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向东!劳动换尊严,何为公民权利!
第176章 向东!劳动换尊严,何为公民权利!皇帝走回书桌,重新拿起报纸,目光落在“曙光伯爵”四个字上。
“传朕密令。”
他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威严,虽然依旧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第一,秘密保护所有未被捕的《晨曦时报》相关之人,尤其是卖报的报童,找到他们,问出报纸的来源!”
“第二,调动宫廷法师,调查这半个月所有被拦截的东境文书和信使的下落,朕要证据。”
“第三,通知诺顿家族的奥术公爵,朕要见他,现在!”
“陛下,您这是要————“”
“克律塞斯以为控制了信息,就能操纵朕,操纵帝国。”
皇帝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著危险的光:“那朕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皇帝的愤怒。”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还有,派人去东境。”
“不是官方使团,是朕的亲信。”
“朕要亲眼看到,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朕的女儿————到底变成了何等模样。”
卢修斯躬身:“遵命。”
皇帝挥手让他退下。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他低头看著手中报纸,指尖轻轻抚过“帝国双星”那四个字,眼中各种复杂的情绪翻涌。
最终留下的是深深的愤怒、忌惮与恐惧。
愤怒於那个已数次顛覆帝国认知的年轻人,顾明。
忌惮於女儿可能已经飞向了他无法掌控的天空。
更恐惧於自己统治的这个帝国,看似稳固的表面下,早已暗流汹涌,而他却刚刚察觉!
夜还很长。
皇帝的怒火,才刚刚点燃。
而这场因一份报纸引发的风暴,註定將席捲整个帝都,乃至整个帝国。
一系列的政令,一队队人马,从皇宫和几大公爵府等地。
以帝都为中心,向晨曦帝国各处四散开来。
其中最不起眼的当属由晨曦皇帝亲自下令派出的一队偽装成商团的东境考察团”。
晨雾还未散尽,帝都西侧门刚开。
一支由十二辆马车组成的商团便隨著人流缓缓驶出城门。
车辕上掛著“哈罗斯商团”的褪色旗,货物用油布盖得严实。
——
卫士们穿著半旧的皮甲,一切都符合一个中型商团该有的模样。
只有內行人才会注意到那些细节:
拉车的马匹毛色油亮,马蹄铁是新打的,卫士们腰间佩刀的方式,是皇宫宫廷卫士惯用的斜掛式。
几个看似算帐人员的手指关节处,有著长期握笔留下的茧,位置却与寻常文员不同。
真正的核心人物,坐在第三辆马车的副驾位置。
五十岁上下,面容普通得像任何一个奔波多年的管家,灰色短衣洗得发白。
只有偶尔抬眼时,那双眼睛会闪过一丝与身份不符的锐利。
这是皇帝的绝对亲信,宫廷法师雷蒙。
他此刻的身份是哈德斯药材商团的管家。
正牌团长,那个胖乎乎的药材商人哈罗斯。
正掀开车帘跟守门卫兵说笑,递过通商文件时,指尖巧妙地夹了一枚银幣。
车轮碾过石板路,帝都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离开帝都三十里,道路变得宽阔起来。
午后时分,他们遇上了一支从南方来的大型商团。
那队伍足有五十辆大车,每辆车都用厚帆布綑扎严实,车轮在夯实过的路面上压出深深的辙印。
领头的车上插著一面蓝底金线的旗帜,绣著“北境联合商会”的字样。
两支队伍在路旁的小酒馆盘歇脚时,雷蒙竖起耳朵。
“这次带了三百套新式织机零件。”
一个留著满脸红鬍子的商人端著粗陶碗,声音压得不高,却满是兴奋:“希望城那边有多少收多少,工业券结算优先。”
“比例呢?”
对面年轻些的商人追问:“我听说新幣对帝国银幣又涨了,1比1.2?”
“前天是1.25。”
“他们那边更认新幣,喜欢那种含银量標註清楚、防偽线复杂的款式。”
红鬍子商人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看,这是希望城银行刚出的兑换表。”
“在边境换最划算,进了东境,所有交易都要求至少三成用新幣或工业券结算。”
雷蒙低头喝水,余光扫过那些马车。
帆布缝隙间露出的不是布匹或香料,而是成捆的钢铁製品、用油纸包好的工具、还有印著“东境標准件”字样的木箱。
“药材呢?”
哈德斯凑过去搭话,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我听说东境那边需求很大?”
“何止大。”
年轻商人来了精神。
“他们开了五家新式医院,培训什么护士”,还建了药厂。”
“但人家不要生药材,要提纯过的精华,或者標准化的成药。”
“看见那几辆车没?”
他指了指车队中段。
“全是玻璃器皿和蒸馏设备,从南境工坊订的,一套能换这个数呢。”
他伸出五根手指。
哈德斯適时地露出惊嘆表情。
雷蒙在本子上记下:
【新幣大面积流通,工业券为新技术交易所用,工业需求需要十分精细。】
第二天傍晚,景象变了。
道路上的商团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徒步的行人。
一家老小,推著吱呀作响的板车,车上堆著羊皮褥、锅碗、几袋粮食,就是全部家当。
许多人衣服破损,鞋子被磨破了,但脚步不停。
雷蒙示意车队放慢速度。
一个老者拉的车轮陷进泥坑,两名卫士上前帮忙推出来。
老者连声道谢,口音是帝都西郊的。
“先生这是去哪里?”哈德斯递过水囊。
“东境。”老者喝了一大口,抹抹嘴,眼睛亮了起来。
“去新工坊。”
“我儿子半个月前就过去了,写信回来说,那边招炼钢工人,管吃住,一天干十六个烛烬时,但工钱是帝都的三倍!”
“还教认字!”
“十六烛烬时?”哈德斯皱起眉。
“那不是————”
“不是累死人的那种干法!”老者急忙解释。
“信上说,分两班,中间有休息。”
“受伤了有医生免费治,孩子满六岁能进学校,认字算数,不要钱!”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凑过来:“我家去纺织厂。”
“招女工呢,说是机器操作,不是手工纺线。包教会,头三个月学徒期也有饭吃。”
“就不怕打仗?”雷蒙终於开口,声音平淡。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一个青年站出来,脸上有疤,像是曾经当过兵:“先生,我们在帝国当兵,工餉剋扣,受伤了扔在营里等死。”
“我朋友去了东境那边的革新军”,上个月捎信回来说,工餉足额发,每周能吃两次肉,训练受伤立刻有医生。”
“最重要的是————”
他压低声音:“不欺压普通人。”
“他们说,当兵是保家,不是抢家。”
雷蒙不再说话,车队继续前行。
他掀开车帘向后望,夕阳下,通往东境的道路上,这样的人流绵延不绝。
拖家带口,推车挑担,沉默地朝著同一个方向移动。
没有喧譁,没有旗帜,却形成一股无声的洪流,缓慢而坚定地冲刷著帝国的根基。
他在本子上写:
【民心如沙粒从帝国的指缝间流失,並非因为饥荒或战乱的鞭子抽打,而是因为东方升起了新的晨星。
帝国失去了赋予子民“盼望”的权能。子民便自己迈开双脚,向著传言中流淌著蜜与奶的应许之地跋涉而去。】
第三天,他们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一队佣兵,鎧甲上还带著血渍,谈论的是希望城军事考核”。
“他们说不管出身,只要通过测试就能进正规军。”
“有套“体能標准”,我看了,比帝国选拔严,但公平。”
“达標就是达標,不达標就滚蛋!”
一个落魄贵族,马车破旧却还掛著褪色的家徽,正训斥儿子:“祖上隨一世大帝征战,得了这爵位。如今我们家族虽然落寞了,但血脉还在!”
“身在东境的长公主殿下是正统皇室,去她麾下效力,重振家业,才是正途!“
几个学者模样的人,背著鼓囊囊的书箱,爭论著希望城公学招聘启事:“他们居然要开格物学”,教授机械原理、基础数学,还给研究经费————”
还有行脚僧、手艺人、甚至几个眼神躲闪的前税务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盘算,但方向一致:
向东!
中午在路边树林休息时,雷蒙看见几个行商围在一起,传阅著几份报纸。
那纸张质量普通,印刷却清晰。
头条標题是《第三俘虏改造营正式投產,首月矿石產量超预期》。
副標题写著《俘虏代表:劳动换尊严,我们选择留下》。
雷蒙瞳孔微缩。
这份《晨曦时报》的新版,他在帝都见到过,但后续內容被有司严密封锁,严禁流传。
皇帝和几大公爵亲自下令,任何传播东境“蛊惑之言”者,以叛国论处。
这也是他此次被派出秘密前往东境的主要诱因。
可在这里,它被公开传阅。
他使了个眼色,一名扮作伙计的宫廷卫士凑过去,花了两枚铜幣买来一份过期三天的报纸。
第二版是《新纺织厂落成,首批三百台纺织机发放至各营》。
第三版甚至有《基础法律常识问答(三):何为公民权利?》!
“这东西哪来的?”宫廷卫士隨口问。
“沿途都有传。”行商不在意地说。
“有些灰袍人会悄悄放在休息点,不要钱。也有商团自己带,过边境时藏货里就行。”
“东境那边,这报纸隨便买,一份才一个铜幣。”
雷蒙接过报纸,指尖抚过铅印的字跡。
油墨味扑面而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传播力。
情报封锁,在距离帝都仅仅四天路程的地方,已经失效了。
不是被暴力突破,而是被这种细水长流、无孔不入的信息渗透瓦解了。
他在本子上重重写道:
【禁止流传的讯息如同试图用手掌阻挡溪流,越是阻拦,越是从指缝间漫溢四散。东境已然掌握了“话语”的通道。】
第五天下午,他们抵达了黑木驛站。
这里曾是帝国东境最重要的中转站之一。
三层石砌主堡,能容纳两百人住宿,有马厩、仓库、水井。
但去年战火波及,主堡塌了一半,只剩断壁残垣。
——
帝国战后財政枯竭,驛站体系瘫痪,此地便荒废了。
如今却挤满了人。
至少四五百名迁徙者聚集在此,井水快被打干,周围能吃的野菜野果早已被摘光。
几个孩子饿得直哭,大人们脸上写满焦虑。
一些有经验的旅人试图在废墟里寻找还能用的东西,但收穫寥寥。
雷蒙的车队有自带乾粮和水,但也被困住了。
前方道路因山体滑坡堵塞,据说要明天才能疏通。
天色渐暗,寒意袭来。
“这样下去要出乱子。”哈德斯低声道。
他已经看见几个男子在盯著他们的马车,眼神不善。
雷蒙点点头,示意卫士加强警戒,但不要主动衝突。
他想看看,这种情况下,东境方面会如何应对。
或者,是否根本无人应对。
就在夕阳即將沉入山脊时,西边小路上出现了一队人影。
大约二十人,统一穿著简朴的灰色棉袍,外面套著皮质护肩和护膝,背著半人高的行囊。
每人左胸位置,绣著一枚拳头大小的徽记:
一簇简洁的火焰,下方是三道横线,象徵大地。
他们沉默而迅速地进入驛站废墟。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短髮,脸庞被风吹得微红。
她站上一块断墙,声音清亮:“诸位同胞,我们是传火者”。”
“前方道路明日午时可通,今晚请大家有序排队,领取饮水和食物。”
“有伤病者可到左侧標记处接受初步诊疗。
人群骚动起来,將信將疑。
但灰袍人们已经行动起来。
四人迅速清理出一块平整地面,铺开油布,设立三个点位:登记处、物资分发处、医疗点。
另有六人开始维持秩序,引导人们排队。
他们的动作干练,彼此间用手势和简短口令沟通,效率极高。
雷蒙眯起眼睛,他混在人群中,仔细观察。
登记处,一个年轻灰袍人用炭笔在木板上记录:姓名、原籍、目的地、同行人数、有无特殊技能。
询问语气平和,但问题清晰。
“去东境做什么?”
“做工,我、我会打铁。”一个汉子回答。
灰袍人点头,在备註栏画了个符號,递过一张小卡片:“这是您的临时编號,希望城有工匠协会,凭此编號可优先参加技能评定。”
物资分发处,发放的东西很简单:
每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约巴掌大方形物体,一竹筒清水。
雷蒙领到一份,拆开油纸,是一种浅褐色的硬质块状物,凑近闻,有穀物和蜂蜜的味道。
他掰下一小块尝了尝:微甜,饱腹感强,口感很好。
这不是家庭自製乾粮,油纸上有压印的徽记:
一圈麦穗环绕火焰,下方小字“希望城第一食品厂,保质期:180天”。
医疗点那边,一个老妇人抱著发烧的孙子求助。
灰袍医者检查后,从標准化的木箱里取出几片用蜡纸分装的药片,又给了小包粉末,嘱咐如何兑水服用。
药箱里,所有物品分门別类,摆放整齐得令人髮指。
最让雷蒙警惕的是地图。
每个家庭在登记后,都会领到一张手绘地图。
他借来看,羊皮纸质地,墨跡清晰。
地图標註了从黑木驛站到东境边境的详细路线。
包括安全休息点、水源位置、危险区域等。
沿途標註了至少八个“安全休息点”,其中三个连雷蒙的情报地图上都没有。
地图边缘还有小字说明:“希望城边境检查站最新规定”、“新幣兑换点”、“招工信息諮询处”。
这地图的精度和更新速度,远超任何民间测绘能力。
甚至比帝国军方的某些地图还要详实。
他靠近几个正在休息的灰袍人,催动魔法能量,听取他们交谈。
“第六小队昨天到了白石滩,那边涌入了两百多人,主要是渔民。已经联繫了希望城渔业合作社,下周会有船来接。”
“俘虏营第三期扩建完成了,需要大量石匠。明天发地图时,提醒有相关经验的人。”
“注意那个穿蓝色外套的,他问了很多关於边境守军布防的问题,已经標记,交给下一站的暗哨”。”
语气平静,內容却信息量巨大。
雷蒙回到马车,借著油灯光,在密报上疾书:
【遇传火者”组织,疑为希望城外延触手。观察如下:
1.二十人小队,指挥层级明確,换岗交接遵循刻板仪式,纪律严明,疑似军事管理。
2.食物出自统一工坊,药品为统一制式,包装规整。其身灰袍、行囊款式,如出自同一裁缝与皮匠之手。
3.地图信息精准,竟比皇家勘测官的地图更为详尽及时。对希望城各部门细致章程了解深入,绝非普通善心信徒所能知晓。
4.对方警觉谨慎,对形跡可疑之打量者,能以不易察觉之暗號彼此標记、传递警讯。其背后,似有更为隱秘之耳目网络相连。
推测传火者”组织应是希望城秘密资助的民间半军事组织。
职能为:引导迁徙、提供基础服务、传播信息、塑造民眾对希望城的认知与好感。
其存在证明,东境新政权的影响力已实质性渗透至帝国腹地。”
其所传之火”,非仅善意,实为秩序之种子,落地便可生根。】
他停笔,望向窗外。
夜色中,那簇灰袍间的火焰徽记,在篝火映照下泛著辉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