眼神，一眼懂了她的心思，並非不饿，而是捨不得吃，或是怕自己吃多了，惹得他不快。
陆真抬手喊来了掌柜：“这一桌多少钱？”
掌柜连忙快步走进包间，恭敬地回道：“公子，这一桌菜品，共计二十七枚玄灵粹。”
“嗯？”陆真眉头微微一蹙。
掌柜见状，心中一慌，连忙补充道：“公子您是贵客，我们自然是按最高標准烹製的菜品。不过公子能光临本店，是本店的莫大荣幸，这一桌免费。”
他以为陆真是嫌价格太贵，立刻表態免单。
“我给钱。”陆真皱眉並非嫌贵，反而是觉得价格太低，这一桌菜品，若是放在玄玄门內，起码要两块下品灵石才能拿下。
“结帐吧。”他从储物戒中甩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在桌上，他平日里交易，都是以灵石为单位，玄灵粹他已经很久没接触过了。
“好嘞！”掌柜虽然心中惊愕，却也不敢多问，恭敬地收起灵石，脸上堆著諂媚的笑容退了出去。
以往，也偶尔有玄玄门內门弟子光顾本店，可那些弟子大多都是点了一大堆名贵菜餚，最后却以“资助仙途”为由拒绝结帐，像陆真这样大气爽快、主动付钱的，实属少见。
对於那些赖帐的內门弟子，掌柜也无可奈何，若是敢往上报，那些弟子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师兄师姐正义的铁拳。
搞不好还会被安上一个“私通妖族”的罪名。
“你父亲呢？”陆真再次开口，打破了包间內的寂静。
苏棠正低头狼吞虎咽、大快朵颐地吃著菜餚，嘴巴里、鼻腔中冒著淡淡的霞芒。
她的眉眼弯弯，脸蛋红扑扑的，那双毛茸茸的猫耳也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这是她父亲离去之后，吃得最饱、也最香的一顿饭。
听到陆真问话，苏棠动作一顿，缓缓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桌面上，瞬间黯淡下来。
“不方便回答吗？”陆真神觉敏锐，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语气柔和了几分。
苏棠吸了吸鼻子，声音带著一丝哽咽：
“父亲……在我六岁测出灵根的那一年，就走了。他说要去十万大山找我娘，然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父亲把我託付给了邻居赵爷爷，赵爷爷对我很好……后来，在我七岁那年，赵爷爷外出坊市採购物资，没回来。
街坊们都说，赵爷爷是被外面的半妖杀死了，他们说我是祸星。”
说著说著她眼睛变得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著没有掉下来。
“赵爷爷死后，我就变成了孤儿。坊市里的人，都因为我有妖族血脉，不敢接纳我，还是醉仙楼的刘姐姐好心，给我找了这份发传单的差事，让我能勉强活下去。”
“刘姐姐？”
“嗯嗯！刘姐姐是炼气九层的强大阴灵，人可好了。”苏棠用力点头。
……
临走时，陆真想了想，从储物戒中取出两枚下品灵石，塞到苏棠手中。
“前辈，这……这太珍贵了，我不能要！”
苏棠连忙推辞，双手紧紧攥著灵石，心里惊慌不安。
两枚下品灵石，对她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给你，你就收著吧。”陆真语气坚定，透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对他而言，两枚下品灵石微不足道，根本不值一提。
“拿去买双好鞋子，再换身衣裳，剩下的，就用来买些修炼用的灵石和丹药。”
说完，陆真离开了饭店，身影很快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
他並非大慈大悲之人，也没有足够的资本去救助修仙界每一个受苦受难的人，但偶尔，他也会遵从本心，伸手帮助一些让他心生触动的人。
“修仙界其实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前辈！我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苏棠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陆真那瀟洒飘渺、渐行渐远的身影，眼角渐渐湿润。
她紧紧握紧了手中的两枚灵石，灵石温润清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入心底。
那一刻，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滋生，她也要努力修炼，成为像陆真那样的强者，受人尊敬。
但是以她下品灵根的资质，真的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