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才狂想

    （感谢爱吃大南瓜的黄继成赠送的大神认证！！）
    “啪、啪、啪。”
    断续的掌声在会客厅中响起。
    弗雷德里克一边慢悠悠地鼓掌，一边学著“亚当”的腔调，皮笑肉不笑地揶揄道：
    “答对了，不愧是真理之神。我这点凡人的小把戏，果然瞒不过您。”
    “亚当”却根本无心理会他的挑衅，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你的傀儡？！”
    “不，不准確。”
    大王子摇了摇头，抬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拔下几根灰发。
    那几根髮丝脱离头皮后，竟在半空中缓缓化开，转眼便变成几滴清水，“啪嗒”落在地上。
    “水分身！？”
    “亚当”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魔女幻想】！！”
    【魔女幻想】，十一阶超位水魔法，来自现任结晶长者，大魔女蕾娜的成名之作！
    施术者可將自身魔力分裂，製造出一定数量的水元素构造体。构造体不仅具备与本体完全一致的行动能力与自主意识，彼此之间还能共享记忆与视野。
    这道超位魔法的运作逻辑，曾在去年七月由结晶长者本人亲自公开，一度在奥菲斯引发巨大轰动。整整一个月里，相关討论几乎霸占了各大报刊的头版次条。
    虽然因为摩恩国王遇刺、“浪潮”运动四起、比蒙政权崩溃、破產潮爆发、经济剧烈下行、炉边谈话、尤里乌斯新政、国庆典礼……等等等等一连串这样那样的事件接踵而至，导致我们的魔女小姐，到最后甚至连一次头版头条都没能捞到过！
    但，这並不妨碍【魔女幻想】在帝国学术界掀起惊涛骇浪。
    许多或知名、或籍籍无名的研究者，都在第一时间看出了这项“复製自身”的超位魔法背后，究竟蕴藏著何等骇人的价值与可能性。
    围绕它展开的一系列研究，也早已暗流涌动。
    “亚当”自然也不可能对此毫无耳闻。
    只是祂的注意力，始终都放在“浪潮”运动和皇帝尤里乌斯身上。对於【魔女幻想】，只是停留在“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的层面上。
    却不曾想，今天竟会在一个完全意料不到的人身上，亲眼见识这道超位魔法。
    “还是不准確。”
    弗雷德里克依旧摇了摇头，低头扫了眼自己这具身体，像在陈述实验报告似的淡淡道：
    “我这个只是劣化版。虽然也能共享视野，但身高、体重、年龄，乃至长相，都和我本人存在不小偏差。有些分身的问题甚至更加严重，连性別和物种都会错乱。”
    他顿了顿，苦笑道：
    “你现在看到的这个，其实已经是所有分身里长得最像我的那个了。”
    毋庸置疑，弗雷德里克这道水分身魔法，正是脱胎於蕾娜的【魔女幻想】。
    只是相较於原本的十一阶超位魔法，他所復现出来的版本，基本是全方位的劣化品。
    外貌上的差异倒还只是小问题，真正致命的缺陷在於，“巴巴罗萨”与“小蕾娜”在本质上截然不同。后者拥有独立的自我意识，而前者却没有。
    弗雷德里克的这些分身，本质上更接近於提线木偶，需要由他本人亲自操控。
    每多一个“巴巴罗萨”，他都必须额外分出一份心神去维持与驱动。否则这些分身连动都不会动，做木桩都嫌太脆。
    弗雷德里克目前的极限，是十四个。
    其中，真正能做到与本体精密配合、共同参与研究工作的，只有四个。剩下那十个，则大多只能负责些端茶倒水、剥皮风乾之类的简单重复劳动。
    当然，身为一个几乎不具备水元素亲和的人，弗雷德里克想使用魔法就只能依赖捲轴。
    至於这些捲轴究竟是如何做出来的……別问，那並不是什么很重要的问题。
    “亚当”盯著弗雷德里克，额头上的眼球缓缓蠕动，语气生冷：
    “你让分身进城谈判，本体则留在旧都城外，甚至更远的地方遥控它们。如此一来，你既避开了记忆重置，又能实时掌握每一轮现实重演中的细微变化。如果我猜得没错……”
    祂微微一顿，目光愈发锋利。
    “此刻在旧都附近的，除了我面前这具分身之外，应该还有另一个你。方才那一发【万里赤土】就是由他施放的。对吗？”
    弗雷德里克没有说话，某种意义上算是默认了。
    “呵，小聪明。”
    神明冷笑出声。
    但隨即，祂脸上的轻蔑、不耐、愤怒与狰狞，却忽然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认真。
    弗雷德里克本人的肖像，也就是那张阴沉、普通、丟进人堆里便再也翻不出来的脸，早在他“社会性死亡”后，便被齐格飞与罗德里克联手销毁得七七八八了。
    如今在外界广为流传的，是他作为“红鬍子”巴巴罗萨行动时，刻意弄出的那副肥胖、邋遢、极具辨识度的模样。
    也就是说，这整套分身计划，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亚当”不知道弗雷德里克真实长相的前提下。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
    可偏偏……
    “亚当”满头的眼球齐齐闪动，竟在这一刻迸发出猛烈的神采。
    就在星辰钟塔那帮魔术师还围著【魔女幻想】那点运作逻辑苦思冥想、寸步难进的时候，弗雷德里克却已经逆推出了术式，甚至还做出了属於自己的劣化版本。
    而刚才那发突兀爆开的【万里赤土】，也必然是以魔法捲轴的形式完成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连s级都不是、隨便来几个壮汉都能將他按倒在地的凡人，手里同时攥著【万里赤土】与【魔女幻想】两大超位魔法。
    放眼古今，这样的人物恐怕都未必找得出第二个。
    沉默了许久，神明忽然开口：
    “【天才狂想】。”
    弗雷德里克微微一怔。
    “你这个魔法，有名字吗？没有的话，就叫这个好了。”
    “亚当”的语气郑重，再无半分此前高高在上的轻慢。
    “我想，我得重新调整对你的整体评价了，弗雷德里克。我不要你做眷者了——”
    祂缓缓伸出手。
    “来我的神国，做真理的客卿。”
    一如第一轮现实中那样，神明向凡人递出了邀请。
    梵赛提惧怕亚瑟。
    但在內心深处，祂始终是不服的，甚至还隱隱有些轻蔑。
    坐拥【破格】那等不讲逻辑的伟力，亚瑟却始终没能做出与之相匹配的伟业。
    可眼前的弗雷德里克不同。
    他几乎是从一无所有的泥地里，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以凡人之躯两度直面神明。
    这是“龙血残躯”与镇世三柱都未能达成的壮举，毫无疑问，如果弗雷德里克今天成功，必將谱写出一首壮丽恢宏的史诗！
    这一刻，傲慢的真理之神，竟生出了一丝近乎钦佩的情绪。
    因为梵赛提从来都不是“掌握真理”的神，祂是“渴求真理”的神。
    而眼前这个凡人，无疑比祂这个神明，更加渴求真理。
    “弗雷德里克，你值得更广阔的舞台。”
    “跟我来。”
    这个凡人，值得祂放下身段。
    “你我——平起平坐。”
    望著那只小而白净的手掌，弗雷德里克沉默了片刻。
    隨后，他缓缓抬起枪口，重新瞄准了男童的脑袋。
    “我是来谈判的，梵赛提。”
    “……”
    咕嚕嚕……
    上百只眼球自男童全身各处翻涌而出，转眼间便化作一尊由眼球堆叠而成的人形孽物。
    压抑到近乎窒息的气氛中，梵赛提语气低沉而危险：
    “我可以无限试错，直到找出破局的方法。即便失败，对我而言也没有任何实质损失。”
    “可你不一样。你的代价如此巨大，牺牲如此高昂。和我斗，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我不会再给你第三次机会。你最好想清楚了。”
    弗雷德里克面无表情地抬起拇指。
    咔噠，击锤被果断拉下。
    “你可以选择自己退回神国。或者，由我接下来的四发子弹，分別打断你的双手，击穿你的胸膛，粉碎你的头颅，在尝尽羞辱与痛苦之后滚回伊甸。”
    他重复著话语，抬了抬枪口：
    “选吧。”
    “真是不懂感恩，不知好歹……”
    梵赛提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那双由眼球构成的手掌。
    “不见真理——”
    啪！！
    “我操！”
    罗德里克猛地睁开双眼，倒抽一口凉气。
    俊美的脸上赫然印著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他一抬眼，首先看到的便是自家小姨那张英气颯爽的脸。
    麦克维斯正高高抬著手还要落下，见侄子终於醒了，关切问道：
    “罗迪，你醒啦？还好吧？”
    “哎呀！”
    旁边的马可看得心疼，忍不住埋怨道：
    “副团长，您下手这么重干什么？陛下没事都要让您打出事来了！”
    “靠，那老子总不能电醒他吧？！”麦克维斯梗著脖子反驳。
    罗德里克却顾不上脸上的火辣，只像梦囈般低声喃喃：
    “我怎么了？我刚刚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伏尔泰格勒被投放了【万里赤土】……万里赤土！！？”
    国王陛下这才如梦初醒，整个人“噌”地一下弹了起来，踮著脚就朝南方张望。
    却见远处的天际晴空万里、蓝天白云，哪有什么猩红蔷薇，哪有什么赤土万里，分明就是一派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境界！
    雷光这时才开口：
    “罗迪，你也看到了，很奇——”
    “呵，哈哈哈哈哈哈！！”
    罗德里克却骤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指著天边冲麦克维斯和马可道：
    “我就说！那肯定是梦！一定是阿飞不在的这一年来，老子实在太累了！旧都怎么可能会出现【万里赤土】嘛！”
    “我真是累出幻觉了！哈哈哈哈哈——呃！”
    妖艷的紫红色，忽然在他手指的方向绽开。
    一朵猩红的花蕾，自原本晴朗无云的天幕中急速凝聚成形。
    罗德里克的笑声隨之戛然而止。
    呆滯的三秒后，国王眼皮一翻，像是也中了【镜选现界】似的，动作標准地就要晕过去。
    “陛下陛下！您慢点啊，多看会儿再晕也不迟啊。”
    马可连忙一个箭步衝上去，扶住脸色惨白的罗德里克急声大喊。
    国王陛下硬提著一口气，眼眶通红地盯著远方那朵悬於天幕的蔷薇。
    却见就在那花蕾绽开的瞬间，一道奇异的光影忽地一闪而过。
    那朵庞大到足以遮天蔽日的死亡蔷薇，竟就这么凭空消失无踪，连同漫天猩红，天幕再次蔚蓝如洗。
    罗德里克眨了眨眼皮。
    “就是这种情况。”
    麦克维斯双手抱胸，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惊慌，只剩下看麻了的木然：
    “算上最开始那一下，在你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来回出现六次了。”
    六次……
    罗德里克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这份上，哪怕是头猪也该看明白了。
    ——这就是谈判。
    弗雷德里克与真理之神的谈判，眼下正绝赞进行中！
    【万里赤土】与【镜选现界】在旧都上空此起彼伏，一场赌上了伏尔泰格勒百万人命与摩恩百年国祚的疯狂豪赌，正在莱恩哈特宫內反覆上演！
    这哪是什么谈判，纵是神战怕也不过如此了。
    “哎呀！！啊啊啊啊——！！”
    罗德里克忽然尖叫出声。
    他一屁股瘫坐在地，像是脑子里某根绷到极限的弦终於“啪”地断了，整个人近乎是又哭又笑地手舞足蹈。
    这彻底失態的一幕，把麦克维斯与马可都嚇了一跳。
    两人刚想开口安慰两句，却见国王陛下抬手生生从自己脑袋上薅下两把金髮！
    他双眼血红，面容狰狞，满腔的杀意从牙缝里喷了出来：
    “杀！给我杀——！！”
    麦克维斯与马可对视一眼。后者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杀……杀哪个啊？”
    “两个！！都杀了！！一起做掉！！！”
    他脖颈上青筋条条暴起，一轮闪耀的辉环自头顶迸射而出！
    “別让他们跑嘍——！！！”
    犹大，放声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