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陈墨:朕这一生,如履薄冰……
第487章 陈墨:朕这一生,如履薄冰……陈墨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閭怀愚。
两人之前打过几次交道,对於这位太师的立场,他一直都有些困惑。
作为被武烈一手提拔起来的当朝重臣,本质上应该是坚定的保皇党,但是在大祭之日当天,却暗示他祠庙会发生意外,从而避免了灾难的发生。
然后在陈墨南下之时,又默许閭霜阁將蛮族意图投放血霾的行径公之於眾,进一步导致闯家失去了皇帝的信任。
这种看似墙头草的行为,属於是两边都不討好,按说做到这个地步的官员,是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的————
“陈大人还愣著干什么?老夫可是等你多时了。”閭怀愚招手道。
“下官见过闯太师,见过卫大人。”
陈墨来到近前,垂手而立,余光投向了那个裹著裘衣的瘦弱男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指挥使大人。
此前在皇后口中听说过此人的事跡,一手创立天麟卫,皇权特许,监察百官,以血腥手段镇压朝堂,行事可谓是狠辣之极————可眼前这幅病懨懨模样,实在是和想像中大相逕庭。
卫玄手中把玩著茶杯,淡淡道:“青檁,给陈千户看座。”
“是。”
那黑衣少女应了一声,取出一个蒲团,放在了茶桌旁。
“谢大人。”
陈墨盘膝坐下,位置正对著窗户,位於两人中间,抬眼就能俯瞰半座皇城。
少女屈膝跪下,拎起茶壶,往杯中注入茶汤,推到了陈墨面前,沁人茶香在鼻尖縈绕,还带著丝丝缕缕的灵气,让人心旷神怡。
“这是我自己栽种的灵茶,陈大人可以尝尝看。”卫玄说道。
陈墨端起茶杯,浅尝了一口。
入口先是微苦,旋即便有回甘,淡淡的甘醇在喉间瀰漫开来,忍不住讚嘆道:“好茶!清冽中带著草木香气,似乎还有点无根草和紫琼花的味道。”
卫玄笑著的点点头,说道:“確实是用紫琼树枝培育出来的新种,再用璇宫玉露日夜浇灌,才能形成这种奇特的风味,看来陈千户也是个懂茶的雅士,不像某些人,简直就是牛嚼牡丹,只配喝点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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閭怀愚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陈墨这才注意到,他面前的杯子里装的还真是白水。
卫玄摆了摆手,示意黑衣少女退下,房间內空气安静了下来。
陈墨放下茶杯,略微迟疑,出声问道:“不知指挥使大人叫属下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卫玄摇头道:“不是我要见你,是閭太师要见你。”
閭怀愚清清嗓子,说道:“老夫知道陈大人的顾虑,若是请你去閭府做客,只怕是有些困难,索性就直接来麒麟阁见你了。
陈墨一时无言。
閭怀愚確实多次提出邀请,但他摸不清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一直都没有赴约。
可这位太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头皮一阵发麻”如果没猜错的话,陈大人应该已经看过那块留影石了吧?”
?!
闯怀愚怎么会知道留影石的事情?!
陈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神情依旧保持平静,“下官听不懂太师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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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人不必装傻,老夫既然开口,自然不是无的放矢。”间怀愚说道:“看来长公主没有告诉你,当初徐紫凝就是我引荐入宫的,还安排了范思锦贴身保护她————她意外逝世后,我收到消息,第一时间便通知徐家逃难,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范司闺居然是閭家的人?!”陈墨情绪翻涌,再难掩饰。
难怪,徐皇后出事之后,凡是与之有牵扯的无一倖存。
而范思锦作为徐皇后的贴身女官,却好端端的活到了现在,甚至还能继续担任太子司闺,这事本来就不合常理————原来背后是间太师保著,那一切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柳妙之当初也说过,在徐家被抄的前一天,曾经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
然后徐彦霖当晚便急著送家人出城,结果半路就被官兵拦住————
看来那个通风报信的人就是闯怀愚了。
閭怀愚自顾自的说道:“陛下登基之后,迟迟没有册立皇后,就是在寻找契合兵道的女子,考虑到天赋、年纪和家世,当时只有两人符合条件————
“一个是兵部尚书之女徐紫凝,另一个就是我女儿閭霜阁。”
陈墨心头一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閭怀愚嘆了口气,继续说道:“那时小女尚且年幼,心性也不成熟,老夫自然是不愿送她入宫的,於是便將徐紫凝推到了陛下面前。”
“本以为这对徐家来说也是件好事,却未曾想最终会导致如此结局。”
“陛下为了断我的后路,还让我来牵头抄家,这也导致霜阁一直记恨著我,认为是我为了剷除异己而陷害徐家,这些年来都没和我说过几句话。”
“霜阁是外柔內刚的性子,我担心她知道真相后会闯祸,所以也从未解释————”
陈墨皱眉道:“可閭太师为何又要將此事告诉下官?”
閭怀愚沉默片刻,说道:“因为我没想到,你竟然能活著从青州秘境出来。”
陈墨瞳孔骤然一缩!
“咳咳。”这时,卫玄咳嗽了一声,不耐烦道:“你这老傢伙絮絮叨叨、废话连篇,听得我都犯困了,乾脆还是让我来说吧。”
卫玄眼瞼微抬,那双幽深似潭的眸子注视著陈墨,直接了当道:“原本我们以为你只是太子的替代品,死了也就死了,能换储君一命也是好的,但现在看来,你似乎有坐上牌桌的潜力。”
“今天叫你过来的原因很简单,接下来京都必有大乱,真正决定大元命运的时刻即將到来。”
“我不知道你们谁的牌面更大,但只要不掀桌子,我就不会插手,最终是贏家通吃,还是一败涂地,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陈墨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这牌我非打不可?”
“非打不可。”卫玄淡淡道:“箭离弦,难回头,现在已经由不得你了。”
閭怀愚手指敲著桌子,出声说道:“陈大人,不管你握著什么底牌,最好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手远比你想像的更强————倘若你真的笑到了最后,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陈墨问道:“什么事?”
閭怀愚沉声道:“无论如何,要保证太子平安无事,这是我欠徐家的,作为回报,我可以送你一样东西。”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枚玉简,放到了陈墨面前。
“这是————”
“陈大人看过之后就知道了。”
陈墨伸手拿起,心神沉入其中,顿时愣住了。
只见玉简中刻画的,赫然是天都城的地脉分布图!
除了主脉之外,还有数以万计的支脉,密密麻麻,盘根错节,甚至连龙气走向都刻画的极为清楚!
要知道那座覆盖京都的八荒盪魔阵,除了最基本的识別妖气之外,更重要的是锚定龙脉、巩固国运,有了这地脉分布图,破解阵法的速度势必会更上一个台阶!
既然无妄佛和武烈之间早有勾结,那这大阵显然也有猫腻!
莫非閭怀愚知道些什么?
“閭太师————”
陈墨心里有太多疑惑,还想再追问下去,卫玄却开口打断道:“好了,该聊的都聊的差不多了,陈千户便先去忙吧————青檁,送客。”
黑衣少女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陈墨背后,“陈大人,请。”
陈墨见状也无可奈何,將玉简收起,垂首道:“下官先行告退。”
然后便起身跟著少女朝门口走去。
望著那道背影走出大门,卫玄咳嗽了一声,说道:“现在就下注,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
閭怀愚眉峰紧蹙,摇头道:“我相信自己的预感,这次情况很特殊,陈墨不仅没有陨落,反而还突破了二品,陛下绝对不会再给他成长下去的时间,估计很快就要见分晓了。”
卫玄耸耸肩,说道:“事先声明,我可是不会下场帮你的,如果赌输了,十有八九会落得和徐家一样的下场,到时候没准还是我带人去抄你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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閭怀愚眼瞼跳了跳,“老夫不需要你帮,只要你別插手就行了。”
卫玄將身上的裘袍裹得更紧了几分,扭头望著窗外的皇城,轻声道:“我这人你是知道的,並不在乎谁输谁贏,只要保证这桌子別翻就行了。”
“但是我也奉劝你一句,最好別陷的太深————”
“你以为你了解皇帝,实际不过是管中窥豹罢了,不到最后时刻你都无法看清他的全貌。”
閭怀愚深深呼吸,银针似的扎髯微微颤动,开口说道:“当初陛下亲口对我说过,朝中臣子分为三等,一等是刀,要时常蘸血保持锋利;二等是盾,端庄沉稳,可用来护体防身;三等是柴,无足轻重,烧的再多也不心疼。”
“卫大人觉得我是几等?”
卫玄眸子眯起,“当然是刀,一等一的好刀。”
閭怀愚勾起一抹冷笑,淡黄色瞳孔透著寒意,“可要是没了对手,刀自然也就没用了,届时一样会沦为柴薪,既然如此,那在被扔进炉子之前,倒不如奋力一搏。”
卫玄明白他的想法。
经歷青州一事,楚焰璃和武烈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o
而闯霜阁作为玄凰军將领,和楚焰璃深度绑定,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整个閭家都会面临灭顶之灾!
相比於捨弃骨肉、明哲保身,间怀愚显然选择了另一条更危险的道路。
“最重要的是,我在陈墨身上感受到了不同於以往的气息,无论是陛下还是长公主都不曾具备,或许这次真的能改变一切。
“呵,但愿吧————”
陈墨从卫玄那里离开后,並未多做停留,直接奔著皇宫的方向而去。
昨晚从楚焰璃那里得知了当年內幕,还没能完全消化,今日又被两人的话惊
出了一声冷汗————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听閭怀愚的意思,似乎还要支持他爭夺皇位?!
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当初我说要造反当皇帝,让皇后和贵妃角色互换,只是开玩笑而已,怎么感觉好像要一语成讖?”陈墨摇摇头,將杂念逐出脑海。
目前有件事是確定无疑的一武烈绝不会善罢甘休,无论这龙椅谁来坐都不重要,但必须要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得先和娘娘报备一下。”
陈墨速度更快了几分。
麒麟阁距离皇宫本就不远,大概数息时间就到了皇城门前。
他抬手亮出腰牌,守门侍卫侧身让开,刚进去大门,迎面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金公公?”
“呦,陈大人。”
身著蓝缎袖衫的金乌瞧见他,露出一抹笑容,“许久不见,陈大人倒是越发英武,瞧你这气息,似乎境界又提升了不少?”
陈墨倒也没有遮掩,点头道:“公公好眼力,不久前刚侥倖突破二品。”
???
金乌嘴角抽搐了一下。
自己不过是隨口寒暄而已,没想到这人还真突破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陈墨踏入天人境也就个把月的时间吧?
到了这种层次,再想有寸进都极为困难,怎么到了他这好像比喝水还简单————
“妖孽就是妖孽,不能以常理度之。”
有了此前的种种经歷,金公公的承受能力也变强了不少,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说道:“你是来找皇后殿下的吧?她这会正在寒霄宫呢,说是有事要和贵妃相商。”
陈墨闻言愣了一下,“皇后殿下在寒霄宫?”
这两人向来是水火不容,怎么会突然凑到一起去了?
再说,她俩能有什么事好商量————商量著谁来做陈家大妇吗?
金公公说道:“你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先在乾清门等一会,咱家让人进去通报一声,估计这会应该也快聊完了。”
“不用,我直接过去就行了。”陈墨说道,这两人在一起也正好,省的他再多跑一趟了。
金公公知道他和皇后的关係,也没再多说什么,跟著他一路往內廷方向走去。
“对了,听说太子最近病重,不知近况如何?”陈墨看似无意的问道。
金公公神色略显凝重,摇头道:“如今临庆宫有重兵把守,只进不出,咱家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听说自从前日起,太子便陷入昏迷,到现在都没有甦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