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火中金莲
卡车最终，驶入了一座壁垒森严的军事基地。一名肩上扛著將星，留著浓密八字鬍的將军，早已在此等候。
他的军装，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紧紧地贴在身上。
两撇精心修剪的鬍子，隨著紧张的呼吸，不停地颤抖著。
他用一种混合了敬畏与恐惧的眼神，打量著顾亦安，尤其在扫过那十一名魔神般的新人类时，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先生，我们已经按照先知阁下的要求，將圣僧请到了这里。”
他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不远处，一顶简易的军用帐篷里。
帐篷內的景象，显得有些荒诞。
一张宽大的沙发摆在正中央，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一个人，或者说是个老叫花子，整个人都陷在里面。
翘著二郎腿，身上那件僧衣又脏又皱，一双黑乎乎的脚丫勾著人字拖，在空中轻轻晃荡。
他闭著眼，似乎在假寐。
但那张一向不羈的脸上，此刻却找不到丝毫笑意，只有一片无法掩饰的凝重。
是圣僧格。
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先是从那十一名新人类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顾亦安脸上，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是你这小子？”
圣僧格从沙发上坐起身，脚上的拖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搞出这么大动静，把老头子的午饭都给搅黄了。”
顾亦安走到圣僧格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郑重地行了一礼。
“晚辈顾亦安，见过圣僧。”
圣僧格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那个浑身哆嗦的將军先出去。
將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了。
“行了行了，別整这些虚的。”
圣僧格抠了抠脚，浑不在意地在僧袍上擦了擦手，那双浑浊的眼睛透出几分审视。
“说吧，把老头子我请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想干嘛？”
顾亦安知道，时间紧迫。
他迎著圣僧格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平静得可怕。
“圣僧，可还记得那次帮我开天眼后，曾问过的那个问题吗？”
圣僧格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
“我先告诉你答案。”
顾亦安的声音很平稳。
“那次开天眼，你和我看到的，不是前世，也不是来生。”
“是另一个时空的，当下。”
“拿著那张全家福的，是我的父亲，顾川。”
“我们看到的，是上一个纪元。”
“冰封纪元。”
话音落下的瞬间，圣僧格脸上的不羈与懒散，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副懒散的姿態消失不见，原本浑浊的双眼，爆发出惊人的光芒，死死地锁住顾亦安。
“你確定？那个人，是你的父亲？”
“我確定。”
顾亦安的语气，无比肯定。
他看著圣僧格震惊的脸，平静地拋出更惊人的事实。
“不仅如此，我还亲自去过那里。”
“通过创界科技的时空摺叠跳跃舱。”
“那是一个一天长达四十八小时的冰雪世界，和我们当初在天眼状態下看到的场景，分毫不差。”
圣僧格僵住了。
他张著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亦安没有理会他的震撼，继续陈述著足以顛覆世界观的事实。
“而且，冰封纪元不是唯一。”
“我还去过一个莽荒的纪元。”
“那里的人类文明尚处蒙昧，一天，足有七十二个小时。”
圣僧格已经彻底呆住。
这位活了一百多岁的老人，即使听过无数匪夷所思的秘闻，此刻也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露出满口黄牙。
那副样子，像一个村口顽童第一次听说地球是圆的，世界观正在一寸寸崩塌。
顾亦安没有打扰他，任由这片寂静在帐篷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圣僧格忽然喃喃自语。
“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
他眼神开始变得狂热，一种悟道般的疯癲，在他身上升腾。
“然，一念可通三世……我早就知道！我早就知道！”
“果然！这帮禿驴，成天抱著那些发霉的古典，奉为真理。”
“岂不知，真正的诸法空相，就在这念念生灭之间！”
顾亦安听得云里雾里，只清晰地听懂了“禿驴”两个字。
心中腹誹。
怪不得这圣僧乱糟糟的头髮，常年不剃，
这“禿驴”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倒是一点也不违和。
圣僧格猛地站起，拖鞋也忘了穿，赤著脚在帐篷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著一连串玄奥的经文词汇。
他突然停下，死死盯著顾亦安。
“你来这，不是就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顾亦安点头，深吸一口气，儘量用圣僧格能懂的语言，將一切和盘托出。
从创界科技的时空震盪计划，到整个纪元只剩下不到二十七天的残酷事实。
从书豪演算出的“结论零”，到那个成功率只有千分之一的疯狂计划。
“……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顾亦安的目光，灼热如火。
“我需要您，再次为我开天眼，將我的意识，投射到冰封纪元。”
“拯救这个世界。”
帐篷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圣僧格脸上的狂热，一点点沉淀。
最终，化为一种深邃的平静。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只是这一次，坐得笔直。
“无量劫在一念，一念无量劫。”
他的声音悠远而沧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末法，末法……这才是真正的末法。”
他抬起眼，看向顾亦安，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疯癲，只有无尽的悲悯。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大愿。”
“明知是死路而死磕，是为大勇。”
他缓缓站起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整理了一下那身脏污的僧袍。
然后，对著顾亦安，双手合十。
“在这末法时代，依然有行菩萨道的大勇之人。”
“此番代天行化，重写因果，不论成败，皆是功德无量。”
他微微躬身。
“老僧要谢你。”
“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在生命的最后，从罗汉的清净地里跳出来。”
“跟著你们，去这无边业火的淤泥里走一遭。”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庄严。
“去种那朵，火中金莲。”
顾亦安听不太懂那些禪意，但他知道，圣僧格，答应了。
“老头子我，陪你们疯这一场！”
圣僧格的脸上，再次露出那种熟悉的，混不吝的笑容，只是这一次，那笑容背后，是燃尽一切的慈悲。
“说吧。”
“你那个排场很大的朋友，打算让老头子我在哪里……帮你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