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谋国谋家
第591章 谋国谋家六月中的晋阳,虽在酷暑,但赵基依旧觉得气候宜人。
只要终日懒洋洋躺着,天气热一点,又算的了什么?
与往日一样,大清晨天气还算凉爽时赵基处理了各项军务文书。
午休时就躺在水池边的凉亭内,远处水车提水,这些新鲜、清凉的晋水就顺着竹筒水渠流入大司马幕府。
部分作为生活用水,部分就用竹筒架设引流,降在赵基所在凉亭。
亭外是晴空烈日,亭内气温清凉,望向亭外时是一道朦胧珠帘水幕。
赵基仰躺着,他有意安排之下,今日甄宓与吕绮一起陪伴他。
没有什么害羞躲闪,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给赵基的感觉,有一点像给针穿线……没什么太大期待,费一些心思就给穿进去了。
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后,彼此之间的生疏感也荡然无存。
可能是吕布从朝中急流勇退,吕绮整个人也开朗起来,不再畏惧甄宓,在甄宓这样世家女面前也没了此前那种自卑。
流水凉亭之中,她时不时起身去给赵基搬来积存的公文档案。
晋阳已经公文纸张化,一盘公文足够赵基阅读许久。
而甄宓则乖巧研墨,侍候赵基做一些笔记。
对于她们两个,赵基不会表现出太明显的喜爱态度。
到了如今的地步,要克制自己的喜恶。
喜欢什么,厌恶什么,都会引发一些不好的事情。
吕绮、甄宓也沉浸在这种安宁、惬意的新生活中,可赵基一直紧绷着神经,时刻关注着朝中、河北的变故。
一阵清脆脚步声传来,杜氏撑着伞,脚踩屐履进入凉亭:“夫君,西阁急递。”
赵基伸手夹住她递来的纸张,垂头一看,顿时心中那点兴致立刻就没了:“准备车驾,今晚我去见一见军师。”
杜氏却开口:“赵公心念朝廷兴复,自大将军入屯雒中以来,赵公突然患病……或许有诈。”
她口中的赵公,就是年已九旬的军师赵岐。
“能有什么诈?”
赵基语气无奈,转身望着凉亭水幕珠帘:“军师接受不了这样剧烈的形势变化,也不至于阴谋害我。”
党锢之际,赵岐满门遇害,就逃出他与侄儿赵戬。
自己这支赵氏篡汉不篡汉,这对赵岐来说有什么意义?
再说了,自己这也不叫篡,这分明是抢!
这段时间躲避暑气的修养,其实也是给上下官吏一个适应的过程,是重新凝结共识的关键时刻。
赵岐的生病,属于赵基预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杜氏也不好再劝什么,她少女时选入宫廷,恰逢雒都政变,听闻、也见识了太多的诡诈。
当即也就告退,作为赵基身边唯一的女官,她管理着大小女仆、婢女,虽无侧室、妾室之名分,可却当着掌握内室人事的大权。
杜氏不做犹豫,立刻就去传达赵基的命令。
当夜,前军师府邸。
赵戬引着赵基入内,后园偏厅病榻之上,赵岐瘦的皮包骨头,仰躺在榻上。
赵基见他多少还是有些元气的,现在气色不好,大概率是心气不好,绝食饿的。
“军师?”
赵岐身体虚弱,闻言抬眉睁眼看赵基:“大司马怎么来了?”
“听闻军师偶有小恙,特来探望。”
赵基上前半步,坐在赵戬搬来的矮凳上。
赵岐闻言长叹:“今朝廷无德,天子无所举动,可知秉性凉薄,非是仁厚之主。”
赵岐侧首看着赵基:“然而天子纵然无德,却也不曾获罪于民,大司马若起兵声讨,也难令天下俊杰信服。”
适合出兵打,却不适合大打。
赵基听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也是赵基一直为难的事情。
刘协这个小混蛋滑不溜秋,不亲政肯定就不会乱政,所以任何针对刘协的军事行动,其实都缺乏足够的正义。
如今封赏不及时,以及无力封赏,只适合闹脾气搞摩擦,不适合全面交战。
除非有什么私人血仇,或别的什么激起众怒的事情,才能举大军征讨。
不见赵基反驳或争辩什么,赵岐感到欣慰,露出丝丝笑容:“老朽也不知从何处规劝大司马,难得大司马能听进老朽这闲言碎语。”
“不,军师乃谋国之语,深合我意。”
赵基也是表态:“这也是我解散大军的原因,躲避暑气,解吏士思乡之情只是一半。另一半,就是天子无罪,贸然举兵攻伐,休说天下信服,就连我军吏士也难以信服。”
此刻,赵基甚至巴不得刘协听信谗言,将自己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抢走。
不过朝中各方势力,肯定会努力让刘协做个好人。
自己的未婚妻,肯定会被保护的十分妥善,主动送到自己治下,以免得出意外,引发自己的报复。
曹操祭献了老爹,才能顶着压力在徐州大杀特杀;自己不祭献点东西,凭什么去打无罪也无辜的天子?
吕布不想承担封赏不公的罪名和指责,这才急流勇退。
现在刘备来顶雷……理论上来说,自己要讨伐也是讨伐刘备,与天子有什么关系?
就刘备的性格,也不可能放弃天子、朝廷,直接退回徐州。
体验过执政朝中的舒爽后,真没几个人能忍住。
吕布是特例,吕布参与的雒都政变打碎过帝室的神圣性;如果不好玩的话,吕布可以果断抽身,不在乎什么沉没成本。
可刘备呢,打生打死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放弃执掌朝政的机会?
赵岐见赵基还能保持冷静与相对客观的认知,不由露出欣慰笑容:“大司马与天子同龄,给天子一些时间,该是大司马的,那么谁也夺不走。起初老朽以为大将军会殒身许都,如此大司马也可兴大兵诛逆臣,清君侧。如今局势实在可惜,不过天子颇有自负之情。”
说话间赵岐忍不住干咳两声,又继续说:“无需大司马做什么,天子自会联合各方,以夹击大司马。挫败之,其威势自损;而天子本性矜持高傲,且刚愎自负,若是兵败,更是急躁,那机会就来了。”
赵岐人老成精,为赵基讲述他对天子的了解后,又说:“老朽病重,思乡情重。恳请大司马使仆能返乡,葬于祖坟。”
“谢军师开导。”
赵基拱手后,转身去看赵戬:“军师想做什么务必满足,我会调派一队武士相随。先生若能力不足,可差遣这队武士。”
“谢大司马宽待。”
赵戬拱手长拜道谢,赵基也不做逗留,向赵岐辞别。
这一辞别,可能就是此生最后一次相见。
赵岐身体虚弱,勉强点着头,目送赵基离去。
等最后门外当值的卫士也撤离后,赵岐才幽幽长叹一声。
家族门第的高低,可不仅仅拼的是官位高低,还有清誉。
反正,他这支赵氏不想卷入更深层次的谋国事件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