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古董
掏出一大串钥匙,打开了一个柜子,从里面捧出来了一个大木头盒子。掌柜的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放在了一旁的桌子,然后深吸了一口吸,好像里面装了什么不得了的稀世珍宝。
“爷,也就是您今儿个来了,这物件,原本我是打算给自个留著传家的,前几天有个美国洋行的人开价要买,给七千大洋我愣是没点头,老祖宗的东西不能给洋人不是?”
掌柜的脸上痛心疾首。
方舟心里暗骂:
“装,你他娘的接著装,这北平还有你们不卖的东西?”
掌柜的说著掀开了盒盖,里面垫著丝绸和宣纸,当中一个约莫一尺的瓷瓶。
这瓶子通体看上去就是一种极其校验的胭脂红,上面还用粉彩画著大朵大朵的牡丹和蝙蝠,画工確实繁复,五顏六色的。
怎么说呢,就是俗,但是俗的极其好看,非常符合方舟对名贵古董的想像。
“爷,您上眼,这是雍正年间的珐瑯彩胭脂红地牡丹纹玉壶春瓶,您瞧这工,这可是当年宫里造办处出来的物件儿,专供雍正爷把玩的!”
方舟不懂装懂的上下看了两眼,虽然他不懂,但是在来到北平之前,他多少也是明白珐瑯彩这三个字就挺值钱的。
於是他学著那些专家看古董的样子,凑上去仔细瞅了瞅,翻过来看了看底,写著雍正年制,也没看出所以然来。
“咳咳。”
方舟清了清嗓子,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外行,他搜肠刮肚的把自己在鉴宝栏目听过的词都用上了。
“掌柜的,你这个物件,看著是挺不错,但是有点看新啊。”
掌柜的马上就换上了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
“爷!您可真是內行!一语中的!”
方舟听到掌柜的夸讚,心里也是一阵暗爽,看来他这眼力还不错。
“您有所不知,如果要是出土的玩意儿,有包浆那肯定是看旧,咱这可是传世的玩意儿啊,从宫里出来就到了一个王爷家里了,平日里拿出来都是用羊皮一点一点擦出来的。”
掌柜的一边说著一边上手给方舟指了指瓶子上的光泽。
“这叫蛤蜊光!这可不是看新的贼光!您这眼力,在咱们这一片那是没的说。”
被掌柜的这马屁一拍,方舟心里算是彻底踏实了。
“行了,故事也听完了,东西我也看了,开个价吧。”
掌柜的马上就是一副心疼的样子:
“爷,也就是您,懂它,我只当是给它找个好人家了,一口价,三千块。”
方舟听完这个价转身就想走了,三千块大洋,算下来得七八根大黄鱼。
“哎哎哎爷您別走啊,漫天要价还就地还钱呢,您要是不满意那您出个数。”
“掌柜的,我这人比较直,那我说个数。”
方舟伸出一根食指,示意一千块大洋。
听到方舟报的价格,掌柜的竟然有点意外,隨后又还了一口
“那不行那不行,我收都花了不止这个数呢,这样,我让一口,一千五。”
“一千二。”
“这这这,您这价也太低了点,这可是我的镇店之宝啊。”
“最多就一千二了,卖还是不卖?”
“罢了罢了!卖了!这物件遇到好买主了,我认了!”
方舟拿出那三根大黄鱼,心想倒是正好,但凡再多要五百块他身上都没有。
“给我包起来吧。”
“得嘞,爷您放心!”
掌柜的动作那叫一个麻利,仿佛生怕方舟反悔似的。
“爷,您拿好。”
掌柜的双手捧著木盒递给了方舟,刚才脸上的悲痛已经全然不见了:
“您慢走,小心台阶,以后再想要买点啥的话您隨时言语!”
方舟小心翼翼的拿著那个盒子走了出去,有了这块敲门砖,不由得佟万山不心动。
“洋车!”
“爷您去哪?”
“朝阳当,路上稳著点。”
到了朝阳当门口,方舟下了车,故意摆出了一副败家子嘴脸。
他大摇大摆的跨进了朝阳当,伸出两根手指在柜上敲了几声。
“当——什么?”
朝奉居高临下的看著他。
方舟不紧不慢的拿出了那个盒子,递了过去。
“好好瞧瞧!把眼睛睁大点仔细看好了。”
他抬著自己的脸,等著朝奉看完之后毕恭毕敬的把他请到里屋。
但是他预想中朝奉的反应並没有出现。
屋子里陷入了安静。
只见朝奉原本那带著期待的眼神,在看到瓶子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紧接著,好像不信邪一样又拿出了一个放大镜上下瞅了一眼,就一眼。
“啪。”
朝奉把放大镜扔到桌子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冷漠。
“这位爷,您是拿我们朝阳当的人当棒槌呢?”
方舟心里咯噔一声: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朝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原以为您是哪家府上的爷,手里攥著什么好玩意儿,合著是来蒙钱的主,也不打听打听,爷们在这干了多少年了,从来没看走眼过一次。”
方舟顿时反应过来了,合著是被古董店的掌柜的给骗了。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这可是我在琉璃厂聚雅斋花了一千多块大洋买来的!雍正年的珐瑯彩!怎么到你嘴里成了破玩意了。”
朝奉一听这话,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一千多块?哈哈哈!哎呦我的亲娘哎!一千多块买了个樊家井的仿,您可真是有钱啊!”
朝奉毫不客气的用手指在瓶身上重重的弹了一下,当的一声发出了极其清脆,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
“您听听这动静儿,也太贼了,真傢伙的声音带金石之音的,您在瞧瞧底下这个款儿。”
朝奉说著把瓶子翻了过来,指著那四个蓝字的方块款:
“雍正年制?连他妈大清两个字都省了,雍正差那点釉料钱是吧?这字写的比我用脚丫子划拉的都难看。”
朝奉一连串的嘲讽,像是耳光一样抽在了方舟的脸上。
合著自己是让人当冤大头宰了。
他一想刚才聚雅斋掌柜的那副嘴脸,心里的火气直接就窜上来了。
方舟没再继续听朝奉讲话,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那个瓶子,塞回了木匣子,迈步走出了朝阳当。
方舟回到了琉璃厂,径直的走向了聚雅斋。
“咣当!”
方舟一脚踹开了聚雅斋的大门,面目狰狞的盯著掌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