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醋罈子
清晨六点半。新宿三丁目安全屋二楼。
王振华是被一阵酥麻的触感弄醒的。
他睁开眼,头顶是日式木樑天花板。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切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柵。
柳川英子蜷在他右侧,鸦青色居家和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大半个肩头露在外面。
她呼吸绵长,睡得极沉。
左边那两个艺伎已经离开了。
王振华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嚓作响。
昨晚那套古流绳艺確实有点东西。
他掀开薄被坐起身,腹肌上还留著几条指甲划过的红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在门口停住。
敲门声响了两下,力道偏重,带著明显的刻意。
王振华隨手从床头摸了件黑色浴袍搭在肩上。
“进来。”
纸门被推开。
杨琳站在门口。
她穿著黑色紧身战术服,腰间別著那把锰钢短刀的刀鞘。
头髮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线条乾净的下頜。
她的目光扫进房间。
落在柳川英子半敞的和服领口上,停了零点三秒。
杨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的耳根在三秒之內从正常肤色烧成了一片通红。
“报告。”
她的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艾娃四十分钟前推送了新宿据点的卫星热成像更新。
深渊写字楼七层和九层的红外信號源从昨晚的六个增加到了十一个。
有五个新增目標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分批进入。”
王振华站起身,浴袍的带子隨意系了一下。
他走向门口。杨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但走廊太窄,后背贴上了墙壁。
王振华低头看著她。
“你敲门的力气比昨天大了一倍。”
杨琳偏过头,目光死死盯著走廊另一端的墙壁。
“手劲没控制好。”
“手劲没控制好。”王振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笑出了声。
“你当兵这么多年,什么时候手劲没控制好过。”
杨琳不说话。耳根的红色正在往脖子上蔓延。
王振华伸出左手,直接扣住她的后腰,一把將人带进了怀里。
杨琳的身子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战术服下面结实的腰腹肌肉全部收紧,但她没有挣扎。
“鬆开。”她压低声音。“里面还有三个人看著。”
“看著怎么了。”
王振华低头凑到她耳边。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耳廓,感受到那片皮肤烫得能煎鸡蛋。
“你是在吃醋。”
杨琳抬起手,五指撑在他胸口上推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態度坚决。
“我是来匯报情报的。”
“情报匯报完了。现在说说你到底在气什么。”
杨琳终於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冷意,有恼怒,还有一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
“我气个屁。你爱睡几个睡几个,关我什么事。”
“你嘴上说关你什么事,身上穿著战术突击服来敲我的门。”
王振华捏了一下她的腰。
“杨琳同志,你是准备来杀人还是来叫起床。”
杨琳被他捏得腰一软,半边身子倒在他胸前。
她咬著嘴唇瞪他。
“你昨晚让柳川英子安排那两个女人的时候,能不能至少把门关严一点。
隔著一层纸门,楼下听得一清二楚。”
王振华眉毛一挑。
“你住楼下。”
杨琳的脸彻底红透了。
“李响住楼下。我住隔壁。”
“隔壁也能听见?”
杨琳没回答。
但她咬牙的力度说明了一切。
王振华笑著鬆开了她的腰。他转身走回房间,蹲下来拍了拍柳川英子的肩膀。
柳川英子几乎是瞬间睁开眼睛。
这种秒醒的反应速度,说明她可能从杨琳敲门那一刻就已经醒了,只是在装睡。
“把这两个人叫醒,收拾乾净,从后门送走。”
柳川英子跪起身,目光越过王振华的肩膀,看到了门口杨琳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是,主人。”
她起身的时候刻意將和服拢紧了一些,但那领口仍然精准地留在了能让杨琳看见的角度。
杨琳的下頜肌肉跳了一下。
王振华走进浴室。
冷水从花洒里浇下来,他一边冲一边开口。
“深渊据点新增五个人,说明上海的消息已经传到新宿了。大卫失联加上收割者全灭,他们在收缩防御。”
杨琳靠在浴室门框外面,背对著他。
“收缩防御就意味著戒备等级拉满。你那个让石川去拉麵馆演戏的计划,风险会增加。”
“风险增加才好。”
王振华关掉花洒,抄起毛巾擦头髮。
“越是神经紧绷的人,越容易对敏感信息反应过度。新增五个人不是问题,说明他们的决策链条在缩短。华盛顿授权本地指挥官自行判断的可能性很大。”
杨琳转过身,双手抱在胸前。
“你確定那份假帐单能骗过他们?”
“第一轮验证没问题。艾娃连开曼银行的內部水印都復刻了。他们要做深度核查,至少需要四十八小时联繫离岸银行。但白石隆介今天会死。”
他走出浴室,开始穿衬衫。
“白石一死,松叶会炸锅。渡边今晚的代行会长宴会变成遗体告別会。三个若头补佐抢位子的窗口期就在今天到明天之间。深渊的人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现田中跟他们有资金往来,你觉得他们会选择等四十八小时?”
杨琳沉默了几秒。
“不会。他们会立刻动手控制田中。”
“控制的方式只有两种。绑走审讯,或者当场灭口。不管哪种,都会在赤坂料亭製造混乱。渡边和田中同时出事,井上武就成了唯一站著的若头补佐。”
“然后你再干掉井上武。”
王振华系好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不急。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他走出浴室。柳川英子已经把两个艺伎叫醒了,正在低声吩咐著什么。
那两个女人裹著浴衣,低著头从后门溜了出去。
榻榻米上的红绳已经被收进一个黑色布袋。
王振华在客厅的摺叠椅上坐下。
“英子。”
柳川英子小跑过来,跪在他身前。
“下午的事准备好了?”
“胶囊贴身放著。石川已经確认渡边下午两点会去医院。探视时间通常不超过四十分钟。两点四十他出来,我三点进去。”
“渡边的四个看守,你怎么过。”
“石川帮我拿到了一套护工制服。特护病房每天下午三点换班,交接期十五分钟。这段时间走廊最松。”
王振华点了点头。
“三点之前,石川在歌舞伎町拉麵馆演完那出戏。两条线同时引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艾娃推送的最新消息。
深渊新宿据点的热成像图上,十一个红点分布在七层和九层。
其中九层有三个红点聚集在同一个房间里,信號强度持续稳定。
“九层这三个人没有移动过。从凌晨三点到现在。”
杨琳走到他身后,弯腰看屏幕。
“通讯监控设备的操作员。”
“嗯。”
王振华放大地图。
深渊据点与歌舞伎町事务所之间的直线距离標註得清清楚楚。
一公里零三百米。
那三个操作员整夜没动过位置,意味著他们的监听范围已经覆盖了整个歌舞伎町核心区域。
“他们的定向麦克风能穿透我们这栋楼的墙壁吗?”杨琳问。
王振华捏著白金戒指转了一圈。
“这栋楼的墙体是老式的双层灰泥结构,定向麦克风穿透率不超过百分之四十,拿到的都是残缺碎片。”
“但如果石川在拉麵馆打电话,那是露天环境。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他们吃得乾乾净净。”
杨琳直起身。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王振华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走到窗边。
歌舞伎町的早晨出奇安静。
几个醉汉歪歪扭扭地走在人行道上。
一辆清洁车缓缓驶过十字路口。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东京清晨。
十一个小时后,这片区域方圆四公里內的权力格局將被彻底掀翻。
楼下传来赵龙压低的嗓门。
“老板,神户来的第二批弟兄到了。十五个人,全部到齐,过关没出岔子。”
王振华对窗外吐出最后一口烟。
“让他们吃完早饭就换便装散开。赤坂料亭周围三百米,我要从下午一点开始有人盯著。”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杨琳和从里屋走出来的柳川英子。
“今天这盘棋,只要有一个环节掉链子,全盘崩溃。”
他將菸蒂按灭在窗台上。
“所以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柳川英子摸了摸和服內袋里那枚透明胶囊。
杨琳的手按在腰间刀鞘上,表情已经完全恢復了那副冷硬的军人面孔。
刚才的红色从她耳根上彻底褪去了。
但王振华知道那不是消失,只是被她压进了一个更深的地方。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冲杨琳笑了笑。
“今晚事情办完,换你。”
杨琳的耳根又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