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岁末诸事
几日后,工匠们修缮完毕,宅院焕然一新。朱漆大门重新上了漆,光亮如新。
院內杂草尽数清除,青砖地面打扫得乾乾净净。
墙体粉刷得洁白平整,樑柱也经过了加固,换上了新的窗欞。
厅堂內摆放好旧家具,又添了几张案几、座椅,用於招待宾客、处理事务。
二院的正房布置成办公区,摆放好简册、笔墨,偏房收拾乾净,供徐荣与亲卫居住。
后院的正房收拾得清净雅致,摆放著床榻、案几,厢房作为储物之用,小院落里还种上了几株耐旱的草木,添了几分生机。
“主公,膳食已然备好,请主公移步前院用餐。”田豫轻声前来稟报,神色恭敬。
刘备点了点头,迈步往前院走去。
徐荣与亲卫们已然在廊下等候,见他走来,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齐声唤道:“主公!”
刘备笑著抬手,语气温和:“都起身吧,往后,这里便是咱们的家了。”
廊下灯火摇曳,映著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欢声笑语渐渐响起。
连续三日,阳乐城內外一片银装素裹。
熹平元年的岁末,就这般踩著风雪,悄然而至。
边地不比中原,年节的规矩少,戍守的担子却重。
临近年关,郡府的公务虽缓了些,可烽燧巡防、边堡戍守半点鬆懈不得。
如严纲、邹丹、单经等人皆是外乡人,却也脱不开身,只能留在阳乐城过年。
刘备也没閒著。
自置了宅院,府中上下都由田豫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有了更多的时间,趁著年关岁末,逐一登门拜访了各上官亲长。
第一站自然是太守府,侯崇见他来,没有上下级的生分,直接引到內堂,待他女婿一般。
笑著叮嘱他年节若无事,便常来府中吃饭,又问起涿郡家中的回信,言语间满是亲近。
辞別侯崇,他又依次去了严纲、邹丹、单经的府邸。
几人见刘备登门,都十分热络,严纲直接拉著他喝了半坛酒。
邹丹则拉著他说了半宿的边堡修缮计划,开春后要把临榆县的烽燧也尽数翻新。
单经则全然把他当成了可以託付的同僚知己。
隨后,刘备也没忘记阳氏大族。
阳逵听闻刘备前来,带著族中子弟亲自迎到府门,宴席间再三致谢—,若非刘备当初牵线,阳氏绝拿不到孝廉的举荐名额。
刘备也顺势应下,日后阳氏在边堡的商栈,但凡有难处,郡府能帮衬的,必定尽力。
一趟拜访下来,不仅维繫了人情,更把他在辽西的人脉,扎得更稳了。
岁除那日,阳乐城內偶有爆竹声响,边地百姓日子刚有起色,也只敢简单置些年货,添件新衣,却也比往年的萧索多了太多烟火气。
刘备的新宅里,也透著几分年味儿。
田豫早早就带著僕妇备好了年饭,虽不奢华,却也凑齐了几样边塞难得的肉食、黍米糕,还有一坛温好的黍米酒。
堂內炭火烧得旺,刘备坐了主位,徐荣、田豫分坐两侧,十名亲卫也按序落座,没有森严的上下规矩,倒多了几分同生共死的亲近。
“今年岁除,能和诸位聚在一处,在这辽西安身,是我刘备的幸事。”
刘备端起酒盏,看著眼前眾人,语气诚恳,“这杯酒,我敬诸位,愿来年,咱们共同成就一番事业。”
眾人纷纷起身,举杯一饮而尽。
徐荣性子沉默,只对著刘备深深一揖,沉声道:“末將此生,必追隨主公,万死不辞。”
田豫也跟著道:“属下亦是,必尽心竭力,辅佐主公,不负知遇之恩。”
亲卫们更是齐声应和,语气里满是敬重与忠心。
这一顿年饭,吃得热热闹闹。
没有繁文縟节,只有边塞汉子的坦荡与赤诚。
年节刚过,刘备便做了一件事:亲笔写了两封书信,一封送往辽西令支县,给韩当;一封送往右北平郡土垠县,给程普。
刘备在信中没有空画大饼,只坦诚言明自己在辽西的所作所为,言明边地需能守土安民的人才。
愿以诚心相待,给他们施展抱负的舞台,护佑边地百姓。
信写得情真意切,又不失气度,写完便派了两名最可靠的亲卫,快马分別送往令支、土垠。
信刚送走不久,两件大事便接连而至。
第一件,是朝廷的文书下来了。
侯崇依著之前的约定,上表举荐阳逵之子阳终为孝廉,朝廷核准的文书,在年节过后送到了辽西郡府。
孝廉名额,对边地大族而言,是比黄金还珍贵的东西。
有了孝廉出身,阳氏子弟便有了入朝为官、光耀门楣的正途,再也不是只懂经商的边地富户。
阳逵接到消息,当日便带著厚礼登门拜谢,对著刘备连连拱手:“玄德贤弟,大恩不言谢!”
“我阳氏能有今日,全赖贤弟周全!”
“日后贤弟但凡有差遣,我阳氏上下,绝无半分推辞!”
刘备笑著扶起他,只说这是彼此成全,阳氏安稳,辽西便安稳,本就是分內之事。
经此一事,阳氏与刘备的关係也更进了几分。
刘备更是暗示阳逵,阳球前途不可限量,可多走走其关係。
阳逵瞭然,不久,刚得孝廉的阳终果得任辽东长史。
这第二件事,是此前刘备送回涿郡的家中的信,有回书了。
送回信的,还是刘备的同宗叔父刘元起。
信中,母亲应允了他与侯太守之女的婚事,字里行间满是欣慰,叮嘱他好好做事,莫负太守的厚爱,莫负百姓的期许。
叔父刘元起,更是直接备好了聘礼,亲自前往太守府,完成了纳徵之礼。
东汉婚嫁,六礼之中,纳徵便是下聘,聘礼既定,婚事便算是板上钉钉。
侯崇见刘元起亲自前来,亦是十分看重,以亲家之礼盛情款待,双方早已把婚事的章程敲定,只等挑个吉日,便可完婚。
刘备捧著家书,指尖微微发颤。
梦中他半生漂泊,亏欠家人太多。
少年时期,好声色犬马,更是让母亲操心不少,如今能让母亲安心,也算尽了孝道。
此关係既然敲定,他当即改口,对著侯崇郑重行礼,口称“大人”。
侯崇哈哈大笑,连忙扶起他,眼中满是满意。
自此,刘备正式成了太守的女婿,在辽西的身份彻底不同。
从前他是有本事、受太守看重的兵曹掾。
如今是自家人,是心腹,有时候更是能代表太守侯崇的人。
郡府上下官吏见了他,愈发恭敬,严纲、邹丹等人更是笑著道贺,与他愈发亲近。
婚事定了,人心稳了,刘备的步子也迈得更稳了。
他借著开春的时节,一边盯著各县的烽燧修缮、屯田开垦。
一边让徐荣整训亲卫与乡勇,让田豫梳理各县的户籍、粮秣帐目,日子过得充实而有序。
只等著韩当、程普的回信,也等著婚期定下,安稳落地。
可谁也没料到,一场席捲天下的灾难,正悄无声息地蔓延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