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奇怪的人
小锦噠噠噠地朝前跑去,一溜烟跑进了还没关门的电梯里面。那电梯里面只有一个人。
小锦手中罗盘的指针一瞬间就停止了转动,稳稳地指向了那个人。
小锦仰著脑袋,好奇地望著那人。
那人看起来並不像是在这里上班的职工,他穿的是一件明显洗了很多次的白色短袖,下面是牛仔裤和帆布鞋。
他站在电梯里,还戴著个墨镜,手里拿著一根红白相间的细长的棍子。
他听到小锦的脚步声,微微侧了侧头,没有说话。
小锦看了看手中罗盘,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人,轻轻『啊』了一声。
就是这个人!
用阴柳木做出那个坏坏木牌,又埋在云鼎广场的坏蛋!
“小姑奶奶!”云子昂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
小锦反应过来,扬声喊道:“窝在这里呢!”
话音落地间,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开始朝上运行。
电梯猛地往上一升,小锦踉蹌了一下,赶紧伸手扶住电梯壁,手里的罗盘差点甩出去。
“嚇死窝啦!”她鼓了鼓腮帮子,拍了拍胸脯。
“和大人走散了?”
男生先开了口,声音偏冷,像秋天的山泉水,清清冷冷的,没什么温度。
他微微侧过头,墨镜对著小锦的方向,明明看不见,却像是能精准定位她的位置。
小锦点点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赶紧奶声奶气地答:“嗯!侄孙孙跑得太慢啦!”
“一会儿別出去,”男生语气平淡,像是隨口提醒,“我帮你按一楼,等下直接坐回去就行。”
小锦眨了眨眼,忍不住伸出小手,在他墨镜前面轻轻挥了挥。
男生没有任何反应。
“哥哥,你是不是看不见呀?”她小声问,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满满的好奇。
桑东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八楼,门缓缓滑开。
桑东握著红白相间的盲杖,指尖在按钮上轻点一下確认楼层,隨后慢慢地往外走。
他步速不快,却很稳,盲杖轻点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小锦见状,赶紧迈著小短腿跟了上去。
刚走出两步,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脚步。
“我帮你按了一楼。”桑东侧过身,眉头微蹙,“你跟著我干什么?”
“我、我在这里等侄孙孙呀!”小锦理直气壮地仰著小脸,“他马上就上来啦!”
她才不会走呢,她找的人就在这里啊!
桑东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他显然没兴趣跟个小孩掰扯,转回身继续往前走,盲杖嗒嗒地敲著地砖,径直走向前台对面的休息区沙发,坐下后將盲杖斜靠在扶手上,双手搭在膝头,安安静静地等著,像尊没什么情绪的白玉雕像。
小锦也凑过去,爬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著,晃著两条小短腿,忍不住又问:“哥哥,你在等谁呀?”
桑东眼皮都没抬:“和你有什么关係。”
“小孩,走开。”
语气冷冰冰的,半点都不友善。
小锦也不生气,托著腮帮子看他。
她手里的罗盘还在微微发烫,指针死死指著他的方向,说明他身上確实沾著阴柳木的煞气。
小锦盯著男人脸上的墨镜,不满地嘟了嘟嘴巴。
要是没有这个大大的墨镜就好了,这样就能看清楚他的脸了。
小锦正琢磨著,一阵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快步走过来,手里拎著个褐色的木盒子,在桑东面前站定。
“你就是桑东?”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桑东微微頷首。
男人把木盒子递到他手里:“这是给你的东西。”
桑东伸手接住,指尖刚碰到盒盖,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手指在盒沿轻轻摩挲了两下,又侧耳听了听对方的呼吸和站姿,语气冷了几分:
“余子平呢?”
“啊?他家里有事,今天请假了。”男人隨口回答著,“让我把东西交给你。”
桑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请假?”
“请了多久?”
“三天吧...”男人只是过来送个东西,现在东西送到手了,就想赶紧离开了,“东西你拿到,我就先走了。”
男人刚准备离开,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云子昂喘著气跑过来,一眼就看见沙发上的小锦,悬著的心瞬间落了地,“小姑奶奶,你差点把我弄丟了!”
他快步走过来,瞥见沙发上的桑东,眼神疑惑,“这是谁?”
“他是小锦要找的人啊。”小锦笑嘻嘻地看著云子昂。
桑东听到这句话,神色一怔。
他脑袋朝著小锦微微侧一下,隨后意识到什么,伸手抓住了自己的盲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桑东抱著盒子,想要离开。
云子昂眼疾手快地將他摁住,“哎,別急著跑啊!”
前来送东西的男人,见气氛不妙,悄悄后退,转头就溜走了。
桑东脸色不好,一把將云子昂的手挥开,“你们是谁?”
“嘿,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云子昂语气凶横地回击著。
“你小子別想跑!”他说著再度伸手扣住了桑东的手腕。
这一摸,把云子昂嚇了一跳。
“你小子这么虚啊。”
桑东的胳膊凉得出奇,像一根冰棍似的。
小锦闻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隨后惊奇地睁大眼睛,“哇塞!”
好凉!
正常人是不会这么凉的。
桑东手腕被攥著,声音更冷了几分,指尖微微绷紧:“鬆手。不然我报警了。”
他看不见,却能精准地对著云子昂的方向,浑身都带著戒备。
“报警?正好!”云子昂气不打一处来,指著他手里的木盒子,“咱们到警局好好说说,好好的商场,因为你摔死了人,你还有理了?”
“什么?”桑东还没反应过来云子昂在说什么。
小锦扒著沙发沿站起来,踮著脚尖仰著小脸,脆生生地开口:“哥哥,引煞阵是你做的对不对?”
“用坟地里的阴柳木切片,泡七七四十九天黑狗血,再刻上迷魂引煞符,埋在人多的地方吸人气,对不对?”
她话音刚落,桑东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你们...想干什么?”
他低声问,语气里没了刚才的冷硬,多了几分复杂。
这话落在云子昂耳朵里,等於直接认了。
他顿时火冒三丈,嗓门都拔高了:“干什么?害人啊!两个月摔下去三个人!还害死了一个人!”
“我问你,我们云家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用这么阴损的招?”
“你们没人跟我有仇。”桑东缓缓转头,墨镜对著前方,声音平淡得像在说別人的事,“有人出钱,让我做一批引煞木牌。”
至於买家拿去做什么,他从来不打听,也不想管。
云子昂气得笑了,“还有这种生意呢?这是杀人你知不知道!谁雇的你?说出来!”
“我不会透露僱主信息。”桑东语气很坚决,指尖扣紧了木盒,“行有行规。”
“是余子平呀。”
小锦忽然开口,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爭执。
云子昂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她:“小姑奶奶,你怎么知道?”
“我刚刚听见他们说话了呀”小锦伸出小手手指了指桑东怀里的木盒子,“这是余子平给他的。”
云子昂顺著小锦的手指看去,眼神好奇,伸手就想去抢木盒:“里面是什么?让我看看!”
桑东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另一只手攥紧了盲杖,戒备地往后退了半步,冷声道:“別碰。”
“哎呀,侄孙孙你別急嘛。”小锦拉了拉云子昂的衣角,仰著小脸认真解释,“盒子里面有钱钱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巧克力味。”
桑东听著这句话,心里生出几分惊讶,这小孩的鼻子这么灵?
他手里的盒子是那批货物的尾款。
云子昂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这该不会是尾款吧?”
“这下是人赃並获了!”
小锦戳了戳桑东的胳膊,小眉头微微蹙起:“你知不知道,这种阴物做多了会让你生病的!”
“做得多了阴气入体,一年四季手手和脚脚都会变得凉凉的,还会体虚气短呢!”
桑东抿著唇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和你没有关係。”桑东冷硬地回答著。
小锦见桑东不听她的话,有些生气:“你做的牌子害死人了,你也会沾因果的哦。”
“再做这种阴木牌,你的眼睛会彻底看不见的,还会折寿的。”
桑东的身子又是一僵。
这小孩怎么会知道他的眼睛不是全盲?
小锦继续说著,“你这下完蛋啦!和人命有关的因果是很大很大的,虽然你不是故意的,但东西是你做的!”
她能看出来这个哥哥不是个完全的坏蛋,他身上还有些功德呢。
只不过这些功德,和他现在要背上的因果来说,根本就不够。
桑东微微垂头,衝著小锦说道:“那就让老天拿走我的命相抵好了。”
他说完,拿著盲杖,往前走去。
这一次云子昂没有出手拦他,似乎是被他这句话震到了。
小锦第一次遇到这种人,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不解。
她看著那个清瘦的背影,声音里透出真切的好奇,“可是这份因果债的报应,不一定会降在你身上呢。”
“如果有人替你背了这一份债呢,你也没关係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