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先民拳峰
托蒙德为琼恩出头完全是因为得了曼斯的吩咐,但现在是曼斯要找他,托蒙德自然不会阻挠。耶哥蕊特扶他起来,然后抱怨道:
“他在流血!活像一头被宰杀的猪,看看欧瑞尔对这张漂亮脸蛋干了些什么!”
鸟也会记仇吗?
琼恩想著,他杀死了野人欧瑞尔,但听说对方的一部分留在这只鹰体內,而今用金黄的眼瞳冷酷恶毒地看著他。
“我这就去。”琼恩应道,眼神却飘向断掌。
前面就是先民拳峰,他原本指望熊老带领精锐的游骑兵对野人军队发起突袭,然后终结曼斯,或者再加上林恩·晨星,甚至他的龙。
他们足有三百人,有一半骑的都是强壮的战马,装备也十分精良。
可龙一直在天上飞,而野人的军队也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掺杂著老弱妇孺和牲畜推车,而是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游骑兵已经无法靠衝击造成混乱和杀伤,这让琼恩很是绝望。
做点什么,断掌!
他在心里喊著:
哪怕是说点什么也好。
但科林依旧一动不动,只是骑在那头有些可笑的毛斑驴上冷冷地看著。
血不停地流进眼睛,脸颊火辣辣地痛,他摸了一把,灰手套成了红色。
他搞不清楚“断掌”科林身上发生了什么,但坚信科林不可能投降,这就够了。
“请把马带来。”
琼恩低声向耶哥蕊特祈求,其实他想要的是白灵,不是马,但冰原狼不在身边,也许正在数里之外猎杀麋鹿呢。
当他靠近时,坐骑惊恐地闪开,显然是被他满脸的鲜血嚇到了。
琼恩用温言软语和抚摸使它恢復平静,隨后他抓住韁绳,翻身上鞍。
剧烈的动作让他的脑袋阵阵晕眩。
琼恩先让受过烧伤的右手开合片刻,然后握起长爪,调转马匹朝骸骨之王和他的队伍走去。
他看到叮噹衫正向林恩·晨星低声说著什么,而断掌此时也跟在林恩身后。
这是被俘后他俩离得最近的一次,琼恩看到对方失去的那截小腿,心情变得愈发沉重起来。
这时耶哥蕊特也上了马,表情严峻。
“我也去。”
“滚!”
骸骨之王一脸厌恶,胸部的骨甲叮噹作响。
“自由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耶哥蕊特针锋相对。
寒风將雪花吹进琼恩的眼睛,血在脸上冻结。
“我们是说废话还是走?”
他喘息著说。
骸骨之王看了眼林恩,发现他点了点头。
“那就快走!”
於是他们一路快跑,气氛十分阴鬱。
队伍沿著氏族兵輜重队留下的痕跡,在翻滚的雪花中骑行两里地,然后穿越一堆乱七八糟的废弃帐篷和坏掉的雪橇,溅起水花跨过乳河。
在这里,乳河向东绕个大弯形成浅滩,上面覆著薄冰。
东岸的雪下得更大,积雪更深,风也更冷,夜晚快要降临了。
但透过风雪,林恩能看见耸立在森林上方的巨大白色山丘。
先民拳峰!
確实很像一只拳头,从大地和山林间突兀地升起,山坡上则乱石密布。
头顶传来老鹰的尖叫,它急速俯衝,藉此远离魔龙的骚扰。骑手们沉默地绕到南坡,那是上山的便利途径。
林恩在山丘底部看到死马,半埋在积雪里,肠子从腹部流出,活像一群冻僵的蛇,马的一条腿也不见了。
不像是野兽乾的,野兽会优先撕开腹部,先吃温暖、柔软又有营养的內臟,然后才吃肉。
接下来他们看到更多马尸散布在山坡,四肢扭曲,眼睛空洞地睁著。
氏族兵们几人一组附在它们身上,剥下鞍子、韁绳和甲冑,每片钢铁、皮革和蹄铁都不放过。
隨后他们用刀斧將它们切开,留下可以食用的部分,马皮则剥好晾在一旁,有些人在翻查包裹,寻找武器与食物。
林恩他们在环墙外下马,挤过石头间歪扭的通道。
科林拄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但神色冷峻地跟在他们后面,林恩注意到他的断腿处也开始渗血。
一匹毛髮蓬鬆的棕色战马戳在削尖木桩上,这马是想衝出来,不是闯进去。
里边有更多马尸和更糟糕的情形,血与雪混合在一起凝结成块,形成粉色的冰晶。
没有骑手的踪跡。
有些帐篷仍矗立在营地远端,他们在那里找到了曼斯·雷德。
红丝线缝补的羊毛黑斗篷下,曼斯穿了黑色锁子甲和粗糙的毛皮马裤,头戴一顶铁盔,两侧各有鸦翼作装饰。
贾尔和狗头哈獁跟他在一起,瓦拉米尔也在,身旁环绕著他的狼与影子山猫,雪熊则不知去向。
曼斯阴沉冰冷地扫了科林一眼,隨后看著人群中的琼恩:“你的脸怎么了?”
耶哥蕊特道:“欧瑞尔想挖他的眼睛。”
“我在问他,难道他舌头丟了?也许真该丟了,免得再向我们撒谎!”
贾尔凶狠地抽出长匕首:“这小子用不著两只眼睛,挖掉一只也许更识时务。”
“你想保住眼睛吗,琼恩?”
塞外之王问。
“想的话,赶紧招供,他们有多少人。这次试著说实话,临冬城的杂种。”
琼恩喉咙乾涩,“大人……怎么……”
“我不是什么大人,”曼斯说:“而这个『怎么』再明白不过。你的弟兄们死了,我问你,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琼恩的脸阵阵悸动,疼痛让他很难专心思考。
他不敢看断掌,即便只需微微转动眼球。
断掌已经做得够多了,甚至为此死过一次,你不能要求太多,这次你得靠自己。
琼恩这么告诉自己。
不管要你做什么,都不准违抗,统统照办!
这是断掌的吩咐,但话语卡在喉咙。
他逼自己说出来。
“我们共有三百人。”
“我们?”曼斯尖刻地反问。
“他们……他们有三百人。”
不管让你做什么,都不准违抗……
这明明是断掌的命令,可我为什么觉得自己如此怯懦?
“两百来自黑城堡,一百来自影子塔。”
“这和你在守护者厅里讲的故事可不一样。”曼斯望向狗头哈獁,“找到多少马?”
“一百多,”哈獁回答,“將近两百。东边还有死马,被积雪掩盖了,我没算在內。”
她身后站著她的弟弟哈尔克,也是她的掌旗官,手里举著一根狗头杆子,那狗头新鲜得渗出血来。
“你不该向我撒谎,琼恩·雪诺,”曼斯道。
“我……我明白。”
他还能怎么说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