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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天机时柱必现

    第154章 天机时柱必现
    心底这声咯噔巨响盖过了一切。
    七八日前,申屠夫人与鲁侯带冯珠去了河內郡,少说也要月余才能归返,若要在申屠家住上一住,那就要更久了……
    这样好的机会,她理应安心去到那梦寐以求的侯府,脱下这日渐穿腻的道袍,换上色彩鲜亮的綾罗细绸,臥软榻浴香汤,呼奴唤婢,游园入宴……试一试真真正正身为侯府女公子的感受,那是她幻想了一遍又一遍的无上美梦。
    然而一想到此刻那座华美侯府內高坐著的那位慈爱舅父……
    明丹脊背发寒,眼前再次闪过敬义死前的场景。
    她是在天狼山那种地方也能活得还不错的稚女,她自认心思细锐,全不是少微那种不识人性未开灵窍的莽撞之物可比。
    而有一点,她与少微却也相似,那便是对危险的觉知从不迟钝,这是在山匪窝里活下来的必要条件。
    她疑心、甚至是日渐篤定冯序那日分明听到了她与敬义的谈话……
    听到了,却不曾將她揭穿,只是予她些微暗示,这是为了什么?
    这个念想在她惶然虚弱的躯体里发芽,日夜生长,让她无法安寧,她开始反覆回想与冯序有关的一切,包括当初冯序从京城赶到东莱郡,第一次与她相见的场景。
    那时她好不容易才將冯家派来的下人应付矇骗过去,对这个舅父的亲自到来深感不安,但那风尘僕僕的男人看起来和善可亲,与她诸般安抚,问话也並不尖锐,见到她生活的破落泥屋,更是一度红著眼睛嘆气,低声道:
    【珠儿梦里牵掛著的晴娘,可怜的孩儿,著实受苦了……】
    那声音低低而过,明丹却立即將它捕捉,晴娘,晴娘……
    本不该为她所知的乳名被她记下,在见到申屠夫人时,她对答谨慎却自然。
    她私心里很感激那位仁厚朴实的舅父,乃至忍不住想要依赖他,可一日之间,和煦善者化作不明噩梦,似想要將她笼罩挟制……
    “女公子?”
    巧江担忧的声音让明丹从失神中惊回,忙道:“不必,不必烦扰舅父。我自觉已有好转,再养一养就是。”
    拒绝过后,她转而道:“这里有人可以帮我煎药,你不必一直留下侍奉,携侍女在侧,总归引人非议,方才那位六皇子也因此单独將我留意……你还是回侯府吧,巧江。”
    跪坐著的巧江忙垂首,惶恐道:“婢子奉世子之命照料女公子,女公子未愈,婢子绝不敢离开。”
    说罢,伏低身形行了一礼:“女公子稍坐,婢子这便去煎药。”
    房中重新恢復安静,难以喘息的逼仄感却愈发严重。
    明丹心乱如麻,闭上眼睛,紧紧咬牙,双手抱头。
    若果真如她猜测,那么,只要她再次见到冯序,多半就要面临立场抉择,可是当一个傀儡有什么好?去留生死都由对方掌控……
    或许……或许,她还有第二种选择。
    想到那条路,明丹睁开眼,却又抗拒地摇头。
    两种选择各有可怕之处,皆非她所愿。
    她能走到此处,天意让她捡到那木牌,便足以证明她命中有贵运,可为何上天独独吝於赐予她一道转机?只要一次,她定会牢牢抓住,从这逼仄困境中一举脱出!
    明丹含泪仰脸,有心求神,但想到那位死里逃生又发现暗水的大巫神,顿时又咬紧了牙关。
    她收回向上看的视线,目光下落,看到摆在榻边几案上的书简。
    这些书简她根本不愿翻看学习,从前忙於感受新鲜富贵,而今耗於惶恐不安,自是分不出心去读书,但除此外,还有一重更重要的原因:这些书上的道法道理全都与她作对,指责她的贪婪,贬低她的行径,让她心生恐惧排斥……
    若世上果真有玄妙道法,便该雨露匀沾,同样为人,身上又流著一半相同的血,出於公允,上天是不是也该赐予她一方可改变困境的转机宝泉?
    她面容苍白,眼神不甘,近乎执拗地盯著那些写满道法的竹简。
    相似的竹简一卷摞著一卷,將仙台宫中的两座藏经阁都几乎堆满。
    其中一座专拿来藏放珍稀典籍、並不轻易开放的藏经阁內,一道道灰白道袍穿梭於各书架间,或翻找书籍,或对照什么。
    百里游弋的手札皆收藏於此,这十多名修行精深的道人奉皇帝密令在此提前卜测天机生辰时柱,耗时多日,仍无值得一提的收穫。
    有人已几近痴陷其中,搜查的禁军推门而入,他依然盘坐於地,左手小指间夹著一根蓍草,盯著面前分两堆摆放的四十八根蓍草,喃喃道:“容我卜完这一卦,卜完这一卦……”
    然而没人听到他的声音,禁军大步而过,一道青金色袍角经过,伴著阁外热夏的风,掠乱了数根蓍草。
    道人俊美的面容大痛,只差蹬腿踢足:“乱了,乱了!”
    蓍草问卜若要追求准確,面对相同的问题,每隔七日才能起一次卦,他好不容易等到今日,晨早又遇乌鸦徘徊之报喜吉兆,原对今日之卦象存下莫大希望……呔,这劳什子皇六子,腿脚不好便好生歇养,作何要胡乱走动,毁他卦象,乱他道心!
    心境不復澄明,纵然將乱了的蓍草再挑拣回去也无济於事,道人悲愤而起,想要上前理论,被两位师兄及时按住。
    一眼便能望尽有无刺客藏身的藏经阁依旧被刘岐认真搜找,他甚至逐一试探了靠墙的书架后有无藏有暗格类的机关。
    待其离开之际,那曾跟隨百里游弋左右的俊美道人眼中泪光未乾,只差將他瞪视。
    刘岐有所察,看了眼地上的蓍草,无甚诚意地道了句“打搅”,然而抬脚而去的瞬间,又惊动蓍草两根,一时乱上加乱。
    道人大恼坐地,片刻,却倏忽瞪大泪眼,伸长脖子向卦象看去。
    他逐渐屏住声息,直到另有两名经过的道人察觉异样,也探首来看。
    围聚上来的道人越来越多,那俊美道人终於回神,几近欣喜若狂:“速取笔墨!待结合先前推演的线索来解……天机时柱必现!必现!速速速!”
    藏经阁中一片譁然,人影摇动,捧笔奉墨。
    与此同时,另有两道灰白道袍摇动,匆忙拦在一座静院前,其中一人道:“六殿下,此处封禁多时,实不可擅入。”
    刘岐尚未言语,一名禁军先肃声道:“六殿下奉皇命搜查各处,无不可入之地,何来禁地之说?越是无人处,越易藏纳不明危物,速速下锁,否则一律以抗旨不敬治罪!”
    道人不敢抗阻。
    生著绿色铜锈的大锁打开,封闭已久的院落在眼前出现,枯草满目,破败不堪。
    当年凌太子在仙台宫为父祈福,便在此处起居静修,巫咒之物也在这里被发现。
    禁军涌入院中搜找,刘岐跨过仍有陈旧血跡的门槛,行入室中。
    血光之后,无需帝王下令,很快有人將此院落锁,並在那之前,迅速焚尽了一切与凌太子有关之物,衣物,用具,连同他为父皇抄写的祈福道经。
    但或是太迅速匆忙,仍有一卷遗漏,那布帛掉落在被推乱的书案与墙壁之间,时隔多年,被刘岐於此刻拾起。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漆黑清俊的字却如旧魂泣血。
    日光从破旧窗缝透入,刘岐敛眸,將布帛收入袖中。
    若能寻到虞儿,此物尚可作为遗物念想,交还到她手中,让她一併带离喧囂长安。
    长安街头正喧囂,大巫神乘白牛高车,施洒宝泉水,引得许多民眾跟隨。
    刘岐踏出仙台宫时,听闻到了这个消息,举目望向远处长街。
    大巫神刻不容缓,她有真正想要驱逐的疫鬼,急於捕捉其行踪,使其无所遁形。
    刘岐身后,仙台宫中的道人也心怀急切,他们祈求天公睁眼洒泪,不要让心怀苍生的仙师受污赴死。
    十五日之期,就在明日了。
    高车之上,大巫神率领眾人,各以艾条拋洒泉水。
    艾叶清脑,泉水清凉,但少微似同火烧。
    不停的焦急,不知怎样才能在这几乎不可能的时间內找出线索。
    无休的愤恨,皇帝要做拦路的虎,赤阳早早就画下了一道保命符籙,所以她的一切努力都不作数了吗?凭什么?
    陷於这情绪中,少微难以集中心神,鼓点打在身上,法螺响乱心间,唱咒声,歌舞声,女声男声童声,搅作一团,塞满感官,少微感到冷汗淋漓、晕眩犯呕,隨时都想弃车而去,直杀上灵星台。
    面具之下,牙关紧咬,期限不讲道理地逼近,情绪不受控制地发酵,她军心大乱,全无自己想像中借驱疫行走巡查四下的冷静从容。
    恰逢前方便是仙师府所在,进一步將她摧乱。
    此时,一只蝇虫飞在眼前,碍於身份场合却不能伸手去抓,而这捕蝇想法受困於躯体的感受,偶然而倏忽地將少微拉回到从前一幕。
    也是这样的夏风,她因中了姜负奸计,被扎了针,被迫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静坐。
    那时心性杂乱,也如此刻般无法静性,她將篱笆格都一一细数,偏偏也有一只苍蝇在眼前聒噪徘徊不去,她无比想抓,但被银针锁住穴位不得动弹,想法受困躯体,百般挠心。
    姜负看到,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话:【你听觉过人,实乃这世间最適合静坐修行的人,且细听这蝇虫扇动翅膀之音,其中也有自然奥秘之法。】
    此音在此刻迴荡。
    彼时少微毫不认同的话,在此刻如一缕自桃溪乡吹来的风,拂过她的焦躁。
    少微闭眼片刻,强行压制情绪。
    她与愤怒相处多年,已算得上將它认清,愤怒本身无错,但它只该是她的刀,只该被她握在手中,而不该妄想反客为主將她覆盖,否则她连人带心都要烧作一团火,什么也听不到看不见……一个瞎子聋子,纵是將长安翻上一万遍,也只会將线索错失一万遍。
    不讲道理的事已成定局,外怨而內乱,不过无能表现。
    驾驭情绪,乃终生难题,欲图於大乱中取大静,却又不能真正闭塞耳目,更是难乎其难,金色四目面具下,少微眼睫颤颤,目色微红,嘴唇咬破出血。
    这时,忽有马蹄声入耳,其声渐近渐响,那是欲將仙师府搜查的刘岐,他坐在马背上,身后是绣衣卫及禁军。
    绣衣卫从不避让,但面对前方缓行的巫神队伍,他们没有逾越。
    因无意逾越,便暂时跟在后方,远远望去,如跟隨护持。
    百姓们不敢再高声喧闹,避至两侧,而慢下来的马蹄声更添整齐,踢踢踏踏盖过其余杂音,渐成规律。
    少微闯入那方规律之中,尝试找回心神次序,她知是刘岐到来,便感后方无虞,后心不再失守,更添两分安全寧静。
    耳畔迴响姜负的修行引导,躁乱逐渐平息,直到仅剩一个本我驻守於天地间,护心台以澄明灵醒。
    再次睁眼,诸象诸声井然有序,曾经苦修不得圆满的道家静心之法,在这大乱关头竟得大成,至此方才领悟姜负口中的心之大静大明。
    或是嘴唇咬破散出血腥,又有两只蝇虫飞绕而来,它们嗡嗡声同震,少微却轻易分辨出其中一只发出的声音相对迟缓。
    下意识转头,只见另有两只蝇虫飞至,嗡声竟同样迟钝。
    未再受困於躯体,车纱拂动间,少微鬆开手中艾条,伸手抓掠而去。
    片刻,她將手鬆开,两只蝇虫尽在掌中……她甚至刻意放慢了动作,却依旧轻易將它们捕捉。
    而她放开手掌之后,蝇虫颇费了些时间,摇晃一阵,才重新振翅飞走。
    少微看向蝇虫侧面飞来的方向,一座贴著封条的宅院,与仙师府相邻,家奴去探过,她也曾经过。
    因狸突然丟掉艾条,转而抓蝇,跟隨在侧的郁司巫察觉到不对,示意队伍暂时慢下,正要询问狸究竟,只见狸突然跳下高车。
    “此地气息有异,令她们围此宅驱之,我要就近查看。”
    狸话未落,已疾行去。
    是了,姜负说的没错,蝇虫扇动翅膀之音也能藏有奥秘……纵然只是多疑,也要一探原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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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微第一次静坐的描写,在031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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