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棋子的价值
清晨七点,外头透著凉意。新宿三丁目安全屋的浴室里,瀰漫著薄薄水汽。
王振华赤裸上身,站在洗漱台前。
他刚刮完鬍子,下頜线条硬朗分明。
柳川英子跪在他身侧防滑垫上。
她双手托著热毛巾,仰头递到他手边。
她换了件鸦青色居家和服。
腰带勒出纤细腰肢,弧度夸张。
几缕碎发贴在白皙脖颈上,鬢角没来得及束起。
王振华接过毛巾擦脸。
他隨手扔进洗漱台铜盆里。
“白石隆介现在什么情况?”
他叼著牙刷,声音模糊地发问。
柳川英子跪在原地。
目光落在王振华腰侧,那几处旧伤早已结痂。
“石川两小时前回的消息。白石会长昨晚十一点,再次推进急救室。他心臟停搏一次,靠电击才拉回来。”
王振华漱完口低头看她。
“停搏一次?”
“是。”
“那就是还有意识。”
柳川英子低头思索片刻。
“石川在医务室打听到的情报是。主治医师私下跟渡边义男通了电话。他说,隨时可能出现第二次停搏,但也有可能再撑一周。”
王振华丟掉牙刷,转身走出浴室。
柳川英子迅速起身,手里捧著他的深灰色衬衫,跟在后面。
客厅里,杨琳已坐在那张贴满组织架构图的墙边。
她面前摆著白粥,饭糰。
筷子搁在碗沿上,显示她一口没动。
李响站在窗边老位置。
晨光透进百叶窗缝隙,打在他削瘦的脸上。
王振华接过衬衫套上。
他没系纽扣,便在摺叠椅上坐下。
“一周太长了。”
杨琳抬起头,目光移开。
“你要加速。”
王振华没看她。
他伸手拿起桌上,昨晚石川留下的纸条。
手指摩擦纸面。
“渡边今晚要在赤坂,宴请七个元老。他將正式宣布代行会长。他的底气来自白石隆介还没死。活著一天,首席门生的名头就管用一天。”
他將纸条翻过来扔在桌上。
“但如果白石隆介今天就死了呢?”
柳川英子站在他身后,正给他套西装外套。
她的手指跟著晃动。
“主人的意思是?”
“渡边拿著一份暂行条例,坐上代理会长位子。条例成立前提是,会长还活著,但无法履职。”
王振华將衬衫的袖口折了两道。
“会长死了就不是代行,就得重新选。”
“重新选,意味著另外两个若头补佐,有了名正言顺开口抢的理由。”
“三条狗同时扑向一块肉打得才够热闹。”
柳川英子理平西装领口,退后半步。
她刻意压低嗓音。
“石川能接近白石会长特护病房。但那层楼,有渡边派的四个人轮班看守。”
“不用石川。”
王振华端起杨琳没动的白粥,喝了一口。
“你亲自去。”
柳川英子咬紧牙关。
“今天白天?”
“今天下午。渡边晚上要赴宴,不可能同时盯著医院和赤坂料亭。他出门之前,一定会去医院看最后一眼,確认老头子还有气。等他走了,你进去。”
他放下粥碗。
从衬衫口袋摸出手机,调出艾娃三小时前推送的加密文件。
屏幕上,是一份仿旧的银行对帐单。
柳川英子凑近细看。
对帐单抬头,印著开曼群岛皇家信託银行標识。
帐户持有人一栏,写著田中诚一郎英文名。
流水记录显示,过去六个月內有七笔跨境匯款。
金额从一千万到三千万美元不等。
每一笔最终接收方,都指向代號abyssap7。
这就是深渊亚太区第七號子帐户。
“这是假的。”
柳川英子辨认出来。
“废话。田中要是真跟深渊有资金往来,早就被白石隆介清理乾净了。”
王振华锁死屏幕,將手机装回口袋。
“但深渊的人不知道这是假的。”
他站起身,走到墙壁前。
目光落在杨琳昨晚画下的鲜红叉號上。
新宿深渊据点,距离松叶会本部直线不到四公里。
“艾娃整夜偽造这份对帐单。开曼银行系统,田中名下离岸壳公司註册號,swift匯款编码,全部能经得起第一轮验证。”
杨琳终於开口发问。
“你要把这份东西餵给深渊?”
“让石川去餵。”
王振华转身看向柳川英子。
柳川英子很快理解了整条逻辑链。
石川是松叶会最底层事务局归档员。
他身份乾净,存在感极低。
昨天在歌舞伎町踩点时,李响发现三个监控点。
包括拉麵馆二楼,便利店本田雅阁,还有被扭转角度的监控探头。
这三个点里至少有一个属於深渊的外围眼线。
“你让石川带著对帐单,在那个拉麵馆里打通电话。”
王振华笑了。
“打给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电话里要表现慌张。声音大到隔壁桌听得见。內容围绕他整理田中若头补佐档案时,翻到了一份不该看到的东西。”
“他要说出开曼群岛,深渊,三千万美金,以及清理证据这几个词。”
柳川英子呼吸变快。
“然后他要假装说漏嘴,赶紧掛电话。神色慌乱,夺门而出。走时,让对帐单复印件掉在拉麵碗旁边。”
杨琳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深渊的眼线,会在他离开后捡走那张纸。”
“捡走之后就是验证。”
王振华走回摺叠椅坐下。
“艾娃的偽造水平,够他们忙活至少四十八个小时。但深渊不会等。大卫在上海被我打掉,导致整个亚太区群龙无首。华盛顿总部,正在催促各据点上交行动报告。”
“这时候他们突然发现。松叶会財务总管,跟亚太分部有秘密资金往来。而且金额巨大,足以暴露地下帐户体系。”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隨后用力攥成拳。
“他们第一反应,只会是先控制田中诚一郎。活著带走审讯,或者直接灭口销毁证据。”
“而田中今晚会出现在渡边义男的赤坂晚宴上。”
柳川英子听到这里,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
“他们衝进料亭那一刻,渡边义男的代行会长宴会,就会变成血案。”
“极道和深渊正面衝突,无论谁输谁贏。松叶会权力核心,都会出现巨大真空。”
王振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她和杨琳。
“而这个真空刚好够你踩进去。”
安静持续了五秒。
杨琳打破沉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她的手指点在赤坂位置。
“中间存在一个变量。深渊新宿据点负责人,在大卫死后由谁接管。这个人如果谨慎,就不会在四十八小时验证期结束前,贸然行动。”
王振华从口袋掏出那根万宝路。
他叼在嘴上,没点火。
“所以白石隆介必须今天死。”
他看著柳川英子。
“白石隆介一死,松叶会內部立即炸锅。渡边原定晚上的宴会,性质会从庆功变为抢位。井上武在关西准备那批人马,会连夜赶往东京。”
“整个松叶会乱成一团时。深渊负责人就算谨慎,也不可能坐视田中这条线被內斗搅碎。那份假帐单上,写著深渊子帐户编號。如果田中在內斗中死了,这条线索就永远无法回收。”
“他必须动手。”
柳川英子呼吸一滯。
她攥著和服袖口。
“属下明白了。”
她对白石隆介,毫无情义。
在松叶会干了九年,她从跪在这个男人面前的第一天起,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
“我需要一个不留痕跡的方式。”
王振华从隨身空间取出指甲盖大小透明胶囊。
他放在矮桌木纹上。
透明胶囊里的液体清澈。
“溶在输液袋里,三十分钟內,心臟会出现第二次停搏。这次不会被电击拉回。尸检只会显示多器官衰竭。一个七十岁还插著呼吸机的老人,这个结论没有任何可疑。”
柳川英子伸出手將胶囊拈起来。
透明液体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光斑。
光斑映在她脸上。
“石川那边什么时候让他去拉麵馆演戏?”
“下午三点。渡边去完医院后,石川动身。”
王振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嘴里那根烟。
“英子。”
“在。”
“渡边看完老头子出来时,你就进去。动作要快。出来后直接回安全屋,多余一步都不要走。”
柳川英子將胶囊收入和服內袋。
她站起身,行九十度鞠躬。
“主人放心。”
她转身推开樟子门。
王振华在身后开口。
“你父亲柳川石井被你下毒后,居然果断地把会长给了白石隆介,这次是你上位的最好机会。”
“等深渊的人闯进赤坂料亭,我要你站在电视机前看直播。”
“记住每一个死掉的名字。”
“那都是你踩著上去的台阶。”
柳川英子离开,房门关紧。
杨琳靠在墙边,目光落在王振华脸上。
“你就这么確定深渊会在今晚动手?”
王振华吐出一口烟,他看著烟雾在天花板下散去。
“不確定。”
他转过头,冲杨琳笑了。
“所以我还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份见面礼。”
“万一深渊的人不上鉤。”
“那我就亲自把田中诚一郎绑到他们门口,问他们是否收货。”
杨琳低头去拿那碗已经凉透的白粥。
楼下传来赵龙声音。
第二批七杀堂老兵,已从神户方向抵达东京。
距离渡边义男的赤坂晚宴还有十一个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