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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必要不充分证据

    第210章 必要不充分证据
    “咣!”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铁门在商云良身后被牢牢关上,隔绝了內外。
    这门与墙壁严丝合缝,显然跟其他牢房那种柵栏门是不一样的。
    这间审讯室,整个就是一个用巨大青砖砌筑起来的结构,密不透风,坚固异常。
    隔音效果具体怎么样商云良暂时不知道。
    但能完美阻挡內外视线,这一点是確凿无疑的。
    而恰好,商云良眼下就只是需要外面的人看不见这一点。
    他转过身,再將目光投回了这间审讯室里唯一的目標一一那个被牢牢绑在刑架上的女人身上。
    这女人此刻正用一种混杂著恐惧、警惕的目光,死死盯著商云良。
    她完全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陌生男人究竟是谁。
    但她刚才却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凶神恶煞、权势滔天的锦衣卫头子陆炳,在面对这个年轻男人时,那副恭敬到了近乎谦卑的样子,简直就像一条朝著主人拼命摇尾巴的恶犬!
    这让她震惊的一幕,在她的脑子里反覆迴荡,她太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是谁了。
    当今天子没有已经成年的皇子,眼下京城里也没有任何一位宗亲藩王滯留。
    是某位深受帝宠的勛贵子弟?
    就比如那位年轻的成国公朱希忠?
    可纵使是朱希忠,也不值得让陆炳如此恭敬吧?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她看到这个年轻男人朝她走了过来,步伐平稳,不疾不徐。
    平静的声音在寂静的牢房里轻轻响起:“看你这一脸茫然的反应,肯定是没认出我是谁。”
    “不过这样也好,认不出便认不出了,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自己做过的事,心里清楚。待会儿,我问什么,你便老老实实地回答什么,自己认了便是。”
    商云良说著,已经来到了这女人面前,距离很近。
    他伸出右手,將掌心平稳地摊开,搁在了女人的眼前,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寸许。
    这女人的嘴巴已经被堵上了,商云良自然也不会担心她莫名其妙咬自己一口。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猎魔人药剂全书无声地翻动,他的精力开始消耗,转化为的混沌魔力按照一种和商云良早已经在鸡哥身上烂熟於心的轨跡和方式,迅速流向了他的右手掌心。
    “听话,放鬆,很快就好,不会有什么痛苦。”
    商云良说道,目光平静地注视著女人的眼睛。
    下一秒,在女人困惑、不解的目光注视下,商云良的右手掌心骤然亮起一抹奇异而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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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几乎是骤然漂浮出来的倒三角符文瞬间凝聚成形,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向前移动,那幽幽的绿光清晰地倒映在了女人本能收缩的瞳孔之中!
    亚克席法印,发动!
    这种直接作用於目標精神层面、影响其心智的魔力法印,对於她这种本来就因为种种原因而恐惧和虚弱的心智体,效果尤为显著。
    对她而言,仅仅是一个极其短暂的恍,仿佛眼前被一片温暖的翠绿色光芒笼罩,紧接著,她便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陷入了柔软的泥沼,再也无法凭藉自身意志操控分毫,所有的戒备、抵抗和恐惧都在瞬间冰雪消融,只剩下一种绝对的、茫然的顺从。
    “生效很快,效果不错。”
    “好了,抓紧时间吧,这状態持续不了太久。”
    商云良看著眼前眼神已经完全变得空洞、呆滯,面部表情鬆弛下来的女人,自言自语地评价了一句。
    他清楚,亚克席法印的效果是有时间限制的,而且如果在短时间內连续对同一目標释放,效果会迅速递减,產生极强的抗性。
    想要实现一套法印將其永久控制或者长时间操控的操作,暂时还无法实现。
    他转身回到了不远处那张摆放著笔墨纸砚的简陋桌案旁,抖开了陆炳给他写满问题的纸张,目光落在了第一行字上,然后便用清晰平稳的语调问道:“第一个问题:你之前为什么要试图咬舌自尽?”
    “....
    —”
    被法印控制的女人沉默了两秒钟,似乎在调取相关的记忆。
    隨后,她用一种异常呆板、毫无起伏和情感色彩的声调,一字一顿地回答:“他把我保了下来,躲过了那一天的清算,並且让我用这条命发誓守口如瓶”
    “我绝不能辜负他————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商云良听著这內容坚决、但语气却如同念经般平铺直敘的回答,忍不住撇了撇嘴:
    这怎么还能撞上一个恋爱脑?
    觉得相好的死了,自己怕守不住秘密就要跟著殉情?
    而且,你这番“寧死不屈”的台词,按理说应该配上那种最凶狠、最决绝的表情和语气说出来才对位吶。
    现在用这种毫无波澜的棒读腔调说出来,总让我感觉非常出戏啊————
    商云良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迅速將她的回答原话记录在了旁边的宣纸上。
    然后他继续看向下一个问题,想了想,用自己的话说了出来:“第二个问题,你对於典膳局少监庞起要谋害太子的事情,具体知道多少?
    参与到了什么程度?”
    女人再次以那种呆板的语调回答:“我並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详细的计划。”
    “庞起在动手的那一天前的晚上,偷偷来找我私会————他当时情绪很低落,说是老大人不给他们活路了,如今被逼无奈,要想不连累亲族,只有死路一条而已。”
    “他把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所有银子都交给了我,还吩咐我,让我务必把那一盆子酸汁给儘快处理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她边说,商云良边运笔如飞地记录。
    而当听到“酸汁”这个词时,商云良的笔尖微微一顿,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他继续问,而这不在陆炳预先列出的问题清单上,是商云良根据自己的判断临时追问的。
    “等一下,老大人”指的是谁?还有,那“酸汁”又是用来干什么的?”
    女人毫无隱瞒地回答,话语逻辑简单直接:“老大人”具体是谁,庞起没有告诉我,他从来不说这些。”
    “至於酸汁————庞起让我定期用那些酸汁去浸泡一些蜜饯,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过来取走泡好的蜜饯。”
    这番话,清晰地回答了两个关键问题!
    商云良心中一震,知道就凭“用酸汁泡蜜饯”这一句供词,这女人参与谋逆、协助下毒的罪名就已经坐实,绝对是死路一条了。
    到现在为止,本案的第一个核心疑点那诱发太子中毒的“酸蜜饯”的来源和製作方式一就已经彻底清楚了。
    商云良压下心中的思绪,继续按照审讯节奏问道:“你如何证明,那种异常酸涩的蜜饯,就是你用酸汁浸泡製作的?”
    女人回答道:“那盆用来浸泡蜜饯的酸汁,我还没来得及按照庞起的吩咐倒掉。”
    “在庞起动手的那天早上,我被尚衣局的女官临时抽调走去帮忙处理急事了,错过了处理的时间。
    “酸汁在哪儿?”
    “我房內榻上掀开布料后,下面的木板可以从床头拆掉,平常在那里面放著“”
    o
    商云良一边快速记录,心里一边忍不住吐槽:
    好傢伙,乾净又卫生是吧?
    你把给朱载小朋友泡的蜜饯就藏在自己床底下?
    你这供词里的每一句话,可都是实实在在的取死之道啊!
    “说说看,你为什么没有及时倒掉酸汁?庞起不是明確让你立刻处理掉吗?
    “,商云良对此有些好奇。
    被绑在架子上的女人,用依旧平静无波的语调回答,內容却让商云良差点没绷住:“那天晚上————庞起来找我————我们欢好一夜。”
    “第二天早上,有些魂不守舍————所以就错过了处理酸汁的时间。”
    “
    听到这里,商云良做记录的手一滑,最后的一笔横折竖弯鉤直接飞到了天上去。
    不是————大姐,我不是在这里听你给我讲深夜段子的啊————
    商云良咳嗽了一声,赶紧跳过了这个的话题。
    第一发亚克席法印的持续时间终究有限,问题还没问完,商云良察觉到女人的眼神开始出现细微的挣扎跡象,他不得不又补上了一发法印。
    虽然第二次法印的效果和持续时间都大打折扣,但好歹还是支撑著他把陆炳清单上剩下的问题都问完了。
    最终,问答的记录写满了整整四张宣纸,密密麻麻都是字。
    商云良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然后站起身,走到女人面前,动作利落地將那块棉布又重新塞回了她的嘴里。
    他耐心地等待著第二发亚克席法印的力量彻底消退,看到女人的眼神逐渐恢復清明,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铁门前,用力拉开了门栓。
    “吱呀——
    —”
    铁门开启的声音在幽静的甬道中格外清晰。
    一直守在外面、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原地转圈的陆炳,闻声立刻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一下子衝到了门口,脸上充满了急切和期盼:“国师!情况如何啊?可曾问出什么?!”
    商云良没多说什么,只是將手中那叠墨跡已乾的宣纸,直接拍在了陆炳的胸□,言简意賅:“自己看吧,能问出来的,都在这上面了。”
    另一边的严世蕃也立刻凑著脑袋过来,迫不及待地想一起看看这关乎他父亲生死存亡的供词上到底写了什么。
    陆炳和严世蕃两人就著甬道里昏暗的火把光亮,迫不及待地阅读起来。
    看著看著,两人的呼吸就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紧张,逐渐变为震惊,再到最后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看完了最后一行字,这位执掌大明最恐怖特务机构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猛地抬起头,朝著商云良深深一揖到底:“多谢国师!国师真乃神人也!仙法通神,洞幽烛微!下官————下官现在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他紧紧攥著手里这叠比千两黄金还要珍贵的纸,心中大受震撼!
    陆炳老江湖了,一看就看得出,纸上记录的供词,绝对不可能是国师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凭空编造出来的。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细节吻合、逻辑通顺的巧合?
    再说了,这供词里明確提到的藏匿酸汁的具体地点、还有庞起交给她的银票等物证,只要自己立刻派人去查证,真假立判!
    国师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动机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嗯,既然清楚了,那就立刻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商云良语气平淡。
    “本国师先回西苑等著你的进一步消息。”
    他转而看向一旁激动不已的严世蕃,想了想,给了个建议:“至於东楼兄,我不问你是通过什么方法、得到谁的默许出的府邸。”
    “既然你能出来,那自然就有办法回去。”
    “接下来的搜查和审讯,牵扯甚大,你还是主动避嫌比较好,立刻回府,以免落人口实,节外生枝。”
    “二位,自便吧。”
    说完,商云良不再多言,隨意地甩了甩宽大的袖袍,拧转身形,便沿著来时的幽暗甬道,步履从容地朝著詔狱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关键线索已经获取,没有再留在这破地方的必要了o
    那女人脑子里是否还有更多未挖掘的秘密,他不知道,也懒得再去深究。
    但他很清楚一点:
    只要陆炳能顺利按照供词,在那女人所住的房间床榻下,翻找出那盆关键的酸汁以及庞起给的银票等物证,那么严嵩涉嫌主谋的罪名,至少就可以洗脱一大半了。
    毕竟,只要脑子正常的人都想得明白,严嵩又不是缺心眼,哪有自己把礼物送进东宫,然后又专门费尽心机收买太子宫里的太监宫女,把礼物再处理一番下毒,最后再呈给太子的?
    这操作已经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了,纯粹是在侮辱所有人的智商。
    只能说是个正常人就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现在的关键问题,已经转变为那个隱藏在幕后、被庞起称为“老大人”的神秘主使者,究竟是谁。
    可惜,这女人就是个庞起的对食,並不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情况。
    若是找不出这个真正的“老大人”,那么这件震动朝野的太子遇刺案,就远远谈不上结束。
    嘖,真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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