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才,二战神明
吱呀——会客厅的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两名“浪潮”卫士押著一个灰发男人径直走了进来,抬手便朝他背后狠狠一推。
“跪下!”
那灰发男人只是一个踉蹌,便重新稳住了身形,丝毫没有下跪的意思。
两名卫士互相对视一眼,刚要上手將他强行摁倒——
“不碍事。”
长桌前,穿著一身白色礼服的阿道勒缓缓转过身来。
他国王似的立在那里,目光居高临下,带著一股刻意经营出来的威严,冲卫士们轻轻挥了挥手:
“你们先下去吧。”
两名卫士应声退下,顺手带上了厅门。
阿道勒这才微微眯起眼,开始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个陌生人。
自从坐上“浪潮”话事人的位置之后,他心里便一直扎著一根刺。
这根刺让他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甚至夜夜入梦,都能將他惊出一身冷汗。
那个藏在阴影里的刺客,那个几次三番要取他性命的人。
如果不是宰相阁下一直在保他,阿道勒觉得自己的坟头草怕是都两米高了。
只是……
灰头髮、白大褂,个子不高。
脸上的鬍子颳得乾净,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出头。
五官嘛……两只眼睛一张嘴,哪怕昧著良心夸一句,也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他就这么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若不是那身过於扎眼的白大褂,这种人扔进人堆里,只怕连一秒都用不著就会被淹没。
普通,太普通了。
——这是阿道勒见到对方的第一印象。
……真的是他?
阿道勒一直以为,对方就算不是齐格飞那样不世出的超凡怪物,至少也该是罗德里克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梟雄英杰。
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平庸到近乎寒酸的普通人?
一时间,阿道勒竟有些难以接受。
默然片刻,他脸色阴沉地开口发问: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嗯,肯定不是他。
那可是连宰相阁下都亲口说过“我也拿他没办法”的人物。
更重要的是,那可是多次將自己这个天选之人逼入绝境的对手!
绝不该是这副不堪入目的模样。
“你在为谁做事?”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几次三番来杀我?”
“……”
面对话事人的接连质问,那白大褂男人却始终一言不发。
只是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阿道勒……或者说,是盯著阿道勒的身后。
那视线看得阿道勒浑身都不自在,下意识便回头朝背后看了一眼。
可身后除了一张长桌,便空无一人。
阿道勒心头顿时窜起一股被无视的烦躁,语气也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吗?!”
这句话落下,那中年男人终於有了动作。
他將手探向腰后,从白大褂下缓缓抽出一把银白色的蒸汽左轮。
古斯塔夫公司出品,对大型魔物专用手炮,【海鹰】。
无论枪管还是整体体积,都比寻常左轮更大上一圈,使用的是直径9mm的大威力马格南弹。因此和通常的左轮不同,它只有五个弹仓。
白大褂男人就这么当著阿道勒的面,低头打开弹巢,不紧不慢地检视起来。
满满当当的五发子弹,明晃晃泛著冷光。
弹巢轻轻一转,咔噠。
弹仓合拢,他隨即抬起枪口,对准了阿道勒。
对面,阿道勒望著这一幕,竟有些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
“……这些废物,连搜身都忘了?”
可隨即,他便不耐烦地嘆了口气。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慌乱,反倒掛起一抹从容而不屑的笑。
“又是一轮新的刺杀?你还真是不死心啊。说真的,你不觉得腻我都觉得腻了。”
他说著,竟迎著那黑洞洞的枪口,一步步走上前去。
“杀了我这么多次都没成功,你心里一定很不痛快吧?行,那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只希望……”
阿道勒嘴角一勾,眼神戏謔。
“你的左轮,可別卡轮了。”
眾所周知,左轮卡轮的概率比中亿万彩票还要低,恐怕放眼整个世界,也只有某位魔王大人才会如此倒霉。
阿道勒抬手,主动抓住【海鹰】的枪管对准了自己的眉心,脸上的笑容自信而傲慢:
“来,朝这里打,別打歪——”
亢!
剧烈的枪声骤然响彻大厅。
近乎零距离射出的马格南弹,在触及额骨的剎那便轰然爆开,直接將阿道勒的脑壳连同上半张脸一併炸成了漫天血糜。
连他嘴角那抹自信的弧度都还没来得及消失。
这位曾经的“宰相之喉”,百万“浪潮”的领袖,【终將漫过一切的白色浪潮】的谱写者——
阿道勒·特劳恩,就这么滑稽而又荒唐地被开枪打死在自己的宫殿里。
无头的尸体僵立了两秒仰天倒下,显露出它身后那道早已坐在长桌上的身影。
“啪,啪,啪。”
一个黑金燕尾礼服的十岁男童,正翘著二郎腿,坐在那慢悠悠地鼓著掌,稚嫩的小脸上掛满了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笑意。
“你迟到了整整三天,可让我好等啊。”
祂甚至连地上的尸体都没看上一眼,只是目光灼热地盯著那白大褂男人,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欣赏与愉悦:
“天才——弗雷德里克。”
“不过……”
男童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神情古怪:
“你长得確实……嗯,很实用。而且有点显老,我记得你今年其实也就二十七八岁吧?”
弗雷德里克完全没理会他对自己容貌的评价,只神色淡漠地扫了眼四周:
“枪声这么大,没人听见吗?”
“拜託,你以为坐在你眼前的人是谁?”
“亚当”歪了歪脑袋,摊开双手,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自负:
“梵赛提,万千真理的化身,求真者的导標,像你这样的天才,大都奉我为主。”
“你却在意区区一声枪响?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带著左轮一路走进这里?”
弗雷德里克抿著唇点点头,隨即道:
“你就放任他这么死了?”
“谁?哦,他呀,嘶……叫什么来著?”
“亚当”看了眼地上的尸体,一时间没想起对方的名字,便摆摆手道:
“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他,自视甚高、自以为是、自不量力,將我施捨给他的赐福当作是自己的力量。即便没有你,无限膨胀的欲望与野心总有一天也会反噬他。不过说到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类都是这样的生物,不明事理、不见真理,一旦获得一点超出自身的力量,就会立刻生出『自己才是天选之人』的错觉。所以他的问题,也不算多特別。”
说到这里,祂皱了皱鼻子:
“他最让我厌烦的是,太幼稚。明明內心怯懦、自卑、虚弱得像摔一跤就会哭出来,却偏偏总爱把自己装扮得像只开屏的孔雀,故作成熟,生怕別人看不见他似的。说到底,不过是个没能长大的巨婴。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我的眷者。嗯?你那是什么表情?”
“亚当”那一如既往的喋喋不休,让弗雷德里克听得眼角都抽了一下,他皮笑肉不笑:
“没事,我只是觉得可惜了……”
他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眷者。
弗雷德里克在心中把后半句话补完。
“亚当”却以为他是后悔杀掉阿道勒了,便又昂起下巴:
“无妨。”
“凡人的生死对我来说不过是一种可以切换的状態,我以为你想让他死就收回了赐福。若你改了主意,隨时都可以开口。”
说著,祂朝弗雷德里克伸出一只手。
“只要你成为真理的神眷,梵赛提即可授予你无限次后悔的机会,以及一条有如神助的人生之路。”
大王子瞥了眼那只小而白净的手掌,却没去碰,只继续平静发问:
“希德现在在哪?”
“自然是照著你祷告里的请求,三天前我便隨手找了点事,將她支去別处了。”
“亚当”挑起眉毛,笑吟吟地道:
“放心,她不在旧都,也不会知道你与我在此会面。”
像是放下了最后的顾虑,弗雷德里克沉重地点了点头:
“你很守信用。”
“这是自然,神明没有对凡人撒谎的必要。”
“为了表示感谢,我也有一条重要的信息要告知你。”
“哦~”
“亚当”顿时来了兴趣:“洗耳恭听。”
弗雷德里克一手提著左轮,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向窗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我今天在这里会面谈判的事,我已经传信告知了罗迪。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天使大军这会儿已经在路上了。”
“亚当”的表情顿时一愣,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你看上去,似乎不像是来谈的啊?”
“我就是来和你谈判的,梵赛提。”
弗雷德里克却摇摇头,竖起两根手指:
“我只有两个诉求——”
“第一,阿道勒·特劳恩的死亡;第二,你,梵赛提,退回伊甸,从此不再干涉摩恩。”
“亚当”歪著脑袋,安静地等他继续说,可弗雷德里克说完这两句后,便不再开口。
“……完了?”
“嗯。”
“亚当”拧起眉头,脸上已显出几分不悦:
“弗雷德里克,你难道不知道,所谓谈判,最基本的前提就是等价交换吗?”
大王子却是缓缓摇头。
“不。所谓谈判,不过是上位者为了在不伤及自身的前提下,对下位者进行压榨与索取的一种温和形式。”
“谈判从来都不是为了公平。而是为了让强者,体面地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亚当”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语气也冷了下来:“你口中的上位者指的是谁?”
弗雷德里克却懒得再与祂废话,缓缓举起手中的【海鹰】,这一次,枪口指向了“亚当”的眉心。
“你可以自己退回神国。或者——由我接下来的四枪打碎这具容器,让你在羞辱与痛苦中滚回伊甸。”
弗雷德里克目光冰冷,声音不高:
“选吧,梵赛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亚当”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祂目光阴沉地盯著弗雷德里克:
“你的言辞,你的举止,都让我看不到半点尊重。但真理向来是一位宽宏大量的神明。尤其对於天才,我总是格外宽容。”
“所以我可以无视你方才的无礼,破例再给你一次机会。”
“亚当”抬起双臂,白净的两只小手“啪”地合拢。
“回去,想好了再来。”
模糊的光影自掌缝间扩散开来,剎那席捲了整座莱恩哈特宫。
…………
“跪下!”
“不碍事,你们先下去吧。”
“你是谁?谁让你来的?”
“你在为谁做事?”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为什么要几次三番地杀我?”
“我在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吗?!”
熟悉的对话再次上演,对面的阿道勒急头白脸地冲自己吼叫,语气和神態都与方才分毫不差。
弗雷德里克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掏出【海鹰】,拇指拨开弹仓,低头扫了一眼。
五发马格南弹。
一颗不少。
咔嗒,弹仓合拢,击锤上膛。
“杀了我这么多次都没成功让你很不痛快吧?行,那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只希望……你的左轮不要卡轮。”
阿道勒嘴角掛著那抹熟悉的笑,施施然走上前来,像是在搞笑般对准自己的眉心:
“来,朝这里打,別打歪——”
亢!
枪声炸响,脑浆飞天。
阿道勒仰面倒下,“亚当”依旧翘著二郎腿坐在后头的长桌上,慢条斯理地鼓起掌来。
“你迟到了整整三天,可让我好等啊。”
一切都与刚才毫无二致,神明目光热切地欢迎著祂欣赏的凡人。
“天才,弗——”
本该继续重演的对话在此刻戛然而止,“亚当”脸色大变,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清清楚楚地倒映出了一支漆黑的枪口。
是的,【海鹰】的枪口没有落下,在打爆阿道勒的脑袋后下一秒直接对准了梵赛提!
“这怎么可能!?”
亢!
第二声枪响,悍然撕裂大厅!
一条细嫩的手臂喷溅著鲜血高高拋起。
银白色的枪口升起一缕硝烟。
弗雷德里克单手举著蒸汽左轮,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目光淡漠如冰:
“我是来谈判的,梵赛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