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宗之姿
李俶、李倓和李望舒三人一同前往了李亨的寢宫直面劝诫。此时李亨在灵武的行宫已经修得颇有长安城的模样。灵武原本乾旱,但行宫中却挖出了一个人工湖,而李亨此时正在湖心亭中赏雪。
这湖心亭为重檐八角,朱栏玉砌,此刻早已被宫人用素锦帷帐围起三面,只留朝南一面,正对著一池净白。
李亨端坐亭中锦榻,身披一领玄色貂裘,內著赤黄圆领常服袍。他手捧金质手炉,目光缓缓扫过漫天飞絮。
亭中的炭火在鎏金火盆中烧得正旺,非但无烟,反溢出淡淡香气。宦官李辅国——也就是原名李静忠的那位侍立在侧,他悉心照料著李亨,不知不觉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雪。
“好雪。”皇帝的声音懒洋洋的,“朕观此雪,其势缓而密,其形正而匀,正是《瑞应图》所载『玉霙呈祥』之象。”
李辅国附和道:“此雪必定是圣人崇高的德行应了上苍之意。有如此祥瑞之雪,对我大唐是个吉兆,来年平叛之事也必將顺利。”
皇帝赏雪赏的悠哉,忽然有三个年轻人一同赶了过来。为首的自然就是李倓。
李倓单膝跪在亭中,道:“儿臣李倓拜见父皇。”
李倓身后,李俶与李望舒也一同跪下:
“儿臣李俶拜见父皇。”
“末將李望舒拜见圣上。”
李亨转过头,悠悠道:“是你们啊,快起来吧,你们找朕有什么事?”
李倓性格直率,他起身张口便说道:“儿臣听说父亲要命房琯统帅全军?还请父皇收回成命!”
李亨皱眉,慍怒道:“今日上朝,那些武夫为了爭权夺利也就罢了,怎么连你也来胡言乱语?”
广平王李俶却也上前劝道:“父皇,虽说安禄山武人乱政,但我们也不能因噎废食啊。郭节度千里回朝,將兵权交还给您,不就是效忠的表现吗?”
李亨的目光又看向了李俶:“俶儿,你也要朕收回成命吗?”
李俶性格温和,话没有说得太满,他只是说道:“儿臣只是希望父皇慎重,切莫因为个人的喜好而轻易做决定。父皇是大唐天子,任何一个决定都有可能让天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时一阵寒风吹过,李亨受了冷,重重咳嗽了两声,然后阴鷙的目光看向他的两个孩子:“俶儿、倓儿,朕贵为九五之尊,在朝堂上一言九鼎,怎么可能出言又改?金口玉言若是成了儿戏,岂不是为朝臣所取笑?”
李亨话说的坚决,但目光却有些游离和躲闪。
看到李亨的样子,李望舒想到了自己前世时遇到的一些领导。
这些领导很容易被自己从下属中获得的情绪价值所迷惑,因为一时的喜好来分辨忠奸,然后一意孤行地將自己的决定执行到底。
如此之多的人劝诫李亨,李亨难道真的不会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么?
也许他已经意识到了,但是他碍於面子,绝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甚至指责自己错了的人都会被他迁怒和责罚。
看破了这一点后,李望舒立刻出来打圆场道:“二位殿下,圣上为国事思虑,必然考虑的比我们更加深远,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圣上赏雪了,今日天气严寒,我们还是回去休息吧。”
“可是明驭……”李倓还想说些什么,但李望舒却是用力地捏了李倓的肩膀,朝著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李倓不要再说了。
李倓见李望舒態度如此坚决,便只好朝著李亨跪拜:“是儿臣冒犯了,儿臣告退。”
李亨扭过头去,摆摆手:“走吧,走吧。李辅国,再给我倒上一杯薑茶。”
李辅国应了一声:“诺。”
鏤金杯中被倒上了暖身的薑茶,李亨喝了一口,又是继续欣赏瑞雪。
而李望舒三人只能无奈离开。
李望舒三人刚来到湖心亭,就被李亨三言两语打发走了,一腔热血似是在这漫天大雪中被浇灭。而李望舒只能嘆一声,帝王无情。
李亨虽然不是一统天下的帝王,但他多年来生活在李隆基的阴影下,又怎么可能不对那份帝王无情耳濡目染?
李亨才华远不如李隆基,但诡譎阴冷的心思却是一模一样。李俶、李倓是李亨的儿子,但也是臣子。如果他们以为彼此之间还能像在长安东宫时一样父慈子孝,未免也太过天真了。
-----------------
却说李亨赏完雪后,回到寢宫之內,本想再去翻看战报和奏书,想起今日群臣、儿子劝自己不要任命房琯之事,没来由的心中烦闷,重重嘆了口气。
而他的正妻张良娣听到李亨嘆气,上前问道:“陛下何故嘆息?”
李亨皱眉道:“我今日朝堂上任命房琯为平叛军事统帅,没有想到有如此之多的人反对我。就连朕的儿子广平王和建寧王也来反对朕。想到这一点,朕就很不痛快。”
张良娣上前为李亨端上了暖身酒,柔声道:“圣人是承了天命,何故要听这些凡夫俗子的言语。圣人想去做,那就做便是了。”
李亨知道张良娣在討好自己,可是听了张良娣的话,心中却没来由的一阵轻鬆。
是啊,他想做皇帝,不就是图的人人都要听他的吗?如果自己做了决定,隨隨便便就会被別人的话所更改,那这皇帝不就白做了么?
而张良娣看到李亨转忧为笑,却又是柔声道:“陛下,您刚才说建寧王也来劝诫你了是么?”
李亨喝了口暖身酒,道:“是啊,怎么了?”
张良娣幽幽嘆道:“我只是觉得,建寧王殿下似乎有些像太宗皇帝了。”
建寧王像太宗皇帝?
李亨对比了一下李倓和宫中传下来的李世民的长相,略微点头道:“你说的也確有些道理,倓儿长得的確有些像是先祖。”
张良娣微微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建寧王在赶往灵武的路上,初次领兵就能打败叛军轻骑,在军中颇有威望,將士们纷纷夸讚他有太宗之姿呢。”
太宗之姿?
李亨听了这话,心中一紧。
太宗之姿,如果形容的是当朝皇帝,那自然是夸奖。
可是如果评价的是皇子,那就让人不由得想到玄武门之变和逼父亲退位了!
想到这一点,李亨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
李亨的目光变得冰冷,可是张良娣的手却是很热。
她给李亨宽衣解带道:“圣上,您曾经说过,待到坐稳皇位,要封我为皇后,不知什么时候能兑现承诺呢?”
李亨看著张良娣肥胖的身子,皱眉道:“等迁都完了,朕自然会兑现。”
张良娣柔媚一笑,又是说:“那良娣作为未来的皇后,自从给圣上续弦后房事寥寥无几,今日雪景正好,又閒来无事,我们不如及时行乐吧?”
李亨刚想拒绝,可是不知为何,一股热意游走便了他的全身,张良娣原本过於肥胖的身体却也不知为何变得丰腴性感起来,甚至让他想到了小妈杨玉环。
李亨意乱神迷,居然当真和张良娣滚起了床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