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背锅
第211章 背锅说实在的,想到这次的事,商云良心头就不免泛起一丝无奈。
也就是现在的他还是个刚入门没多久的菜鸟术士。
真要是像另一个世界中那些正牌的高阶术士,只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並且愿意灵活调整一下自己的道德底线。
只要施展死灵术这等禁忌之法,直接跟那位已经凉透了,但估计尸体还没完全烂掉的典膳局少监庞起来个跨越生死的对话,一切真相不就大白於天下了?
哪还用得著像现在这样,费尽周折,绕这么大圈子?
可惜啊可惜,咱商某人现在的道行还没到那一步,连个护符都整不明白。
要不然,高低得尝试用一下这等手段,快刀斩乱麻地把这事儿给了结了。
在商云良看来,如果单纯將死灵术这类法术当作一门有些猎奇的手艺,那么手艺本身其实是没有什么对错好坏之分的,关键取决於使用者的目的和方式。
这就好比,如果他商云良以后因为吃错了药,转职了亡灵法师。
如果他天天召唤出成千上万的骷髏架子,到处屠城杀人,那叫他商云良被千刀万剐也绝对是死有余辜!
但问题是,换一个思路,如果他商云良能弄出百万亡灵大军,先浩浩荡荡跑去东边,把那些没事就来抢东西的小矮子给扬了。
然后他大手一挥,让这百万不知疲倦、无需粮草的亡灵大军星散於全国各地,帮助农民开垦荒地、种植作物、架桥修路,打击地方上的恶霸豪强,维护治安————
真到了那时候,怕不是连那些白森森的骨头架子,在老百姓眼里都得变得眉清目秀,亲切可爱起来了对吧?
当然,这些也只是商云良现在瞎想而已。
他现在可还没这本事。
陆炳那边的行动相当迅速,可以说是雷厉风行。
这傢伙其实在看完了商云良交给他的那几张写满供词的宣纸之后,內心早已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能把哪吒的风火轮抢过来踩在脚底下,瞬间飞抵东宫。
他亲自点齐了五十名锦衣卫精锐,不顾宫禁礼仪,一路纵马狂奔直扑东宫而去!
——
要不是宫门口值守的金吾卫將士老远就看清了这帮人身上那醒目的飞鱼服,怕不是要以为这是哪路兵马赶来造反、衝击宫禁了!
“咣当”一声巨响!
一只穿著官靴的大脚直接粗暴地踹开了那涉案宫女所住房间的房门,木屑纷飞。
陆炳一马当先,大踏步闯了进去,手里拎著柄绣春刀,刀鞘横扫,大声对著身后涌入的手下喝道:“给我搜!仔仔细细地搜!刮地三尺!任何看起来有问题的东西,哪怕是一根针、一片纸都不能放过!”
“谁能率先找到那供词里提到的银票和酸汁,老子当场赏他一百两银子!”
这个赏格可谓相当之高,手下的这些锦衣卫们一听,眼睛里顿时就闪烁起银子的光辉!
霎时之间,这间不大的宫女住房內那是乱成了一锅粥。
翻箱倒柜声、撬动地板声、敲击墙壁声不绝於耳。
陆炳就抱著胳膊,面色紧张地站在门口等著,目光如鹰集般扫视著房间內的每一个角落。
万一没有————
那可就麻烦了!
结果,仅仅过去了半刻钟的功夫,几个膀大腰圆、力气过人的锦衣卫士兵,就用隨手找来的趁手玩意儿,暴力地砸烂了那张摆在房间最角落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木板床榻。
“指挥使!您快来看!这床榻底板下面是空的!这是啥玩意儿?是不是您要找的东西?!”
找著了?!
陆炳心中顿时一阵激动,一个箭步就冲了进去,拨开围观的属下。
只见两名士兵正小心翼翼地从一个被强行破开的床榻夹层里,抱出来一个沉甸甸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粗陶土罐子。
“指挥使!这还有!一叠银票——————呦呵!让下数数————一百、两百————三百————三百二十八两!”
“奇了怪了,这地方住的谁?不就是一个普通的低等宫女吗?她哪来的这么多银子?这得不吃不喝攒多少年?”
“指挥使!这指定有大问题!必须严查此女和这些银钱的来源!”
陆炳此刻压根没心思搭理这些还不了解案件全貌的下属。
他看都没去看那些银票,而是直接把目光聚焦在了那个被封得严严实实的陶罐上。
这罐子还挺大,分量著实不小,罐口缝隙用厚厚的麻布紧紧缠绕密封著。
陆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吩咐道:“去,立刻找个乾净的盆过来。再去仓库里,取一些蜜饯过来,要快!”
他需要的东西很快就被手下人迅速备齐,送到了面前。
“开封!小心点,倒出去一点罐子里的东西到盆里。然后再丟几颗普通的蜜饯进去浸泡。”
他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当士兵小心翼翼地撬开泥封,揭开麻布,將罐中那略显粘稠、顏色发黄髮黑的液体倒入铜盆时,一股极其刺鼻、尖锐的酸味瞬间扩散开来,直衝天灵盖,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掩住了口鼻。
陆炳一闻到这个味道,瞳孔便是猛地一缩!
他太熟悉这个味道了!
当初在璇枢宫,他就是被国师按著,尝下了那颗浸泡过这种液体的蜜饯。
那酸爽,现在想起来都让他浑身一抖!
看来供词无误!
这女人干这种勾当,肯定是被人故意安排她一个人居住的,否则同屋有其他宫女,这种味道,分分钟就得暴露!
嗯?
等等——负责安排宫女住宿的那个管事太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没向自己说的?
陆炳的脸色在一瞬间变换,但立刻就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恢復了常態。
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带著確凿的证据面圣!
他立刻招呼著手下人,小心翼翼地带上作为物证的陶罐、铜盆里泡著的三颗用作样本的蜜饯,还有那作为贿银的三百二十八两银票,一行人风风火火,直奔皇帝所在的乾清宫而去!
陆炳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您快来瞧瞧!俺找著铁证了!
您看中不?
乾清宫,暖阁內。
嘉靖瞪大著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白瓷盘里搁著的那两颗蜜饯。
他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怒火,喝问道:“陆炳!你確定,就是这东西,让朕的太子险些送命?!”
陆炳乖乖地跪在地面上,闻言立刻高高抬起头,声音洪亮而清晰地回答:“回稟陛下,千真万確,就是此物作祟!臣不仅找到了製作此物的酸汁,还在那逆贼床下隱秘处,搜出了一小袋用油纸包著的粉末。”
“臣当即拿去太医院,让几位太医共同查验过,那东西被確认就是苦杏仁混合了一些其他东西,一起磨成的细粉!”
“依照国师之前的分析和推断,殿下应当是在日常的膳食里,被人长期、少量地添加了这些粉末。这些东西在殿下的体內逐渐积累,便会让殿下时常感到头昏乏力,偶有噁心呕吐的感觉,但症状並不剧烈,极易被忽视。”
“而这特製的酸蜜饯,便是引爆这潜藏毒性的药引”!一旦殿下在某些时日,恰好吃下了过量的这种酸蜜饯,就会导致殿下像那日一般,出现剧烈呕吐甚至呕血的凶险症状。”
“此毒手法隱蔽,毒性发作依赖条件,可谓无形之中暗藏杀机,凶险异常!
”
“陛下明鑑,要不是那日殿下发病时,刚好被在刚出关的国师撞上,並以仙法及时救治,殿下此番————可就是真的吉凶难料,难以求得万全了!”
嘉靖静静地听著陆炳的稟报,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著,一直等到陆炳全部说完。
暖阁內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沉默,只有皇帝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片刻之后,这位大明帝国的最高主宰,突然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猛地上前一步,飞起一脚就把那张摆放著蜜饯样本和供词文书的紫檀木桌案给直接踹翻了过去!
桌上的器物哗啦啦碎了一地!
“找死!他们这是在找死!!”
嘉靖帝鬚髮皆张,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般的怒吼。
这突如其来的暴怒,给刚刚准备趁机站起身的陆炳嚇得浑身一哆嗦,赶忙又“噗通”一声给结结实实地跪了回去,以头触地,不敢抬头。
“说!跟朕仔细说!一字不漏地说!”
嘉靖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如牛,如同一尊怒目金刚,死死盯著伏在地上的陆炳。
“国师当时还跟你说了什么?审问那逆犯的整个过程,一切细节,朕都要知道!立刻!马上!”
到了嘉靖二十二年七月十五。
一道没有过內阁的圣旨,从乾清宫飘然而出,明发天下。
圣旨大意如下:
经锦衣卫镇密查证,內阁首辅严嵩与东宫刺驾一事並无直接关联,乃是有奸邪歹人蓄意栽赃陷害,欲搅乱朝纲。
然!
严嵩於太子诞辰时所赠之蜜饯,確与太子中毒事件有间接关联,虽非本意,亦属失察。
故而,罢黜其內阁首辅之位,降为次辅,仍参与机务。
同时,起復前首辅夏言为新任內阁首辅,总领內阁事务。其余一应朝政事务,暂循前例办理。
当商云良在西苑得知这份圣旨的具体內容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嘉靖此番处理的意思。
很显然,嘉靖这一次,至少到目前为止,发动了锦衣卫和东厂的全部力量,也还是没能揪出那个隱藏在深处,真正的刺驾凶手。
而因为找不到元凶,总得有人来为这桩惊天大案承担部分责任,给朝野上下一个交代。
於是,严嵩这个因为“送礼送错了东西”的倒霉蛋,就必须为此事背上一小半的黑锅。
毕竟,总不能公开承认皇家的防卫措施形同虚设、宫廷管理漏洞百出吧?
那丟的可是皇帝自己的脸面。
只是將其从首辅贬为次辅,仍然留在內阁,这已经算是嘉靖看在严嵩確实被冤枉的份上,相当给面子的处理结果了。
而且,明眼人都看得出,如今的內阁里,成员还都是严嵩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六部等关键衙门的老班底也基本未动。
光把一个夏言摆在首辅的位置上,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压倒经营多年的严嵩势力。
嘉靖的帝王平衡之术还是相当在线的。
夏言架地高高的,但中层基本没他的人。
根本闹不起来。
“夏公瑾这次,可比我所知的歷史上,要早了好几年重返首辅之位啊。”
商云良摩掌著下巴,暗自思忖。
“这人有能力、有抱负,但实际就是个有心机的二愣子。”
“一身的文气实际上根本没散多少,连道长的面子也不给。”
“唉,这么来看,从维持朝局稳定的角度出发,其实还是更懂得揣摩上意、
更听话的严嵩继续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对嘉靖、对目前的局势都比较好。”
“话说回来————按照谁最终得利,谁嫌疑就最大的简单逻辑来.断————”
“这次太子遇刺、严嵩背锅、夏言上位的事件,最大的受益人显然就是夏言一党。”
“那么,这次的事儿,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夏言啊?”
商云良悚然一惊,但旋即又摇了摇头。
“可是————动机呢?为什么啊?”
“他没事找那个小胖子的麻烦干什么?除非现在的裕王和景王都是他夏言的亲儿子,那还差不多有点可能————”
商云良想来想去,依然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里面似乎还缺少关键的一环。
他知道,太子遇刺案发展到眼下这一步,在明面上,隨著圣旨的下达,算是暂时翻篇了,给了天下人一个交代。
但其实在暗地里,嘉靖绝不会就此罢休,陆炳的锦衣卫肯定还在接著秘密调查,追查那个神秘的“老大人”或者说真正的元凶。
其实到现在,还有些不起眼的小尾巴,就看陆炳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水平和运气怎么样了。
这潭水,远比表面看起来要深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