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盘山下
离开彭原郡时,李望舒又看了一眼整支队伍。在彭原郡休整、补充兵员和更新装备后,这支一千多人的队伍总算有了正规军的感觉。而李遵又细心为李亨做好了天子出征所需的大纛帅旗、黄鉞钟磬,以显示天子威仪。
歷经彭原郡这一遭,李亨、张良娣和李静忠的精气神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李亨自从知道太上皇李隆基趁著自己还没有正式登基的时间点下詔分封天下后,整个人都处於阴沉的状態。而在彭原太守无死角地提供情绪价值后,李亨又找回了在长安当太子时的人上人感觉,逐渐有了掌权者的气势。
张良娣作为李亨的正妻,这北上的一路上都是坐在马车里默不作声的小透明,只有吃喝拉撒睡的时候会现身,可是来到彭原郡发现自己被彭原太守当作皇后娘娘般尊重后,她也就来了气势,开始在神策军前后忙碌,又是帮著做饭,又是缝补衣服。
而宦官李静忠先前一直小心伺候李亨,一路上看起来不过是个忠心耿耿的家奴,但来到彭原郡后,见到作为一方大员的太守李遵如此卑躬屈膝地逢迎李亨,李静忠似乎也意识到了,李亨即將从名义上的天子到真正意义上御极之人,他也不自觉地把自己投影到了高力士的身上。
这一切,李望舒虽然没有说,但是他看得分明。
权力和欲望是照妖镜,路途上艰苦的时候,是广平王李俶计算著前行的路线和钱粮问题,是建寧王李倓和李望舒组织著神策军队伍不要涣散。
但是真正感觉到权力接近的时候,张良娣和李静忠开始活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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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凉郡,这是抵达朔方军大本营“灵武郡”前最后一个郡。
当李亨一行人马踏进平凉地界时,最先感受到的是空旷,远处的陇山雄浑苍茫,而眼前是望不到头的草场,夏末时节草地已见焦黄,风吹草低见牛羊。
李亨分明感觉到了,一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就在眼前!
这就是平凉,它是陇山东西交通的咽喉要道,丝绸之路东段北道的重要节点,更是唐朝监牧系统的核心管理枢纽。
不过在后世,陇山有另一个响亮的名字——六盘山。
李望舒看著远处的六盘山,不由得轻声念了一首诗词:“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六盘山上高峰,红旗漫捲西风。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李倓听到李望舒在轻声念叨著什么,好奇问道:“明驭,你刚才在说什么?”
李望舒笑了笑:“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从长安赶往朔方军根据地的路途快要结束了,但真正的长征还尚未开始。”
当军队来到平凉郡城的大门前,已有大批人马恭敬等候。
为首的中年人穿著浅緋色官袍,见远处有使天子仪仗的千人军队浩浩荡荡走了过来,连忙率领眾人下拜。
此时李亨骑著高头大马领在军队的最前方,他瞧了瞧领头人,问道:“还请起来吧,我记得你叫杜鸿渐?”
杜鸿渐抬头,见是李亨,立刻恭敬道:“陛下还记得微臣!微臣是朔方节度判官杜鸿渐,前些日子听说陛下已经继承大统,又得知陛下即將抵达平凉,今日一早便在城门口等候了。”
接著,杜鸿渐又介绍:“陛下,这位年轻人是李涵,与我一样是朔方节度判官,年轻有为;这位是魏少游,是朔方节度支度副使,平凉郡的財政都由他来管理。”
李涵、魏少游都朝著李亨拜礼。
李亨下马,逐一扶起这三位臣子,道:“各位还请快快起来,朕受命於危难,又经一路坎坷,终於来到平凉。说实话,朕还没有经歷继位大典,不过是手里拿著太上皇的手諭和传国玉璽,来到此处心里还有些不定。现在见到诸位忠臣,便知道大唐平叛有望了。”
杜鸿渐又道:“陛下,这平凉郡是大唐的监牧区,日后平叛所需的战马大抵来源於此。还请陛下到郡衙內小坐,臣等要將平凉监牧的兵马、粮草、器械、物资的详细帐簿和清册呈给圣上检阅。”
听了杜鸿渐的话,李亨心中大定。
李亨来到平凉郡前,心中还是很忐忑的。
他这个皇位来的並不光彩,一路上又狼狈不堪,除了审时度势、细心入微的彭原太守外,也並没有臣子承认过他的皇位。
今日来到军事边镇平凉郡,这些代表著朔方军力量的臣子如此恭敬地要將帐簿清册呈交给他看,他便明白了——这些臣子是在向他表態,是告诉他李亨,这些实打实的战略军事储备,都是您的。
您就是我们认可的皇帝,是大唐的天子,是以后带领我们平叛的力量!
想明白这一点后,李亨摆出了庄重威严的架子,道:“很好。”
他转头对身边的李倓道:“倓儿,你安排將士们在城外扎营休息。”
而后又对李俶说道:“俶儿,你隨我一同进郡衙清点。”
这两位皇子均是应道:“喏!”
而李望舒来到平凉郡外,见到诸多官员迎接李亨的场面,內心中也有了复杂的滋味。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校尉,一路上虽然劳苦,有从龙保驾的功劳,但李亨若想真正做成皇帝,靠的还得是朔方军的大臣们。
他虽然之前在马嵬驛逼迫李隆基退位,但那只是在法理上、名义上让李亨当了皇帝。
“这一路上李亨一家子对我还算亲切,李亨也时不时找我聊些往事,还喜欢听我讲三国。不过等李亨真正当上皇帝,我就一定要学会保持尊重和距离,切不可僭越。这可是封建社会,伴君如伴虎啊。”李望舒心里想得明明白白。
待到军营驻扎完毕,李望舒找到李倓:“殿下,咱们终於是来到了平凉郡,圣上清点帐簿清册、认识朔方军的人事情况也不知道需要多久,不如带著神策军的將士们到郡城中喝酒解馋吧。”
李倓笑道:“明驭,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一路奔波,我作为神策军名义上的头领,只顾著组织行军和护卫父皇,却没有和將士们联络感情。走,把褚归、侯昌印两位神策校尉一同叫上,我们找一处酒肆,好好喝上一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