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回宗交任,暗阁反应
任务殿里一如既往地嘈杂。执事台前排著三五支队伍,內门弟子们或疲惫或兴奋地交还任务玉简,换取贡献点。空气中瀰漫著灵草、兽血混合的气味,以及低声交谈的嗡嗡声。林风踏进殿门时,这嗡嗡声突然低了一瞬。
几道目光投过来,带著审视、好奇,还有不易察觉的忌惮。
他面色平静,径直走向最內侧那个专门处理高难度任务的执事台。柜檯后的执事是个麵皮蜡黄的中年修士,正低头翻看著一卷兽皮帐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风时眼神顿了一下。
“交任务。”林风將一枚玉简和三枚寒气森森、足有半尺长的惨白色獠牙放在柜檯上。
玉简是出发前领取的冰魄狼清剿任务凭证,而那三枚獠牙——冰魄狼的“冰魄牙”,正是任务要求上交的核心材料。每颗獠牙都晶莹如玉,內部隱约有冰蓝色流光游走,显然是取自成年冰魄狼身上最精华的部位。
执事的眼皮跳了跳。
他拿起一枚獠牙,注入一丝灵力查验,冰寒刺骨的气息顿时瀰漫开来,柜檯表面甚至凝结出一层薄霜。周围几个排队的弟子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三枚完整的冰魄牙……”执事声音有些乾涩,“冰魄狼群通常由一头炼气七层左右的头狼带领,狼群规模至少十头以上。这任务掛在乙级中品已经三个月了,先后有三支队伍接取,一支重伤退回,一支直接失踪,还有一支……只逃回来一个人,修为尽废。”
他抬眼看向林风,眼神复杂:“你是独自完成的?”
“是。”林风回答简洁。
执事沉默片刻,將獠牙小心收好,又拿起玉简记录。记录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任务描述里提到,狼群可能受到某种邪异气息侵染,攻击性会异常增强。你遇到这种情况了吗?”
“遇到了。”林风点点头,从储物袋中又取出几件东西,一一放在柜檯上。
一块刻著狰狞鬼面的黑色令牌,边缘有暗红色纹路。
一柄刃口呈暗红色、仿佛浸透鲜血的短刃。
几件样式不一、但都透著阴邪气息的法器碎片。
还有一枚用特殊手法封存的留影玉简——里面记录著“血手”和几名袭击者尸体的影像,以及他们身上几处特徵明显的暗记。
这些东西一拿出来,任务殿里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
执事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先是拿起那枚黑色令牌,翻到背面,上面用阴刻手法雕著一个“暗”字,字跡深处有暗红色微光流转。他又仔细检查了那柄短刃,刃身上隱约能看见细密的血槽,以及槽內乾涸发黑的血垢。
“这是……”执事声音压得很低,“『血手』的『饮血匕』。他是暗阁在北域小有名气的杀手,炼气八层修为,擅长血道秘术,心狠手辣,死在他手上的同阶修士不下十人。执法堂通缉榜上,他的名字排在第三百七十一。”
他又看向其他几件法器碎片,辨认片刻:“这几件……应该也是暗阁外围成员常用的制式法器。虽然不如『饮血匕』有名,但风格一致。”
周围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所有弟子都屏住呼吸,看向柜檯前那个神色平静的青衫少年。
独自完成冰魄狼清剿任务,已经足够惊人。可看这架势……他不仅在狼群中斩杀了三头成年冰魄狼,还在归途中遭遇了暗阁杀手的伏击?
而且,他活著回来了,还把这些杀手的身份信物带了回来。
执事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风:“林枫师弟,可否详细说说遭遇伏击的经过?此事涉及暗阁,按宗门规矩,需向执法堂报备。”
“自然。”林风点点头,用平铺直敘的语气,將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缓缓道出。
他隱去了自己故意露出破绽、引诱对方上鉤的算计,只说自己完成清剿任务后,在返回途中遭遇数名修士偷袭。对方手段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职业杀手。他凭藉身法和冰系神通周旋,抓住机会先斩杀了几名实力较弱的,最后与那使血色短刃的炼气八层修士苦战,侥倖以伤换命,將其击毙。
讲述过程中,他没有夸大自己的英勇,也没有渲染战斗的惨烈,只是客观陈述事实。可越是如此,听在旁人耳中,越显得惊心动魄。
独自面对数名同阶甚至高阶杀手的围杀,反杀全部对手,还带回了关键证据。
这需要多强的实力?多冷静的判断?多狠的心性?
执事记录的手都有些发颤。
他迅速將情况录入玉简,又取出一枚传讯符激发。片刻后,两名身穿黑色执法袍、气息肃穆的执法堂弟子快步走进任务殿。
两人检查了令牌、短刃等物,又查看了留影玉简,脸色凝重。
“確实是『血手』无疑。”其中年长些的执法弟子沉声道,“另外几人,从法器特徵和暗记看,也应是暗阁的外围成员。林枫师弟,你可知道他们为何袭击你?”
林风摇头:“不知。我自问入门以来,从未与暗阁有过交集。”
他说这话时神情坦然——確实没有交集,只是杀了他们几个人,顺便挫败了他们在矿区的一次阴谋罢了。至於对方为何悬赏自己,那得问暗阁了。
执法弟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道:“此事执法堂会立案调查。暗阁之人敢在我寒月门地界对门內弟子下手,此事不能善了。另外——”
他顿了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林风:“你反杀数名暗阁通缉犯,其中更包括『血手』这等凶徒,按宗门规定,可获得额外贡献奖励。这是两千贡献点,已记录在你名下。此外,你此次交还的冰魄狼任务,原本奖励一千五百贡献点,因你独自完成,难度评定上浮三成,再加四百五十点。合计三千九百五十点。”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千九百五十贡献点!
许多內门弟子辛苦一年,完成十几次任务,都不一定能攒到这个数。而林风一次任务,就拿到了。
更重要的是——名。
“林枫”这个名字,从今日起,在內门將不再只是一个传说中走了狗屎运、被白长老看中的幸运儿。而是一个能独力完成乙级任务、反杀炼气八层杀手的狠角色。
实力,永远是修仙界最硬的通货。
林风接过玉牌,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任务殿。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复杂——敬畏、嫉妒、羡慕、忌惮……还有几道格外隱晦、却如芒在背的注视。
那不是普通弟子的目光。
走出任务殿,踏著青石路往白云峰方向走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护山大阵洒落,在山道上投下斑驳光影。两侧古松苍翠,远处有仙鹤掠过云海。
一切看似平静祥和。
可林风的神识始终保持著高度警惕。在踏出任务殿的瞬间,他清晰地感知到,至少有三道强大的神识从他身上扫过。其中一道冰冷如寒潭,一道晦涩如深井,还有一道……带著某种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那绝不是筑基初期修士能有的神识强度。
至少是筑基中期,甚至更高。
林风面色不变,步伐节奏丝毫未乱,心里却已提起十二分警惕。
暗阁的悬赏就像一块扔进池塘的石头,涟漪已经扩散开。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有些是好奇,有些是恶意,有些……可能在权衡出手的代价与收益。
“血手”的死,能嚇退一部分贪婪但谨慎的鬣狗。
但也可能引来更狡猾、更凶残的猎食者。
他需要更多情报,需要更清晰的局势判断,需要……为下一场猎杀,或者被猎杀,做好准备。
陈默的炼阵室在白云峰后山一处僻静洞府內。
说是炼阵室,其实更像一个堆满了各种奇奇怪怪材料的实验室。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线路,有些亮著微光,有些已经黯淡。地面上散落著半成品的阵盘、刻坏了的玉片、各种金属和矿石碎块。空气里有种混合了灵墨、金属和某种草木燃烧后的奇特气味。
林风推门进去时,陈默正趴在桌前,用一柄细如髮丝的刻刀在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片上刻画著什么。他全神贯注,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对林风的到来毫无察觉。
周颖坐在靠墙的一张石凳上,膝盖上趴著那只碧眼梟。她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许多,看来伤势恢復得不错。看见林风进来,她微微点头,碧眼梟也抬起头,歪著脑袋看了林风一眼,又懒洋洋地趴回去。
“他这样多久了?”林风走到周颖身边,低声问。
“快两个时辰了。”周颖无奈地笑了笑,“说是在改良一种微型警戒符,要把它和传讯符结合,做成可以实时传递影像和声音的『监控法器』。已经刻坏七块玉片了。”
林风看著陈默那副专注到近乎癲狂的模样,不禁摇头。
这就是技术宅的执著。
他没有打扰陈默,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放在两人之间的石桌上。
那块从“血手”储物袋中找到的、与黑色石板材质相似的暗灰色碎片。
一枚记录了“血手”储物袋中所有物品详细清单的玉简。
还有几件看起来普通、但来歷可能不一般的小物件——一枚刻著古怪符號的骨片,半张绘製著扭曲地形图的兽皮,以及一个装著暗红色泥土的小玉瓶。
周颖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
她先是拿起那块暗灰色碎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又注入一丝灵力感应。片刻后,她眉头微蹙:“这材质……確实和之前那块黑色石板很像,但杂质很多,灵力传导性也差得多。像是……劣质的仿製品?”
“不止是仿製品。”林风接过话头,“我做过微观分析。这块碎片的物质构成,有七成左右与黑色石板相同,剩下三成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杂质。而且它的『空间属性』非常不稳定,像是强行糅合进去的,隨时可能崩溃。”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我在上面检测到了微弱的、与追踪符类似的灵力波动残留。虽然很淡,但波动特徵高度吻合。”
周颖眼神一凝:“你的意思是……”
“这块碎片,很可能来自圣教的某个据点,或者……某个失败的实验品。”林风沉声道,“而『血手』身上有这东西,说明他和圣教有联繫,至少接触过圣教的物品。再结合他储物袋里那些关於『葬雪谷』的零星记载——”
他指向那半张兽皮地图。
周颖拿起兽皮,展开。兽皮已经残破不堪,边缘焦黑,像是被火烧过。上面用暗红色的顏料绘製著扭曲的山脉、河流,以及几个意义不明的標记。其中一处標记旁边,用古体字写著三个小字:葬雪谷。
字跡很淡,几乎难以辨认。
“我查过宗门典籍,『葬雪谷』位於寒月山脉西北深处,是一处终年积雪、寒风凛冽的险地。因为环境极端恶劣,灵气稀薄且狂暴,很少有修士会去那里。”周颖轻声道,“但如果圣教在那里设立据点,倒是个绝佳的隱藏地点。”
她放下兽皮,又拿起那枚骨片和玉瓶看了看,摇头:“骨片上的符號我不认识,但风格很古老,可能涉及某种祭祀或封印。这泥土……有淡淡的血腥气和怨念残留,像是从坟场或血祭之地取来的。”
碧眼梟忽然抬起头,对著玉瓶发出低低的咕嚕声,羽毛微微炸起,显得很是警惕。
“小碧说,这泥土里的怨念很浓,而且不止一个人的。”周颖翻译道。
林风点点头,將这些东西收好,又取出那枚记录追踪符波动特徵的玉简,递给周颖。
“这是我解析出来的追踪符波动特徵。你通过家族和御兽圈的渠道打听时,可以留意有没有类似特徵的符籙或法器出现。另外——”
他看向周颖:“暗阁悬赏发布后,外面有什么动静?”
周颖脸色严肃起来。
“动静不小。”她道,“悬赏是七天前发布的,赏格是五千灵石,活捉翻倍。这个价格对炼气期的散修和中小势力来说,诱惑力很大。北域黑暗世界那些鬣狗,至少有三分之一动心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你的反杀,尤其是击杀『血手』的消息传开后,情况有了变化。那些原本跃跃欲试的低阶修士和独行杀手,很多都打了退堂鼓。『血手』在炼气八层里也算好手,连他都栽了,其他人自然要掂量掂量。现在还在观望或者有所行动的,要么是实力更强、更自信的,要么就是有特殊手段、或者……团队行动的。”
“团队?”林风挑眉。
“嗯。”周颖点头,“暗阁的悬赏任务,允许团队接取。而且因为你的危险评估上调,我得到消息,已经有几个擅长合击的小队对任务產生了兴趣。另外——”
她压低声音:“我通过家族渠道打听到,近半个月,北域几个大型黑市和地下拍卖会,有人在暗中高价收购关於『冰魄珠』残片和『玄冰真意』的古籍、消息,甚至实物。收购者很神秘,出手阔绰,但来歷不明。”
林风眼神微动。
冰魄珠残片……玄冰真意……
这两样东西,都与他密切相关。
是巧合,还是有人已经注意到了什么?
这时,陈默那边突然传来一声低呼。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陈默手中的玉片亮起柔和的白光,表面的符文流畅地流转,最后稳定下来。陈默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成了!”
他捧著那块玉片,像捧著宝贝一样走过来,献宝似的递给林风:“林师兄,你看!微型监控符,改良版!有效范围三百丈,可以实时传递影像和声音,持续时间一个时辰。最重要的是,它的波动非常隱蔽,除非是专精探测的筑基修士刻意扫描,否则很难被发现!”
林风接过玉片,神识探入,果然“看”到了炼阵室內的清晰影像,连墙角蛛网上的水滴都清清楚楚。他心念一动,影像视角隨之变化,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还能拉近拉远。
“好东西。”林风赞道,“成本如何?”
“一块標准灵石能製作三枚。”陈默得意道,“如果批量製作,成本还能压缩。我已经联繫了几个信得过的、同样痴迷阵法和炼器的同门,还有两个在散修里人脉很广的朋友,初步搭起了一个情报交换网络。虽然规模还不大,但覆盖寒月门周边三百里內的风吹草动,问题不大。”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另外,我这几天监控山门出入记录时发现,有身份不明的访客,以交流论道的名义进入宗门,然后……秘密接触了孙长老一脉的残余势力。虽然他们很小心,但我布设的几处隱秘探测符,还是捕捉到了异常灵力波动。”
林风眼神沉了下来。
孙长老一脉虽然因为矿区事件失势,孙长老本人也被禁足,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在宗门经营多年,党羽眾多,明面上不敢再针对林风,但暗地里搞些小动作,再正常不过。
只是,和身份不明的访客秘密接触……
是暗阁的人,还是圣教?
或者,两者都有?
“陈默,你继续监控,但不要打草惊蛇。”林风沉吟道,“周师姐,你那边也继续留意黑市的动向,特別是关於『葬雪谷』和冰魄珠的消息。另外,想办法查查,近段时间有没有陌生的、擅长合击或特殊手段的修士团队在寒月山脉附近活动。”
两人都点头应下。
林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云雾繚绕的群山。
“暗阁的悬赏就像一张网,我们是被网住的鱼。”他缓缓道,“但鱼未必不能把网撕破,甚至……把撒网的人拖下水。”
他转过身,看向两人,眼神平静却锐利。
“下一步,我们继续『钓鱼』。但这次,鱼饵要更香,线要放得更长。我们要钓的,不是那些小杂鱼,而是真正知道內情的大鱼——关於圣教在寒月山脉的据点,关於他们真正的目的,还有……他们在宗门內,到底埋了多少钉子。”
陈默眼睛发亮:“林师兄,你有计划了?”
“计划很简单。”林风笑了笑,“他们不是想要我的命吗?那就给他们机会。只不过这一次,猎人和猎物的位置,该换一换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在额头,將一段信息录入,然后递给陈默。
“这是我接下来一个月的『公开行程』。包括三次任务殿领取任务的时间,两次前往宗门外围坊市採购物资的路线,还有三次在白云峰后山特定区域『修炼』的时间段。你把这份行程,『不小心』泄露给你情报网里那几个『不可靠』的节点。”
陈默先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咧嘴笑了:“我懂了。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引蛇出洞。”
“不止。”林风摇头,“我要他们觉得,这是绝佳的机会。所以行程里七成是真的,三成是精心设计的陷阱。特別是第三次后山『修炼』——那里地形复杂,灵力紊乱,適合埋伏,也適合……反杀。”
周颖蹙眉:“会不会太冒险?如果引来太强的对手……”
“所以要控制节奏。”林风道,“第一次和第二次,只是试探,我会处理得『惊险』一些,勉强脱身,让他们觉得我只差一点就能得手。第三次,才是收网的时候。而在这期间——”
他看向周颖:“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查清楚,『葬雪谷』到底有什么。”林风一字一顿道,“圣教在那里经营多年,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躲藏。那里一定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或者……他们在进行什么重要的仪式。我要知道那是什么。”
周颖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我会动用所有渠道。家族那边,我可以请一位擅长堪舆和寻脉的族老帮忙,他年轻时曾深入过寒月山脉西北,或许知道些什么。”
“好。”林风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声音低沉,“时间不多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在那之前,我们必须掌握主动。”
“至少,要知道敌人是谁,在哪里,想做什么。”
炼阵室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墙壁上符文流转的微光,映照著三人凝重的脸庞。
窗外,暮色四合,远山如墨。
北域,某处人跡罕至的深山。
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荒山野岭,怪石嶙峋,古木参天。但若有人能穿透那层覆盖山体的幻阵,便会发现,山腹早已被掏空,建造成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地下堡垒。
堡垒深处,一间完全由黑色岩石砌成的密室內。
没有窗户,只有墙壁上几盏长明灯,散发著惨绿色的幽光,將室內映照得如同鬼域。
密室中央摆著一张巨大的石桌,桌旁坐著五道身影。其中四人穿著统一的黑色斗篷,脸隱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只有坐在主位上的那人,身形完全笼罩在一团翻滚的黑雾中,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关於『林枫』的最新评估,都看完了?”
黑雾中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仿佛金属摩擦,听得人耳膜刺痛。
坐在下首的四人默默点头。
其中一人开口,声音同样嘶哑难听:“炼气五层,反杀炼气八层的『血手』,战斗过程乾净利落,疑似掌握冰系意境之力,身法诡异,神通威能远超同阶。危险等级……建议上调至『乙上』。”
“乙上?”另一人冷笑,“血手那废物,不过是仗著几手血遁术和饮血匕的阴毒,真正的实力在炼气八层里只能算中下。那小子能杀他,不代表有多强。我看,『乙中』足够了。”
“蠢货。”第一个开口的人毫不客气地反驳,“你看过留影了吗?那小子杀血手,只用了三招。第一招,以冰锥术佯攻,逼出血手最擅长的血盾。第二招,身法近身,一指破开血盾防御节点。第三招,掌劲透体,直接震碎心脉。整个过程,血手连像样的反击都没组织起来。这是什么?这是绝对的实力碾压,加上对战局的精准把控。换你上去,你能做得更乾净?”
那人噎住,不说话了。
主位上的黑雾缓缓涌动。
“够了。”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爭论无益。『血手』的死是事实,目標的战力超出预期也是事实。原赏格不变,但追加一条:提供其確切功法特性、意境种类、及隨身宝物详细信息者,赏灵石五千。”
他顿了顿,黑雾中似乎有两道幽光扫过下方四人。
“另外,从即日起,『林枫』的危险等级,正式上调至『乙上』。此等级的目標,已非寻常外围成员能对付。我决定,將这个任务,移交给『毒牙』小队。”
下方四人身体同时一震。
“毒牙……他们三个,不是一直在北域和西域交界处活动吗?上次任务,他们联手做掉了一个刚筑基的家族长老……”有人低声道。
“正是因为他们在,我才放心。”黑雾中的声音不带感情,“『毒牙』三人,老大『影牙』炼气九层巔峰,擅长潜伏、刺杀、毒术。老二『骨牙』炼气八层,炼体修士,力大无穷,悍不畏死。老三『魅牙』炼气八层,幻术、媚术、控心术,防不胜防。三人配合默契,精通合击阵法,曾联手击杀过筑基初期。由他们接手,最稳妥。”
他话音刚落,密室角落的阴影忽然一阵扭曲。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浮现。
为首者是个瘦高男子,脸色苍白如纸,眼眶深陷,瞳孔是诡异的灰白色。他穿著一身紧身黑衣,整个人仿佛要融入阴影中。
左侧是个魁梧壮汉,身高近九尺,肌肉虬结,將身上的皮甲撑得紧绷绷的。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斜跨到下巴,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右侧则是个女子,身段妖嬈,穿著一袭红色纱裙,裸露的肩头和手臂白皙如雪。她脸上蒙著面纱,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带著鉤子,能勾走人的魂魄。
三人身上都散发著冰冷的杀气,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毒牙小队,听令。”黑雾中的声音道。
“在。”三人同时躬身,动作整齐划一。
“目標,寒月门內门弟子林枫,炼气五层,疑似掌握意境,战力评估乙上。这是关於他的所有已知情报。”一枚黑色玉简从黑雾中飞出,落在为首那瘦高男子手中。
瘦高男子——影牙接过玉简,神识扫过,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任务要求:生擒最好,若不能,格杀。时限:三个月。赏格:一万灵石,生擒翻倍。可有问题?”
影牙抬起头,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目標背景?寒月门的態度?”
“寒月门內,有人希望他死,有人希望他活。但明面上,他是白云峰白长老看中的人,杀他,等於打白长老的脸。所以,手脚要乾净,不能留下把柄。最好做成意外,或者……死在宗门內部的『合理竞爭』中。”
影牙点头:“明白。我们需要时间收集情报,制定计划。”
“可以。”黑雾中的声音道,“但我提醒你们,目標很狡猾,擅长反杀。血手就是栽在轻敌上。我要的是万无一失,不是又一次给他扬名的机会。”
影牙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舵主放心,我们兄弟三人合力,曾杀过筑基初期。一个炼气五层的小子,再天才,也翻不起浪。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个道理,我们懂。”
他顿了顿,灰白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残忍的光。
“我们会先摸清他的行动规律、人际关係、实力底牌。然后,选一个最合適的时间,最合適的地点,用最合適的方式……送他上路。”
“很好。”黑雾中的声音似乎满意了,“需要什么资源,可以直接向分舵申请。必要时,可以动用『那个东西』。”
听到“那个东西”,影牙三人的眼神同时一凝。
“舵主,动用『锁灵雾』,代价可不小。”影牙缓缓道。
“只要能確保任务完成,代价可以接受。”黑雾中的声音冰冷,“记住,我要的不是过程,是结果。三个月后,我要么看到林枫的人头,要么看到他跪在我面前。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密室內温度骤降。
影牙三人同时躬身:“属下领命。”
“去吧。”
三道身影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密室內恢復了寂静,只有长明灯惨绿的火苗,在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许久,黑雾中传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嘆息。
“炼气五层,就能杀炼气八层……若真让他成长起来,又是个麻烦。那些老傢伙,越来越沉不住气了啊……”
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消散在密室的黑暗里。
只有墙壁上,那狰狞的鬼面浮雕,在幽光中咧著嘴,仿佛在无声地笑。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