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镇压
李承岳缓缓转身。目光再次落在赵明远和李天身上。
没有多余的言语,甚至没有蓄势,他手中那杆“潜龙枪”只是隨意一抬。
枪尖轻点,两点乌芒如夜梟掠空一般,一闪而逝。
“噗、噗。”
两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在死寂的院中清晰可辨。
赵明远和李天浑身剧震,低头看向自己丹田位置。
丹田中那股苦修多年、凝聚如珠的气血劲力,如同被细针戳破的水囊,正在飞速流逝、溃散!
数十载苦功,一朝尽付东流。
“不……不可能……”赵明远声音嘶哑,双眼瞪得几乎要裂开,“我的修为……我的暗劲……”
他踉蹌一步,瘫跪在地,双手死死按在小腹,仿佛想按住那正在消散的力量。
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此刻只剩绝望与疯狂交织的扭曲。
李天更是不堪,他扑倒在地,涕泪横流,朝著李承岳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撞击青砖,发出“咚咚”闷响:
“师父!师父饶命啊!弟子知错了!弟子当年是猪油蒙了心……求您……求您,留弟子一条生路……弟子愿回武馆扫地挑水,做牛做马……”
李承岳收枪,目光淡漠:“叛离师门,今日废尔等修为,逐出形意门。往后是生是死,是荣是辱,与我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若再敢欺我门下弟子——下次废的,就不是修为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脊背发寒。
“李承岳——!”
一声怒吼自院墙外炸响。
赵昆挣扎站起,嘶声怒吼:“你竟敢……我赵家定与你不死不休!”
“赵家?”李承岳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望向內城方向,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舍,落在那些深宅大院之上。
“赵昆,你是不是觉得,赵家有两个化劲老祖,其中还有一个半只脚踏入罡劲的,便可与我李某叫板?”
赵昆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却不敢接话。
李承岳摇了摇头,缓缓道:“看来这么多年,宜林县的人,都忘了李某当年的威风了。”
言罢,他深吸一口气。
胸腔如风箱鼓盪,周身衣衫无风自动。
“內城赵、钱、孙、李、周,五大家族的话事人,听著——”
“今日之事,是非曲直,尔等心中有数。”
“李某身为师长,出手惩戒,废二人修为。”
“若有不服——”
他手腕一振,长枪扬起,枪尖遥指內城方向那巍峨的城门楼!
“李某在此,候教!”
“半柱香內不至,我便一枪,捅穿你內城门楼!”
声浪滚滚,如惊雷炸响,震得整条街房屋瓦片哗啦作响。
外城无数百姓、武者,纷纷抬头,骇然望向声音来处。
摊贩忘了吆喝,孩童止了哭闹,连野狗都夹著尾巴缩进巷角。
“那是……形意武馆的李师傅?”
“他刚才说什么……要捅穿內城门楼?”
“疯了……真是疯了……”
內城方向,先是一静。
隨即,五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
“李承岳!你太狂妄了!”
“半步罡劲,便以为可横行宜林县了吗!”
“今日便让你知道,宜林县——还轮不到你撒野!”
怒喝声中,五道身影自內城各处掠出,转瞬即至苏氏鏢局!
为首一人,白髮白须,身穿紫金蟒袍,正是赵家那位半只脚踏入罡劲的老祖——赵无极!
其后四人,皆是五大家族坐镇的化劲巔峰强者,个个气息浑厚,目光如电。
五人气机交织,竟隱隱结成阵势,將整个鏢局笼罩其中!
“李承岳,”赵无极声音冰冷,紫金蟒袍无风自动,“同为半步罡劲,老夫敬你三分。但今日你伤我赵家长老,废我赵家招揽之人,须得给个交代!”
“交代?”李承岳讥誚一笑,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五人,心中瞭然。
他不再多言,枪身轻颤,身形骤动!
他动的方向极为刁钻,並非直取任何一人,而是踏著奇异步法,倏忽间切入赵无极与右侧钱家老祖之间的空档。
这空档並非破绽,而是两人气机未能圆融交织之处,透著微妙的疏离。
长枪如潜龙出渊,一式“钻龙式”,直取看似联手、实则各有保留的二人衔接之处!
这一击,看似攻向两人,实则劲力凝於一点,专打那气机流转中稍纵即逝的滯涩。
赵无极与钱家老祖同时色变。
赵无极烈焰掌横拍,钱家老祖寒霜剑急刺,却因这突如其来的切入和彼此那微不可查的防备之心,招式配合出现了毫釐之差。
“嗤!”
枪尖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竟从掌风与剑光的缝隙中穿透,直逼钱家老祖肋下。
钱家老祖大惊,回剑已是不及,只能勉强侧身,枪尖擦著衣袍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李承岳一招得手,毫不停留,身形借力旋转,枪影如轮,扫向正欲从侧翼扑上的孙家老祖。
孙家老祖怒吼,撼岳拳轰出,刚猛拳劲与枪桿撞出闷雷般的巨响,两人各退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指风,悄无声息地袭向李承岳后心。
正是外围游弋的周家老祖,见缝插针,使出了歹毒的透骨指!
李承岳仿佛背后长眼,听风辨位,足尖一点,身形如风中落叶般飘忽侧移,险险避开这阴毒一击,指风將他原本站立处的青砖蚀出一个小洞。
而本应趁机合力强攻的赵无极与李家老祖,却因周家老祖这突兀的一指,稍稍迟疑了半分,他们也要防著这阴损指力波及自身。
就这瞬息之差,李承岳已调整气息,长枪回守,目光冷冽地扫过五人。
战斗至此,看似五人围攻,实则各怀心思。
赵无极想借眾人之力压服李承岳,却又不愿自家损耗过重;
其余四家老祖更非赵家附庸,出手间留力自保、伺机占便宜的心思昭然若揭。
攻势虽猛,却总在关键时刻因这点私心而露出可供辗转的空隙。
李承岳压力虽大,面色潮红,气息渐重,身上也多添了几道血痕,但枪法反而在重压下更显狠辣精纯。
他不与任何人硬拼,总在五人攻势衔接那微妙的“缝隙”与“迟滯”间游走,或攻其必救,或借力打力,將“半步罡劲”对气机的敏锐感知发挥到极致,竟在五大高手看似密不透风的围攻中,硬生生撑了下来。
赵无极越打越是焦躁,他看出李承岳已是强弩之末,但己方人心不齐,久攻不下,徒惹笑话。
他眼中厉色一闪,决意不再顾忌,提聚十成功力,双掌赤红如烙铁,烈焰掌力凝若实质,带著灼穿空气的尖啸,不再理会合围之势,悍然独身扑上,誓要以半步罡劲的修为,强行破开李承岳的防御!
这一下变起突然,其余四人攻势不由得微微一缓,目光闪烁,竟生出几分坐观成败之意。
李承岳等待的,就是这因私心而生的“一缓”,以及赵无极这含怒的全力一击!
面对赵无极这凝聚了半步罡劲之威、几乎封锁了所有退路的一掌,李承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骇的动作。
他竟不格不挡,反而將大半心神与护身劲力集中於左后方,那里,正是见赵无极全力出手而心神稍懈、指劲微滯的周家老祖所在!
“噗!”
赵无极的烈焰掌重重印在李承岳仓促回挡的右臂上,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李承岳口喷鲜血,右臂软软垂下。
但与此同时,他蓄势已久的左拳,夹杂著毕生修为与那一丝凌厉罡气,以形意“炮拳”之势,隔空轰出!
拳劲凝练如炮弹出膛,並非轰向正面的赵无极,而是抓住周家老祖那心神鬆懈、指劲微滯的千钧一髮,直取其空门大开的胸膛!
“轰!”
周家老祖万万没想到,李承岳在硬接赵无极全力一掌的同时,还能发出如此恐怖的反击!
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当胸撞来,护体劲气如纸糊般破碎,胸膛瞬间塌陷,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
“老周!”
惊呼声四起。
赵无极一击得手,却毫无喜色,反而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李承岳如此狠绝,拼著废掉一臂,也要换掉一人,更没想到其余三人竟在关键时刻未能及时补上攻击。
李承岳踉蹌后退,以枪拄地,右臂无力垂落,嘴角鲜血淋漓,面色惨白如纸。
但他独臂持枪,脊樑挺直,眼中燃烧著近乎疯狂的战意,扫过剩余四人。
赵无极看著重伤濒死的周家老祖,再看看虽然惨烈却气势惨烈如修罗的李承岳,又瞥了一眼神色惊疑不定、显然已心生退意的钱、孙、李三家老祖,心中一片冰凉。
五人各怀私心,围攻一人,竟落得如此下场……
李承岳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带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今日,废赵明远、李天修为,是惩戒。”
“周昆重伤,是代价。”
“从今日起,宜林县內——”
顿了顿,声音阴冷:
“谁再敢动我李承岳的弟子——”
“先掂量掂量,自家有几个化劲巔峰,够不够我这条老命来换!”
言罢,他不再看那五人,转身,一步步走回陈江河与苏德荣身前。
脚步看似沉稳,但陈江河看得分明,师父每一步踏下都异常沉重,握枪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后背衣衫已被汗水浸湿大片。
李承岳走到两个徒弟面前,扯了扯嘴角:“看到了?半步罡劲,打五个老傢伙,也费力得很。但唬住这帮各怀鬼胎的老傢伙……护住你们两个不成器的东西……还够。”
陈江河心头震动,用力点头,更多是对师父身体的担忧。
苏德荣眼圈发红,喉咙哽咽。
空中,赵无极与其余四位老祖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与退意。
五人联手,各出绝学,甚至最后搏命一击,竟也只是与对方拼了个两败俱伤,未能拿下。
李承岳的强悍,远超预估。
再战下去,即使能胜,五家也必付出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甚至有人可能陨落於此。
“走!”赵无极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深深看了下方李承岳一眼,率先化作流光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