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一臂
何浦云是积年的老练气了,身为耿家客卿,当年侵吞梁家土地,他也是出过力的,与梁世宵自然认识。他见梁世宵正全力催动法器,以图破阵,登时意识到是个好机会:
『只要越过这两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直取梁世宵,他若不肯前功尽弃,那就得拼著被我重伤,怎么算都不亏…』
他的思绪转动飞快,自己的话音才落,何浦云也不等对方答话,大袖一挥,身影瞬间连连闪烁,在吕桓清二人之间留下四五道残影。
吕桓清两人几乎没有应敌经验,看到面前同时出现几个一模一样的敌人,不由怔了一瞬,好在及时反应过来。
余心舟手中赤光倏闪,多了柄红彤彤的长刀,飞身而出,扑向最前方的一道人影,口中喊道:
“先拦最前头的!”
吕桓清也做此想,鏘地一声拔出青纹剑,剑芒吞吐,疾刺身旁另一道人影。
那人影开始並不闪避,他以为自己猜错了,正要一剑搅碎这残影,好转向他处,於是猛提真元,混沌的征伐之光从他身上亮起。
剑身上的光芒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猛然间暴涨一倍,杀气汹汹,前方那人影突然惊呼出声,一片白影当空乱舞,將他这一剑弹开。
吕桓清虎口一麻,法力溃散不说,本人也被震退数丈,心里对练气四层的修士实力有了一些了解。
不过经他这一剑所租,那人影也显了真身,正是想趁机脱身而去的何浦云。
这老人手持一根几乎与自己齐高的白玉杖,惊诧地望了一眼吕桓清,另一侧的余心舟已经挟著赤色刀光杀来。
何浦云原地横移,避开这一刀,同时手中玉杖轻点,正中余心舟手中刀身,使出一股吸力,將他连人带刀拨到一旁。
余心舟收势不及,一时竟然人为刀所役,踉蹌往一旁跌去,惊觉何浦云手中的玉杖已经再度点来,目標正是自己心口。
『修行二十余年,竟然首战不利,將要葬身於此了么…』
他心中闪过这念头,既不甘又绝望,这时又听何浦云嘖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点向自己心口的白玉杖已然变了方向,朝著身后去了。
余心舟心知吕桓清来救,忙稳住身形,重新御风飞起,赶去相助。
到了战团外围,只见剑芒呼啸,白影翻飞,一时竟有些势均力敌的意味。
可场中的吕桓清却是有苦难言,他与何浦云过了一招,便自知哪怕不掩饰自己正气修士的身份,全力出手,也不是这老人对手。
这是境界差异所带来的法力底蕴问题,不是隨便就能弥补的。
好在自己练了多年的剑,剑法精妙纯熟,於是便仗著剑招与何浦云纠缠,同时坚决不与对方短兵相接,就这样交手的两人手中兵刃碰都没碰一下,已经过了二十几招。
何浦云看穿他的把戏,扬眉冷笑,换了只手来用兵刃,那玉杖的顶端顿时生出一股如吸似陷的怪力。
吕桓清只觉手中之剑仿佛陷入泥沼,虽然剑芒未曾减弱分毫,剑身却多了些污浊的斑点,剑招也慢的肉眼可见,若不弃剑,只能硬碰一记。
余心舟看到这一幕,见吕桓清面露不虞,心中顿有所悟。
“看刀!”
他故意喝了一声,持刀直奔何浦云后心,手中之刀经法力灌注,变得通红一片,边缘更有金黄色的火焰跳动。
这一刀的威势瞧来更足,可他有了方才的教训,已经暗自留了几分力以备腾挪。
何浦云感受到背后灼灼的火劲,只得暂时舍了吕桓清,跟余心舟交起手来。
余心舟有心也学吕桓清那样,纯以招式纠缠,可惜刀法平平,只过了不到十招便有败象,迫不得已硬接了一杖,虽然也是不敌,可却比吕桓清的情况好些。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吕桓清抖了抖手中长剑,將那不知何物的浊物抖落,吐了口浊气,猱身再上。
两人不求取胜,就这样只求缠住何浦云一刻是一刻,虽然有些险象,可过了半个多时辰,仍然硬撑著没有落败。
但下方的情况就有些不妙了,那法阵的阵盘掌握在几个胎息修士手中,靠著汲取周遭木灵,开始还能抵御得住梁世宵的破阵法器。
可隨著附近的草木陆续枯死,阵盘辐射的范围有限,能汲取到的木灵越来越少,法阵的强度开始衰退。
放眼望去,整座半圆形的法阵只剩最中间的一点维持青色,其余位置一片乌色,黑光滚滚,下方的胎息修士站在一片黑暗之中,已然绝望。
咔嚓。
锥形法器抵住的位置迸出了第一道裂纹。
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清脆的裂帛声响愈发密集,那座大阵终於在一阵急促的咔嚓声中,轰然碎裂。
梁世宵哈哈大笑,撤了法力,將那柄急速变小的锥形破阵法器抄在手中,朝著下方瑟瑟发抖的修士与凡人厉声喝道:
“想活命的,通通都不许走,备好阵盘在下面等著。”
两条腿的凡人和胎息怎么也跑不过天上驾风的练气修士,於是无一人敢动。
梁世宵满意极了,顺势旋身,冲天飞起,手中唤出一根青黑色的短棍。
何浦云听见大阵破碎,心中已觉得不妙,只是思虑到来这一趟什么都没捞著,回去不大好交代,所以並未第一时间退去。
就在他犹豫的这数息之间,梁世宵全力出手,霎时漫天都是棍影。
“何老鬼受死!”
何浦云脸色骤然变了,手中玉杖猛地大开大合,將吕桓清两人逼退的同时,回身抵挡棍影。
叮叮噹噹的交击之声不绝於耳,两人的法器一瞬间碰撞了几百下,半空中火星四溅,玉屑如雨,何浦云开始后悔没有立刻遁走。
原本梁世宵耗费法力破阵,眼下论状態甚至不如他,可对方有两个帮手在,可以毫无保留地全力出手,並不担心法力耗尽后的问题。
而何浦云战意全失,只想著保存实力,找机会脱身走人,迟疑著应了几招,结果就是一步慢,步步慢,一时间颓势尽显。
“噗”
何浦云口吐鲜血,踉蹌而退,梁世宵也不好受,退出两步,一张瘦脸涨的通红,开口喊道:
“拿下这老东西!”
吕桓清和余心舟原本已经让出战场,听到命令,復又一齐抢上,刀剑齐出。
何浦云有伤在身,被逼的左支右絀,又见梁世宵当空调息了片刻,已然起身,阴惻惻地望来。
这老修士咬了咬牙,心知再纠缠下去不死也要被擒,於是对左侧袭来的刀光不管不顾,只將右侧的剑芒扫开,同时抽身向南方飞退。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声四下迴荡。
何浦云的左手手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残肢拋飞,这老修士却没有丝毫停留,虽然狼狈,驾风逃窜的速度却更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