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黄金王都”昂德索雷斯,金狮堡。话说我们的罗德里克陛下,近来的日子可以说是哪儿哪儿都不如意。
自打芬里尔带著狼群衝破西境封锁线后,那头狼崽子便再没消停过。可以说是把整个摩恩南境搅得鸡犬不寧,今天捣毁一座堡垒,明天掀翻一处教堂,专挑与罗德里克有关的东西下手,精准打击。
教会好不容易在这段时间重新铺开的信仰牧场,因为这头魔狼的出现再次被扫荡一空,原本已经提上日程的圣徒补充计划,也被迫搁置。
没有了比蒙联邦这个牵掛,芬里尔宛若卸下了千斤重担,变得异常难对付。更诡异的是,也不知这帮狼族究竟得了什么际遇,如今竟人人都能生出翅膀,像天使一般翱翔半空。
这让教会围剿与抓捕变得无比艰难。罗德里克甚至连拉斐尔都派了出去,可直到现在,依旧没能得到什么成果。
好在应该是看在齐格飞和克琳希德的面子上,芬里尔倒是从不波及无辜。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罗德里克焦头烂额了。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调兵遣將,把这条疯狗往南边驱赶,儘快撵出摩恩边境,省得这玩意儿像只打不死的蟑螂似的,天天在眼皮子底下乱爬,惹人心烦。
若说肆虐的狼群只是让国王陛下心烦,那么上个月从隔壁传来的那则消息,就是让他心慌了。
——奥菲斯的“浪潮”,被平息了。
而且还是在不动一兵一卒的情况下。
那个老皇帝只用了一场两小时的全国演讲,就让这场席捲了整个大陆,冲得芬里尔政权崩溃,冲得罗德里克无计可施的【终將漫过一切白色浪潮】给压了下去。
得知这件事后,罗德里克整整三天都咽不下一口饭。
原本看著“浪潮”运动愈演愈烈,各地罢工、破產潮此起彼伏,眼瞅著连伦蒂姆德都快守不住了,那时节他晚上睡觉都能乐出个鼻涕泡。
毕竟比蒙算是完蛋了,若是奥菲斯也在“浪潮”下分崩离析——
欸~!
那我们摩恩,不就成了全大陆除了洛斯林德外最能打的国家了嘛?
虽然和设想中的路线有些出入,但大傢伙都烂完了,只剩自家还勉强稳著,这怎么就不算一种振兴呢~
可谁想,奥菲斯岂止没被“浪潮”衝垮,反倒被尤利乌斯用来施行新政,把国內多年来积压的沉疴旧弊一口气刮掉大半。
面对这场几乎把每个国家拖得半死的“浪潮”,尤里乌斯交出来的,却是一份近乎满分的答卷。
白色浪潮没能淹没银翼之鹰。银翼之鹰反倒张开翅膀,將白色浪潮一併收进了羽翼之下。
而最让罗德里克难受的是,皇帝的这份作业他想抄都抄不来。
因为奥菲斯的“浪潮”,从头到尾都没反对过他们的君主;可摩恩的“浪潮”却是货真价实地想把他这个国王干下台。
为了阻止自家这位好邻居完成內部整肃与革新,罗德里克甚至还偷偷派人去奥菲斯搞破坏。
他主动向奥菲斯的多家龙头企业,那些被皇帝新政打压的帝国富豪们,拋去了庇护的橄欖枝。
结果要么被委婉拒绝,要么乾脆石沉大海。
哪怕罗德里克说破喉咙,拍著胸脯保证绝不会没收他们的资產,甚至还开口许下伯爵爵位,那些平日里高喊自由经济、把私人財產看得比命还重的大资本们,竟然寧可留在奥菲斯被皇帝剥削、被政府放血,也死活不愿意跑来这个由他亲手为他们打造的“乌托邦”!
也就在罗德里克一边眼巴巴看著尤里乌斯大刀阔斧地改变,一边望著自家的烂摊子徒呼奈何的时候——
失踪了整整半年的弗雷德里克发来了传信。
“马可,你先带著这些人去旧都。”
校场上,罗德里克沉著脸色,正低声向马可交代。
他们面前,整整齐齐肃立著一百名天兵。个个面容一致,神情空洞,像是从同一副模具里倒出来的蜡人。
这批天兵,是在得知真理重返摩恩后,他与拉斐尔联名紧急向伊甸借调而来的。事出仓促,能调来的数量並不多。
“我已经通知了沙利叶和伯多禄,他们也在赶往旧都的路上。等弗雷德里克和真理的谈判一开始,旧都的集团史诗多半会暂时解除。趁著这个机会,你们进去把——”
“我明白,干掉那个话事人!”
马可忍不住抢话。
罗德里克却啐了一口:
“操,干掉他有什么用?那就是真理的傀儡,有没有他都一样!”
他说到这里,眼神愈发凝重:
“我要你们进去,把弗雷德里克那个王八蛋给我抓回来!”
马可闻言先是一怔,隨即脸上却浮出一抹恍然与认同。
是的。
对罗德里克而言,比起“浪潮”,真理之神的威胁当然要大得多,而比起真理之神……
或许是因为接触更久了解更多,罗德里克对於自家这个大哥的忌惮,甚至隱隱超过了神明。
他能猜到真理在奥菲斯吃了多大的瘪,也能料到这傢伙重回摩恩是打算干什么,他甚至早就安排好了一系列反制的措施。
有太阳神国在,除非真理真想拉开一场神战,否则祂终究是要有所顾忌的。
可弗雷德里克不一样。
对於这个失踪了大半年的大哥,罗德里克几乎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这傢伙这些时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此刻突然现身,究竟想和真理谈些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神经病在半年时间里,把自己的人头炒到了千万奥镑的天价。
“晓得了。放心吧,叔一定把你大哥带回来。”
马可拍了拍胸脯,咧嘴笑道:
“谈判什么时候开始?”
“他说是今晚。你现在过去,时间正好,最好是在弗雷德里克和真理见面之前,就先一步把他拿下。
说到这里,国王顿了顿,又郑重补了一句:
“切记,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伤及旧都的平民,摩恩已经经不起更多的动盪——”
轰——!!
震天撼地的爆鸣声自南方滚滚而来,整座王都隨之一颤。
“罗迪!旧都出事了,你——”
从龙都直接用【飞雷神】跳转而来的麦克维斯,一边大喊,一边狂奔入校场。只是前脚刚踏进来,她就知道自己的匯报多余了。
南方天际,一朵遮天蔽日的猩红花蕾正在盛大绽放。
王都与旧都之间的距离,比龙都还要近上些,因此从这里望去,那一片片层层舒展的花瓣反倒更显妖艷,像是一场庆祝死亡的华美烟火。
校场上的百名天兵与它们的指挥官动作一致,齐齐昂首望向南方。国王陛下的表情也和那群天兵一样空洞呆滯。
一个极其幽默的念头,忽然从罗德里克心底冒了出来——
自己怎么会蠢到去相信,弗雷德里克给出的谈判时间是真的呢?
谈判已经开始,啊不,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旧都没了。
连同百万浪潮、真理之神,以及自家的傻逼大哥……这三个让罗德里克寢食难安的烦恼源头在一发【万里赤土】下,被打包送上了天。
……欸?
“罗迪!罗迪!!你得想办法啊!赶紧把局面稳住!你连齐格飞那个逼都能弄死,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麦克维斯一把抓住侄子的肩膀死命摇晃。罗德里克却是浑然不觉。
噢~那还真是……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阿飞……
救命啊。
视线中,那朵盛放於旧都之上的死亡蔷薇一点点昏暗下去,罗德里克眼珠翻白,竟一声不吭地直挺挺栽向地面。
“罗迪?罗迪!我操??!”
“陛下——!!”
…………
“白堊旧都”伏尔泰格勒。
屋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起泡、塌陷,洁白坚固的石墙表面迅速爬满暗红与灰褐交杂的腐斑。
街边的白旗寸寸朽烂,铁器锈成酥粉,木门与窗框软得像泡发的海绵,风一吹,整条街都在簌簌掉渣。整座城市瀰漫著一股甜腻到发呕的腐败气味。
比起王都与龙都方面的大地震,正处花蕾之下的旧都反而平静得多。
毕竟大半的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烂成了一地脓液。
当然,也有个別例外……
城外军营,尸横遍野。
小西蒙仰面瘫倒在地,胸膛以下基本已烂成半具骨架。整张脸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王水,皮肉融穿,连鼻樑都塌了下去,只剩扭曲的轮廓。
那双嵌在烂肉里的眼球,却仍死死盯著天顶的花蕾,里面满是惊惧与匪夷所思。
小西蒙是亲眼见过一次【万里赤土】的。
所以比起罗德里克和克琳希德,他更清楚这东西究竟意味著什么,也更清楚它几乎不可能被复製。
西西里斯的那一发【万里赤土】,是齐格飞凭藉魔王赐福的特殊性强行投下的灾厄。
换作旁人,哪怕真掌握了这道十三阶超位魔法的完整咒文,光是咏唱都得以月计数,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徵兆地凭空爆发。
那么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旧都会出现这种东西啊!!??”
绝望的嘶吼声中,不知是不是濒死前的幻觉,他忽然看见一抹模糊的光,自莱恩哈特宫的方向迸发而出。
那光快得不可思议,像一道横扫天地的潮汐,瞬息间掠过倾塌的街巷,掠过满地脓血与尸骸,掠过他將死的身体——
最终连同那朵猩红盛放的蔷薇,也一併吞没其中!
【镜选现界】,三次发动。
…………
…………
会客厅內,落针可闻。
空气中瀰漫著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弗雷德里克看了眼阿道勒,准確地说,是那个少了半个脑袋的阿道勒。
他正静静横在地上,血水浸透了地毯。
后头长桌上,一身黑金礼服的“亚当”正从容地翘著二郎——
“该死!!”
啊不,並不从容~
此刻的“亚当”再不復此前的游刃有余,整个人直接站上了桌子,额头裂开数只血丝密布的眼球,稚嫩的脸近乎狰狞地盯著弗雷德里克。
“你做了什么?你都做了些什么!人类——!!”
弗雷德里克却没有回话。
只兀自低下头,拇指“咔噠”一声推开【海鹰】的弹巢,仔细检视——
马格南子弹,四颗。
確认完毕后,他才重新抬起头望向桌上的“亚当”,压著语气淡漠道:
“我是来谈判的,梵赛提。”
“………”
到了此时此刻,这句话里已经透出了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別装蒜了,弗雷德里克!!”
神明怒喝出声,额头上的眼球齐齐蠕动,盯住那诡异的凡人:
“你记得,你全部都记得!为什么?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闻言,弗雷德里克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森寒的弧度。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说出了四轮现实以来,第一句真正意义上的新台词:
“你不是真理之神吗?用你脑袋上的眼珠,自己寻找答案啊。”
至此,天才卸下偽装!
果然!
这一瞬间,“亚当”的心头滔天巨浪。
弗雷德里克的记忆,並没有隨著现实重演而被重置!
他和自己一样,完整保留了从第一轮现实至今的所有记忆!!
可为什么?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自己的【镜选现界】足以覆盖整座旧都。这个人明明就站在自己面前,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刚才那一发【万里赤土】,又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当”的思绪百转千回,眼珠蠕动不止。
驀然,一个猜想浮上心头。
莫非……弗雷德里克成就了化境?
若说那些探索世界的先驱是求真者,那么化境,便是求真者把那个“求”字拿掉。
“亚当”向来不喜欢这种人,但祂不得不承认,这类存在乃是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放眼亿万凡间,都是屈指可数的异数。
这种人的存在与现实彻底固定,根本无法被【镜选现界】改写。
若弗雷德里克真的登临化境,那一切倒也说得通……
不。
不对!
如果真是化境,被固定的就不只是记忆。
弗雷德里克的状態、位置、乃至一举一动,都会像钉子般牢牢楔在现实里,不会因为重演而有半分变化。
可前两轮现实中,他分明都是被“浪潮”卫士从门外押进来的。
【镜选现界】確確实实地对他生效了,却偏偏没能覆盖掉他的记忆。
为什么?
凭什么?
“亚当”心念急转,额头与脸颊上的眼球齐齐蠕动,密密麻麻地打量著弗雷德里克的全身上下,同时飞速翻阅著自己此前搜集到的关於这个凡人的信息。
弗雷德里克·路德维希,摩恩王国大王子,光辉纪502年生人,时年二十七岁……
二十七岁?
“亚当”盯著对方那张脸。
眼角细密的褶皱、下陷的法令纹、鬆弛的嘴角,这张脸看上去怎么也该有三十五六岁了。
不。
不仅仅是年龄。
还有身高。
根据“亚当”的了解,弗雷德里克身高一米九一,是摩恩三巨头中最高的那个。
可眼前这个白大褂男人,顶多只有一米七出头……难道!?
一个惊人的结论在“亚当”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你不是弗雷德里克本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