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见，误解，薇薇安的劝说

    当吉恩带著人，带著粮食，回到黑麦领的时候。
    他被拦住了。
    被这里的村民们拦住了。
    他们一脸贪婪的看著吉恩身后的几十车粮食。
    而后又看到了那些好像全副武装，手中拿著长枪的护卫。
    “吉恩村长，您要为我们做主啊！”
    有人向吉恩开口。
    吉恩將村民们搀扶起来，他一脸疑惑的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请你们告诉我。”
    “是萝丝领主！她杀死了我们好些人！”
    “不可能！”
    吉恩首先是进行了否定——毕竟，从理智的角度上来说，萝丝根本就没有杀人的理由。
    她是来建设黑麦领的，倘若是真的想要杀人，根本就没有必要让自己去布兰科斯德家族带回这样多的粮食，包括几个女僕，三十个护卫。
    对於这位实权侯爵的女儿来讲，她如果是为了杀人，根本就没有必要来到黑麦领直接而贫瘠的地方。
    所以吉恩直接就否定了这个事情。
    並非是他偏袒萝丝，而是他仍然拥有理智。
    村民们带他去看了那些被埋葬之人的墓地。
    吉恩顿时沉默，他带著人，来到了萝丝门口。
    “吉恩先生……”
    萝丝看到了那些跟在吉恩身后的女僕和卫队。
    “梅丽，诺娜，露西，莉婭！”
    她叫出了几个女僕的名字。
    这是从小和薇薇安一起，从小照顾自己的几个女僕。
    她来的时候只带了薇薇安，但没想到，这一趟，父亲竟然把剩下几个女僕也都给自己派了过来。
    老登也还算是懂事儿，没有继续和自己闹彆扭。
    她如此思考，然后露出一抹笑容：“看样子，您已经成功带回了自己想要带回来的东西。”
    “还有一个三十人的卫队。”
    “嗯？唉，看上去我的父亲已经理解了她的女儿正在进行伟大的事业，而並没有执著的要求我去联姻。”萝丝眼前一亮，“这可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吉恩看著萝丝面色如常，他终於忍不住问：“萝丝，我从村民那里知晓，你在我离开之后大开杀戒，处死了十几个村民，有这样子的事情吗？”
    “有。”
    萝丝立刻回答了这个问题：“您是代替村民，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吗？”
    她的表现和吉恩预想中不一样，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心虚或者愧疚，只是理直气壮的回答。那紫色的眼眸当中，仿佛不存在任何仁慈和悲悯。
    “触犯了王国的律法，就应该给予处理，管理领地，並不只是一味的仁慈，吉恩先生，有些时候，也应该彰显雷霆的手段，方能够確定贵族的权威。”
    贵族的权威……
    很难想像，他居然从萝丝口中听到了这个词汇，从这个娇小而可爱的少女口中。
    这和他想像中不一样。
    “听我说，萝丝，这当中或许存在有些误会。”
    “没有误会，吉恩村长。”
    萝丝称呼了吉恩的职务：“若是您对此抱有疑虑，您可以自己去查证，不过请您不要质疑我的决定，一个村长不应该质疑自己的领主，您说呢？”
    “……”吉恩看著萝丝，“你是认真的？”
    “对。”
    吉恩於是退后两步，深吸一口气：“那么我会去查证的，至於这些人，我按照你父亲的委託，將他们带到了你的面前。你自己处理。”
    “感谢您的帮助。”
    气氛仿佛在这个瞬间变得极为冰冷。
    吉恩离开了这个屋子。
    他先是將带回来的粮食分给了村民，按照他的预估，这些粮食足够村民们吃一段时间，再加上平时从卢娜那里补充一些，应该就足够所有人熬过冬天了。
    话说，怎么没有看见薇薇安？
    他前往了萝丝之前用亡灵们开闢的田地，果然就看到薇薇安在这里，用魔法收割魔气藤蔓——之后会拿给一些村民进行加工，做成藤甲。
    薇薇安仍旧是穿著女僕装，举止动作，都很有规矩和礼仪，可以说是完美的女僕。
    “吉恩先生。”
    薇薇安恭敬的向吉恩行礼：“您已经回来了……”
    她的话语有些犹豫。
    吉恩於是问：“怎么了？”
    “恕我直言，吉恩先生，我原本以为您应该会很开心，但是您的表情看上去並非如此，您的眉宇之间，有一抹愁绪。”
    有这么明显吗？
    吉恩摸了摸自己的眉头。
    “虽然我只是一介女僕，不过您如果有什么烦恼，可以说给我听一听，我这样子的女僕没有什么別的优点，不过还算是能够倾听他人的烦恼。什么事情您都可以和我说一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別人，包括萝丝小姐。当然小姐若是主动问的话，那又是另外一个情况了。”
    吉恩倒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我已经见过了萝丝，薇薇安，我听说萝丝下令处死了十几个村民，手段残忍……不知道是否有这个事情。”
    薇薇安愣了一下，她当即有些疑惑：“您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了？可是不应该啊……你们见面的时候，萝丝小姐说什么？”
    嗯？
    看薇薇安这个表情，好像另有隱情。
    吉恩於是把自己和萝丝之间的对话告诉了薇薇安。
    薇薇安听完之后，竟然露出了无奈的表情，隨后嘆息。
    她再一次弯腰，向吉恩行礼：“请你原谅，吉恩先生，萝丝小姐毕竟还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而且从小被大家所宠爱，她在某些地方意外的骄傲——没想到竟然会因为她自己的自尊，而和您闹出这样子的矛盾。”
    “如果您为此而感到不满的话，请您对我进行惩戒，毕竟，最后执行命令的人是我，薇薇安，是我亲手杀死了那些村民。若是您想要为那些村民復仇的话，请您衝著我来。”
    说著，她闭上了眼睛，一副引颈受戮的模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这当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误会……”
    薇薇安的手，从领口处伸入自己的胸口，而后从中拿出了一枚宝石。
    “这是？”
    “我当时就想到，可能会有贵族以此来攻击萝丝大人，所以提前做了一些准备，不过没有告诉萝丝大人……这是留影石，您应该见过。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將之激发给您看。”
    她將这一枚石头，放在了吉恩的手心。
    当中还有少女残余的体温和某种莫名的香气。
    隨后，她的手，盖在了吉恩的手上。
    奥术魔法隨之启动。
    那一日的光景，隨即呈现在了吉恩的眼前。
    他看见了暴动的村民，看见了惊慌失措的萝丝，以及最后，痛下杀手的薇薇安。
    而后薇薇安收回了自己的手，留影石仍然留在吉恩的手中。
    “您所见到的，正是当日发生的真相。”
    她的声音仍然恭敬而柔和。
    “事情到底如何，您可以自行判断。若是您仍然觉得我们的行为不妥……您可以杀死我。”
    吉恩不太理解：“我怎么会那样做？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萝丝要那样说？她明明可以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吉恩先生，这就是您不解风情的地方了。”
    薇薇安说出了“不解风情”这个词汇。
    “不解风情”……
    吉恩以前在小队的时候，似乎也经常听见这个词汇，不过他那个时候无心多想，没想到，竟然又从薇薇安这位女僕小姐身上，听到了这个词。
    “萝丝小姐，也是有自己的骄傲和自尊的。”
    她收回了那枚留影石：“即便是我录下了这份证据，我也没有敢告诉萝丝小姐，因为若是让萝丝小姐知道，她狼狈的模样，倒不如说让她直接承认自己下令处死了那些人比较好，儘管是一位领主大人，但她也是一个刚刚十四岁的少女。
    她绝对不想承认自己当时被嚇到了，也不会想要承认自己当时的狼狈模样，如果是一位体贴的绅士，我想是不应该戳穿这个事情的。”
    自尊……
    吉恩回想起来萝丝那坚定的表情，和留影石当中那惊慌和狼狈的模样全然不同。
    我误会她了。
    “可是怎么会这样？”
    他不理解。
    他当然知道萝丝那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因为本身萝丝就只是预留了她和自家女僕的粮食，剩下的粮食，都已经拿出来，让自己交给村民们了，就算是想要更多的粮食，那也是没有的。
    可是在那留影石当中，萝丝和薇薇安都已经表明了这个事实，村民们却仍然发生了这样子近乎於暴乱的事情。
    “萝丝小姐连具体的缘由都没有和您说吗？”
    吉恩摇头。
    薇薇安顿时嘆了一口气：“看样子是因为您的身份。”
    “我的身份？圣辉骑士？”
    “不，是因为您是一位男性——没想到那位萝丝小姐，也到了如今这个会在男性面前，抱有莫名自尊的时候了。这也就是女孩子的心思呀。”
    吉恩看到她这样子，不由得有些好笑：“薇薇安，你不是和萝丝一起长大的少女吗？”
    “话虽如此，吉恩先生，作为布兰科斯德家族专业的女僕，我们学习的课程，本身就和大小姐有所不同——大小姐学习的事艺术，管理，利益，经济之类的课程，而我们则是学习照顾大小姐的生活起居，守护大小姐的本领。情感上的內容，也是课程之一。
    作为女僕，要照顾好主人的情绪，这是很重要的一环。”
    “女僕真是很了不起啊！”
    即便是吉恩也是感慨，难怪贵族们总是喜欢养女僕，谁不喜欢？
    “你说莫名的自尊……”
    薇薇安露出笑容：“她知道自己是对的，也知道您对她误会了，但是她不想要解释……因为她觉得您对她那样的態度，让她感到委屈，所以她对您说，您要查就查好了——她相信您能够查出事情的真相，事实上，您的確是从我这里得到了事情的真相……
    她说白了，是想要让您向她道歉，然后哄一哄她。这部分心思，您能够理解吗？”
    “啊？”
    吉恩挠头。
    道歉是应该的。毕竟自己的確是误解了萝丝，但是哄一哄……从何说起？
    他好像没有怎么哄过女孩子。
    听到薇薇安这么说，一时间有些不理解。
    他意识岔开了话题：“你说她没有告诉我的事情是……”
    “啊……您说这个。”薇薇安不由得在心中嘆气，萝丝大人交代的这到底是个什么任务，用这种似似而非的话语，吊著这位骑士——
    这样玩弄別人的感情，只怕是有朝一日……
    但毕竟是萝丝大人的决定。
    她只能解释著说：“事后，萝丝大人和我復盘了这一次的暴乱，总结了相关的事情。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你说。”
    “是因为善意纵容了恶意的滋生。”
    吉恩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吉恩先生，这並不是在指责您，您的善举毋庸置疑，但是萝丝大人要说的是另外的事情——那就是，如果要把粮食给村民们，那么一定不能白给。”
    “不能白给？”
    “或者是聘用他们打扫卫生，或者聘用他们修建房屋——一定要让他们通过劳动，付出代价，来获得粮食和其他的东西……才能够建立秩序，倘若是直接把东西给他们，那么村民们就会知道，只要他们张一张嘴，就会有人给他们粮食，他们就会停止劳动。
    就像是那几天，他们堵在我们的房屋门口，明明过去的黑麦领住民，会勤奋的冒著严寒去挖掘黑曜石。但对於他们来讲，那已经是没有必要的事情了，是因为您给了他们粮食，却没有让他们付出代价，让他们觉得，对谁都可以这样做。
    这也是萝丝小姐提到『贵族的威严』的理由，事实上就是，在萝丝小姐重新復盘之后，她正式下大了处死那些村民的命令……虽然那些村民那个时候已经死了，但这份命令，萝丝小姐称之为『秩序建立的必然』。他们並非是因为意外衝突而死，而是因为触犯了王国的律令而死。
    萝丝小姐说，这很重要——我一阶女僕，对此不是很理解，吉恩先生，您见多识广，您能够理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