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番外之大宝银蔚篇05
十日后,万象城郊,香积寺。法事刚结束,香客们陆续散去。
晏曄之按照计划,独自一人绕到寺院后山。
果然,在杂草丛生处,一座废弃的藏经阁若隱若现。
他故意放慢脚步,在附近转悠,嘴里还低声念叨著那半首诗,装作一副寻幽探古的模样。
“铁梨花落玉阶前,旧时明月照孤烟……”
“这地方,看著倒真有几分古意。”
他一边说著,一边用摺扇拨开面前的杂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藏经阁门口的一块断碑。
那石碑看似饱经风霜,但仔细看,边缘的断口却有些新。
晏曄之心中暗笑银蔚做事还算周全,面上却露出惊讶之色,快步上前。
“咦?这石碑……”
他蹲下身,用袖子拂去上面的尘土,露出一个模糊的徽记。
那徽记是赤朝皇室的火焰纹章。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著几分警惕。
“你是谁?为何会在此处?”
晏曄之心中一动,鱼儿上鉤了。
他故作惊讶地回头,只见一个身著澜沧国贵族服饰的少女站在不远处。
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精致,却透著疏离,腰间掛著一块雕工繁复的玉佩,正是玉氏一族的標誌。
晏曄之站起身,从容地整理了一下衣袍,拱手行礼,露出那副“青宝斋少东家”的招牌笑容。
“在下燕青,来自大青。”
“是做古董生意的,听闻香积寺歷史悠久,特来寻访一二。”
“不想竟在此处发现这块石碑,一时好奇,打扰了姑娘,还望见谅。”
玉星焰的目光越过他,落在石碑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
“大青商人?”
她上下打量了晏曄之一番,语气依旧冷淡,“这里是香积寺禁地,外人不得擅入。还请公子速速离去。”
晏曄之却不急,反而用摺扇指了指那块石碑,笑道:“姑娘莫急,在下並非有意冒犯。”
“只是觉得这块石碑甚是奇特,这上面的徽记,似乎並非澜沧之物。”
玉星焰神色不变,“一块破石头罢了,能有什么奇特。”
“公子既然是生意人,还是去前殿看看那些开光的物件吧,或许还能做成几笔买卖。”
她说著,便要转身离开,显然不想与他多纠缠。
晏曄之岂能让她就这么走了,他轻笑一声,朗声念道:“铁梨花落玉阶前,旧时明月照孤烟……”
玉星焰的脚步猛地顿住。
晏曄之清晰地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缓缓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著晏曄之,“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晏曄之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哦,这是在石碑上看到的半句残诗。”
“在下对古诗词略知一二,见这诗句意境深远,便记下了。”
“姑娘可知道这后半句是什么?”
玉星焰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石碑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当她看到那个火焰纹章时,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这石碑……你是从哪里找到的?”
她抬头看向晏曄之,语气中带著一丝急切。
“就在此处,被杂草掩盖著。”
晏曄之指了指石碑的位置,隨即又故作疑惑地皱眉,“说来也怪,这石碑看著有些年头了,但这断口却像是新伤。莫非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玉星焰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站起身,看著晏曄之,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带著审视。
“燕公子,你刚才说你是古董商人?”
“正是。”
晏曄之从怀中掏出那块“青宝斋”的令牌,在她面前晃了晃,“专收前朝旧物,尤其是……赤朝之物。”
他嘴里的“赤朝”二字一出,玉星焰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燕公子既然对赤朝之物感兴趣,不知可愿隨我去一个地方?”
晏曄之挑眉,“哦?姑娘这是有生意要照顾在下?”
玉星焰看著他,目光深邃,“或许有,或许没有。”
“就看公子敢不敢来了。”
晏曄之“啪”地一声合上摺扇,笑容灿烂,“在下走南闯北,还没什么不敢去的地方。姑娘请带路。”
玉星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转身朝著藏经阁深处走去。
晏曄之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对著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方向,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藏经阁深处,玉星焰在一面布满灰尘的书架前停下。
她伸手在书架侧面摸索了片刻,只听“咔噠”一声轻响,书架竟然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一股带著霉味的冷风从下方吹来。
玉星焰回头,看著晏曄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燕公子,请吧。”
“这下面,或许有你想要的东西。”
晏曄之看著那幽深的石阶,心中念头飞转。
银蔚只说过石碑是诱饵,可没提过这藏经阁底下还有密室。
这究竟是玉星焰的试探,还是计划之外的变数?
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摺扇轻摇,笑道:“有意思,这香积寺果然藏龙臥虎。姑娘先请。”
玉星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率先走了下去。
晏曄之紧跟其后,暗中戒备。
石阶不长,不过十几级,下面是一间不大的石室。
墙壁上嵌著几颗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室內。
石室中央,放著一张石桌,桌上空无一物。
而在石室的一角,竟然堆著几口打开的箱子,里面散落著一些金银器皿,虽然蒙尘,但能看出工艺精湛,绝非寻常之物。
晏曄之目光扫过那些箱子,心中微微一惊。
这些金银器皿的制式,確实是赤朝风格。
“看来,姑娘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
晏曄之看向玉星焰,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玉星焰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石桌旁,手指轻轻抚过桌面,那里刻著和石碑上一模一样的火焰纹章。
“这里是我玉氏一族的隱秘之地。”
她终於开口,声音在石室里显得有些空旷,“只有歷代族长和继承人才能知晓。我是在三年前,无意中发现了这里。”
晏曄之挑眉,“三年前?那这些箱子……”
“是我搬进来的。”
玉星焰转过身,直视著晏曄之,“这些都是赤朝的旧物,是我这些年,一点一点从各处收集来的。”
晏曄之心中一动,看来这位玉二小姐,並不像银蔚说的那样对身世一无所知。
“姑娘为何要收集这些?”
晏曄之他试探著问道。
玉星焰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为了记住。”
“记住什么?”
“记住我们玉氏一族,曾经效忠的王朝,是如何覆灭的。”
她走到一口箱子前,拿起一个金杯,杯身上刻著龙凤呈祥的图案,“这是我母亲的嫁妆,也是赤朝皇室所赐。”
“母亲临终前告诉我,玉氏一族,世代忠於赤朝,至死不渝。”
晏曄之看著她,忽然觉得银蔚的计划似乎有些残忍。
这少女並非无知,而是背负著沉重的过往。
“所以,姑娘今日带我来此,是为了让我看这些?”
晏曄之问道。
玉星焰放下金杯,摇了摇头,“不,我是为了那块石碑。”
她走到晏曄之面前,目光灼灼,“那块石碑,是你放在那里的,对不对?”
晏曄之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姑娘何出此言?”
“那石碑的断口太新了,而且,上面的诗句……”
玉星焰冷笑一声,“那首诗,是我玉氏一族代代相传的密语,外人绝不可能知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是玄朝派来的探子!”
玉星焰话音未落,手腕一翻,一柄匕首已经抵在了晏曄之的咽喉。
晏曄之看著近在咫尺的锋利刀刃,心中苦笑。
这玉二小姐,比银蔚描述的还要敏锐和危险。
他没有反抗,反而放鬆了身体,看著玉星焰的眼睛,缓缓道:“姑娘觉得,玄朝的探子,会蠢到用只有玉氏一族才知道的密语来当诱饵吗?”
玉星焰眼神微闪,匕首却没有收回,“那你究竟是谁?”
晏曄之嘆了口气,决定赌一把。
他迎上玉星焰审视的目光,语气诚恳,“我是青朝商人,与覆灭的玄朝探子无关。”
“我会来这里,是来帮玉氏一族拿回本该属於你们的东西的。”
“帮我们?”
玉星焰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帮助。你想要什么?”
晏曄之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天工弩。”
玉星焰瞳孔骤缩,抵在晏曄之喉间的匕首微微颤抖,“你……你怎么会知道天工弩?”
“我不但知道天工弩,我还知道,吕宋国的元光帝元朔也在找它。”
晏曄之趁她心神震动之际,轻轻拨开她的手腕,“玉姑娘,你守著这些金银器皿,缅怀过去,固然是孝心可嘉。”
“但你可知道,真正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
玉星焰后退一步,握紧匕首,警惕地看著他,“什么危机?”
“元朔已经得到了部分天工弩的图纸,他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晏曄之神色凝重,“一旦他得到完整的天工弩,整个澜沧国,乃至我大青,都会因此生灵涂炭。”
“到那时,玉氏一族的覆灭之仇,就真的永无昭雪之日了。”
玉星焰脸色苍白,显然被他的话震住了。
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晏曄之看著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带著几分真诚。
“我是谁不重要。”
他伸出手,看著玉星焰,“重要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玉姑娘,愿意和我合作吗?”
石室里,夜明珠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著两人神色各异的脸庞。
玉星焰看著晏曄之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角落里的那些箱子,眼中闪过挣扎、犹豫,最终化为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將匕首收回袖中,却没有去握晏曄之的手。
“合作可以。”
她冷冷地看著晏曄之,“但我需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以及你的同伙。”
晏曄之看著自己悬在半空的手,也不尷尬,顺势收回摸了摸鼻子,笑道:“这个嘛……说来话长。”
“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我再慢慢告诉你?”
玉星焰冷哼一声,“跟我来。”
她走到石室的另一面墙,在墙上按了几下,墙壁缓缓移开,露出另一条通道。
“这条密道通往城外。”
她回头看了晏曄之一眼,“希望你的故事,能让我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