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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你先冷静

    第153章 你先冷静
    见少微短暂沉默,刘岐继而详说:“他即便顾忌赤魃之说,但他歷来相信,身为天子,普天之下无有不能震慑降服之物。与一时旱灾相比,他更在意自己的寿命延续与未完的雄心伟业。”
    “尤其此番先现暗水,又忽闻彭祖墓的音信,他必然很愿意將此视作上天暗示,不会吝於一试。”
    这即是他做出的判断。
    少微克制著心中乱窜的怒气。
    古往今来,这些帝王似乎皆是如此,纵然愿意敬重鬼神,但大多仍会选择偏向自己的私慾。
    这说来矛盾,但正如他们登基之初即要早早开始修建陵墓,一面苦寻长生法,一面又著急地为来日死亡做下准备,而若哪个人胆敢在天子面前提一个“死”字,却又是天大冒犯,足以人头落地。
    再加上一点,刘岐说的很对,尤其是刚发现了暗水,缓解了旱情压力——
    於是少微的怒气不免掺有一簇无名火:寻到暗水,明明是救人的好事,可此刻於她而言,却成了坏事,竟让皇帝可以更加没有心理负担地选择將赤阳保下。
    姜负曾与少微谈兵法计谋,姜负说过,世间最实用的计谋便是看谁活得更久——皇帝显然是此计坚定不移的拥护者。
    姜负还说过,谋术之难,在於它实施的过程中充满变数,一缕风吹草动,一丝人心变幻,都有可能让局面翻转——找到暗水,並非少微计谋,但此中吉凶好坏变幻,已让少微颇有领教。
    一番咬牙沉默后,她终於开口:“所谓暗中保下,不过监守自盗。”
    这评价格外贴合,刘岐不禁点头:“確乃盗贼之举。”
    少微眼底分明写著不服,皇帝盗尽天下,她管不著,但赤阳是她好不容易圈起的猎物,她说什么都不可能鬆口。
    刘岐看著眼前人,纵然已深深走进这座皇城,她却至今仍无半分对待皇权的敬畏与迷信,她不为旁人,只为自己,她要捕猎的东西,凡是垂涎者,连同皇帝也可以是贼。
    一路来,她有不小变化,可以做到先冷静求证消息真假、事情走向,並在此时做出推断:“后日便是赤阳祈雨的最后期限,皇帝想来会助他借火焚假象脱身遁走,去破解那什么彭祖墓。”
    而在冷静之后,她依旧原形毕露般孤注一掷:“若是如此,我势必要將赤阳劫走。”
    几乎已到最后一步,如何能让赤阳就此脱走?
    她一路兢兢业业积攒“钉子”,那灵星台原本已要成为赤阳棺槨,但天子迟迟不愿盖下棺盖不说,如今更要从天上探下一只巨手,將赤阳从棺中悄然捞出,这样地不讲道理。
    少微眼尾微红,那是气愤所致,刘岐静默片刻,问她:“什么都不要了吗?”
    阿婭姐弟早已退了出去,室內再无第三人,少微抬眼看向刘岐:“我为寻人而来,我本就什么都没有。”
    对上那双眼,刘岐却道:“並非如此,你如今有了许多,它们都归你所有。”
    少微抿直一侧嘴角,正以为他要高高在上讲起什么道理,来不及炸毛,却听他道:“我知道,並非你衝动,是有人欺人太甚,你唯有將当下捨弃。”
    紧接著,他说:“我帮你一同劫回。”
    烛火晃动了一下,灯影摇过,少微一时反应不及,不由脱口而出:“你这样帮我,但经此一事,我却多半不能再帮你了。”
    若要劫走赤阳,要面对的將是赤阳背后的不明势力,以及皇帝。能不能活命还不好说,就算成手,也有无尽追击,再难有安身可能,可她逃便逃了,他呢?
    或许该由她来问他,他什么都不要了吗?
    以及,他在说些什么惊天动地的疯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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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情却格外认真:“你我合力,胜算更大,更方便暗中行事。说不定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你既可以继续掩藏秘密,也能保住当下所有。”
    少微立刻反驳:“你也说『说不定』了,更说不定的是你当下所有也要一併葬送,与你而言,弊大於利,这决不合算。”
    “我认为合算。”刘岐平静一笑:“能不能再帮到我,现下言之过早,来日方长,总要先有来日才行。”
    少微盯著他,电光石火间,竟倏忽领会到一重用意:他这样做,是想要她务必还有来日。
    想让她有来日,於是坚定地选择与她站在一处。
    少微的领会向来直白,而她此时的状態,仅有这样的直白才能够將她撞出一丝触动,状况突发,心神乱窜,危机当前,他违背一贯处事作风的坚定选择被她领会到,无名无形的羈绊突然发生。
    羈绊与人力量支撑,也唤醒更多人性眷顾。
    平生第一次,少微竟反过来说:“你先冷静。我只是说若真到了那一步,此为逼不得已的下下策,如今尚有两日时间。”
    最坏的打算要做,最后的努力也不能放掉,她辛苦走到今日,为得不是专等著践行这叫人不甘心的下下策。
    这番积极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刘岐才敢顺毛点头:“好,听你安排。”
    少微率先开口,二人遂於灯下对谈。
    大致说定罢,少微起身离开前,见刘岐眼底隱有淡青色,不禁又看向他腿,正色与他道:“反正有禁军轮流夜巡,你先睡一晚,白日再继续搜。人若一直不睡觉,脑子变笨,会遗漏重要线索。”
    带伤回城后便不曾好好歇息过的刘岐点头应下。
    少微与人说一套,自己做另一套,出了六皇子府,她即四处夜行乱窜,心中好似有鼓在敲,提醒她所剩时间不多。
    可是究竟藏在哪里?不管是姜负的下落还是赤阳那见不得光的勾当,到底藏在何处?
    少微坐於一处高阁之上,看著偌大皇城,恨不能生出滔天巨爪,將它连根拔起,抖个水落石出。
    不是没试图分析过,但无论如何推测,都並无实际线索可依,一切不过凭空猜测再落空。正如当初锁定仙师府,最终却毫无所得,只能大范围地搜找,然而刚想藉助外力运筹帷幄一番,却又被这突然临近的期限逼成一只嗡嗡急撞的无头苍蝇。
    少微有此灵感自喻,恰因面前一只苍蝇嗡嗡徘徊不去,她忍无可忍伸手一抓,却抓了个空,那苍蝇比她多一只头,自然闪避灵敏。
    心中经受著火灼,听什么都像苍蝇嗡鸣,连同次日清晨被召入宫中领赏、听到郭食宣唱褒奖的圣旨也不例外。
    狸觅得暗水宝泉,一时风光无限,於大殿之中接旨,以宠辱不惊之態叩谢圣恩。
    殿中无数视线看向这位特殊的女官太祝,至此,已无人能够否认她身负玄机之实。
    刘承的目光看罢狸,又暗自望向舅父。
    芮泽有一肚子话要问,但此刻只能憋著。
    皇帝也在看著殿中那谢恩之人,他还清楚记得,这个孩子第一次出现在未央宫时的样子。
    那时她已成功预言长陵塌陷之事,再后来,旱灾也在她的预言下如期发生,但在他私心里看来,她依然是吉凶不明的存在。
    仙师赤阳讲道时,曾提及一种阴邪化身,此类阴邪会借预言之名行诅咒之举,看似预言灵验,实则是其诅咒之果。
    身为对巫咒之术深恶痛绝的天子,他有过未曾表露的疑心与杀心,而在他的观望分辨中,这个孩子的一切都灵性超然,包括她的儺舞。
    但论起真正改观,却是其今次死里逃生,觅得暗水。纵观古今,不祥之人乃祸世而来,绝无可能寻到救世宝泉,至此狸的吉凶再无疑问。
    皇帝望向狸的目光满含欣赏看重,犹如看待一件祥瑞宝器。
    狸待他也有一丝新看法,此刻在心中將他称之为:监守自盗的贼。
    对此无所知的皇帝犹在问起狸那日山中经歷。
    狸只道或是受惊负伤所致,此刻记忆零碎,只记得被许多人刺杀,仓皇之下逃避,力竭之际寻水,冥冥之中受得指引,偶入藏水之地。
    所谓降神之躯,心神波动原就比常人要大,受惊受伤一时妨碍记忆很说得通。
    这是万无一失的暂时说法,芮泽听在耳中,勉强满意。
    皇帝此刻待狸多有包容,况且刺杀之事並无太多疑问,於是未再急著追问,只叮嘱狸好好歇息养神。
    另外道:“太祝於城外劝服患疫百姓接受朝廷医治,此举亦是大功一件,待治灾事项结束,朕另有嘉奖。”
    少微敷衍拜谢之际心想,那且要看到时二人是什么关係,是君与臣还是皇帝与逆贼。
    上首的皇帝说起了南山酬神之事,又道:“朕昨日令人自南山取回宝泉之水,真乃清冽如天赐。近日城中亦偶有疫病发生,待姜卿稍加歇养,朕会再使人取水,以供姜卿於城中驱疫之用。”
    城外疫病之源已被控制,患疫者大多主动投去庵庐,官府也已公布防疫汤方,城內疫病不会大肆蔓延,使大巫神借宝泉水驱疫,更多是安抚民心。
    而狸尽忠职守,当即应命:“驱疫宜早不宜迟,臣愿即刻前往。”
    做臣子的这样刻不容缓,皇帝岂有拒绝之理,就此应允,著人准备此事。
    狸起身告退之际,目光无声与芮泽相接,几不可察地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心中不满的芮泽顿感困惑,全然不解其意,她倒是想表达什么?
    少微哪里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不过是顺手將他敷衍,且让他自己想吧。
    少微踏出殿门。
    她如今不想“歇息养神”,一旦歇养,不说其他人,芮泽或皇后的人必然找上门来,她满心焦灼,全无抽空做狗的耐心。
    而在城中驱疫,一切全凭她做主,可以公然行走四下,假公济私地查探。
    一番准备后,待大巫神的驱疫队伍出现在城中,已近午时。
    此刻的刘岐正在仙台宫中搜查。
    虽无明確搜找范围,但仙台宫乃是赤阳最常出入之处,自当重点对待。
    自入京来,家奴曾也不止一次夜探仙台宫,但此地有禁军把守巡逻,他做不到全面探查。
    刘岐今日入仙台宫,禁军大开方便之门,这是杜叔林的示意,也是芮泽的意思。芮泽近日提心弔胆,盯紧刘岐之余,亦想早些查出那另一方人马的来歷,以免到头来尽让他做那替罪羔羊。
    如此一来,无形中受到挟制,芮泽在此事上对刘岐客气避让许多,他深感从前做马奴时都不曾这样憋屈过。
    刘岐並未表態,也无针对芮泽的跡象,芮泽一时猜他不透,只能暗中提防。
    藉此模稜两可的態度,刘岐暂时平衡著局面,並不欲將之打破,与芮家的衝突牵一髮动全身,此时当集各方之力,先完成她的正事,这是事先就说定了的。
    禁军全力配合,绣衣卫跟隨入內,仙台宫的道人却颇有怨言,他们受天子器重,此乃卜测国运之处,怎也要遭受这无礼搜查?
    那六皇子行事狂悖,上搜神殿,下查居院,实在毫无敬神尊道之心。
    “说不定是记恨那件事,刻意来此泄愤……”有道人私下不齿,但忌讳地小声道。
    没人敢接话议论,只能继续斥责皇六子无礼骄横。
    刘岐不理会一切声音,认真搜查每一处,一路搜到那些所谓天机候选人起居处。
    绣衣卫已將全部人等请出,那些身穿道袍的同龄少女少男都忐忑地站在院外等候,见刘岐带人到来,有人悄悄投去视线,有人畏惧地低头。
    少女之列中,有一人引起了刘岐的注意。
    他抬脚走近。
    几名胆小的少女下意识地后退。
    今日离近了瞧,方知这位六皇子生得出尘拔俗,漂亮异常。
    太子承的样貌也十分壮丽,且尤其温柔无害,眼前之人却是恰恰相反的沉鬱锋利,如同极具攻击性的雪原玄鹰。
    面容虚弱的明丹抬起眼睛,本欲飞快看一眼且罢,不料就对上少年漆黑的眸,她被那视线摄住,目光一时进退不得。
    刘岐將她的眉眼看清。
    明丹儘量镇定地开口:“六,六殿下……”
    一旁服侍她的巧江也躬身垂首。
    刘岐扫向婢女,再看明丹,问:“道者姓甚名谁,为何与旁人不同,有侍女在侧?”
    明丹忙就答:“我大父乃是鲁侯,我姓冯,名少……”
    她话未答完,不知为何,那看起来不好应付的少年忽然道:“嗯,叨扰了。”
    明丹反应不及,她还没说完……大约是听到她来自鲁侯府就足够了,她的名不重要。
    可此人方才的眼神实在叫她不安,仿佛一眼將她看穿……
    待绣衣卫搜找完毕离开,明丹回到房中,犹感到透不过气。
    巧江见她面色不好,终於开口询问:“女公子病体难愈,可要搬回侯府住一段时日?可以请世子与仙台宫商议。”
    明丹脑海中闪过冯序温吞慈爱的脸庞,心底却咯噔一声。
    4300字,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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