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紈絝赖一舟
郡府,后衙內堂。赖青德刚从秦军大营回城,一脚跨入府邸,心中的怒火与惊惧便再也压制不住。
他肥硕的身躯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麵皮紧绷,胸膛剧烈起伏,已然气得六窍生烟。
直到此刻,他依旧心神震盪,难以平復。
他一直以为自己將地方经营得滴水不漏,纵子横行、盘剥百姓都是拿捏分寸的小事,从未料到儿子囂张跋扈到这般地步,强抢民女、打断乡民子嗣双腿。
更要命的是,这件事竟然被秦王楚云当面点破。
此前他一直被蒙在鼓里,以为儿子只是寻常顽劣,却不知早已惹下滔天祸端。
楚云今日营中的敲打,绝非隨口之言,那眼底的冷意,分明是盯上了他赖家。
必须立刻应对,晚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不多时,一阵拖沓散漫的脚步声从外廊传来。
赖青德的独子赖一舟晃悠著走进厅堂,一身锦绸华服,摺扇轻摇,吊儿郎当,全无半分世家子弟的规矩仪態。
他正带著一眾狐朋狗友在府后花园饮酒作乐、调戏侍女,玩得正尽兴,突然被家丁急匆匆传唤打断,心底憋著一股子火气。
踏入內堂,他扫了一眼端坐主位的父亲,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带著不耐:
“爹,好好的把我喊回来干什么?我那边正玩到兴头上,一点小事也非要传唤我。”
整个长乐郡,赖一舟只忌惮自己这个手握实权郡守老爹。
旁人哪怕是郡丞、都尉,他都不放在眼里。
也就赖青德能管教他,换做旁人传唤,他根本懒得理会。
可刚走到厅堂正中,赖一舟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他下意识抬眼偷瞄主位,浑身一僵。
赖青德双目赤红,脸色铁青,眼神凶狠如凶兽,死死盯著自己。
那是动了真怒、杀意暗藏的眼神。
赖一舟心头咯噔一下,莫名发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訕訕开口:
“爹……您这神情不对劲啊,怎么了这是?谁惹您生气了?”
话音刚落,赖青德猛地一拍桌案。
“你个混帐兔崽子!这段时间在外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如实交代!”
赖一舟心里一虚,嘴上却依旧嘴硬,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
“没干什么啊,平日里逛逛街、收收佃租,还能干什么?”
“还敢嘴硬!”赖青德目眥欲裂,厉声质问,“强抢西郊王家幼女,当眾打断人家儿子双腿!是不是你乾的?!”
听到这话,赖一舟先是一愣,隨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满是轻佻不屑。
他摊开摺扇,慢悠悠扇了两下,压根没放在心上:
“爹,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大事呢,就这?小事一桩而已,算得了什么?”
“这种贱民琐事,也值得您发这么大火?”
他好奇追问:“对了爹,您怎么知道这件事的?难不成那户乡下泥腿子,跑到衙门告我的状了?”
想到这里,赖一舟眼底闪过凶戾,咬牙冷哼:
“好一对不知死活的狗夫妇!竟敢越级告我!等著,回头我就带人上门,弄死他们全家,让他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见他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囂张跋扈,赖青德气得气血翻涌,抬臂就要一巴掌狠狠扇过去!
赖一舟早有防备,身形灵巧弯腰躲闪,避开这一记耳光,满脸委屈:
“爹!您干什么?!不就是一户卑贱乡民吗?值得您动手打我?”
“难不成这贱民背后还有靠山,有什么特殊身份不成?”
赖青德死死盯著这个无知狂妄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字字沉重。
“靠山?!他的靠山就是当今秦王!”
“今日我去秦军大营謁见,楚云亲口提起此事,当眾敲打於我!”
“你惹的这点破事,已经传到秦王耳朵里了!他摆明了不会善罢甘休!”
赖一舟脸上的轻佻消失殆尽,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当场傻眼。
他僵在原地,摺扇脱手落地,失声惊呼:
“操?!秦王怎么会知道这种小事?!”
“还小事?!”赖青德怒声低吼,“就是因为你横行霸道,那户人家直接拦路鸣冤,堵了秦军行军大道,当面告到秦王跟前!”
“你这个兔崽子,差点把你爹我活活坑死!我们赖家都要被你连累!”
得知真相,赖一舟又惊又怒,眼底凶光暴涨,咬牙怒骂:
“该死!这两个乡下泥腿子真是找死!竟然敢拦秦王告我!”
他立刻阴狠提议:“爹,您別急!我现在就派人,连夜去把这一家人灭口!死人永远不会说话,死无对证,秦王就算想查,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你疯了!!!”
赖青德反手又是一记耳光,精准抽在赖一舟脸上,打得他半边脸颊瞬间红肿发麻。
他指著儿子的鼻子,气急败坏怒斥:
“还想杀人灭口?你是想把我们赖家满门都送上断头台吗?!”
“秦王已经亲自过问此案,所有人都看著!你现在杀人灭口,这不就是不打自招?”
“明摆著告诉天下人,那户人家的冤情是真的,是我们赖家杀人封口!”
“你这不是补救,是催命!是把我、把整个赖家往黄泉路上推!”
火辣辣的痛感让赖一舟彻底清醒,他终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道:
“爹……那、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等著秦王拿我们问罪吧?”
赖青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与慌乱,快速理清思路,沉声吩咐:
“现在秦王手上只有百姓口供,没有实证,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听好了,立刻去办三件事,今日之內必须全部完成,一刻都不能拖延!”
“第一,把你强抢回来的那名民女,备上厚礼,恭恭敬敬送回王家,登门致歉,不得有半分胁迫!”
“第二,带上重金赔偿王家,安抚他们一家人,花钱封口,让他们不要再对外申诉、议论此事!”
“第三,让所有知晓此事的閒杂家丁、帮凶爪牙,全部闭嘴!”
他死死盯著赖一舟,眼神严厉至极:
“態度放端正,不许再耍横逞凶!此事处理乾净,我们还有迴旋余地;否则,谁都救不了你!”
此刻的赖一舟终於不敢再囂张,深知秦王过问绝非儿戏,再胡闹就是灭顶之灾。
他连忙点头,不敢迟疑。
“孩儿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办妥。 ”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身急匆匆跑出厅堂,著手处理后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