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半吊子萨满。
老孙把面具举起来,对著灯泡翻过来看了看內侧,又翻回去。面具內侧的顏色比外面浅一些,能看出木头的纹理,还有一些深褐色的斑点,不知道是漆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紧接著老孙把面具放在香旁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有些包浆的小布包。
从里面抓出一把灰白色,像是骨头碾成的粉末,均匀的撒在停尸床的四个角上。
撒完又从包底摸出一个小铜铃。
那铜铃只有鸡蛋大小,上面刻著一些弯弯曲曲的花纹,看著像是字,又像是画。
甚至有点北美的印第安风格。
老孙把铜铃握在手心里晃了晃。
没响。
他又晃了晃。
还是没响。
老李站在旁边看著,不知道这小子在捣鼓什么。
他跟老孙共事这么多年,见过他出手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每次都是这样慢吞吞的,像是一个老头在收拾自家的杂物。
也不知道是必须这样,还是老孙忘了接下来的步骤,在那里给自己这个旁观者提供情绪价值。
就这样摇了几分钟,老孙把一声不吭的铜铃用力扣在铁皮柜上。
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紧接著他转过身,看著老李。
“你也出去等著。”
老李愣了一下,很是诧异。
“我也不能看?”
老孙脸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但他没回答就那么直勾勾的盯著老李。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不看就不看,谁稀罕你这跳大神的玩意。”
被这眼神盯得有些发毛。
老李嘟囔几句咽了口唾沫,决定不跟这位脑子不太好的同事计较,转身往外走去。
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老孙此刻已经背对著他,站在停尸床前面,一动不动。
棉袍的下摆垂到小腿,在灯泡底下投下一片歪歪扭扭的影子。
那样子还真有几分北地萨满的神秘感。
然而。
在老李没有看到的位置。
老孙正从怀里掏出一本古老的线装书籍,正准备翻阅。
似乎是感觉到老李的目光。
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这种感觉就像是医生看病,发现自己也不会。
正打算查查电脑,然后抬头就看见病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一样。
老孙从业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铃鐺摇不响的情况.....
许久。
老李推门出去。
听见关门声,老孙这才鬆了口气將书籍拿出摊开在铁皮柜上。
而这一切老李並不知晓。
太平间外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水泥地面,灰白的墙。
墙上刷著保持肃静四个红字,已经有些褪色。
现如今的天气走廊里没有暖气,比太平间里还冷,老李把棉袄领子往上拽了拽。
找了个相对乾净的地方靠著墙站著,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摸火柴点著。
火柴头燃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因为自己老了。
老李深吸了一口,烟在肺里转了一圈,从鼻孔里慢慢喷出来。
烟雾在走廊里散开,被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切成两半。
太平间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在走动,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然后是铁皮柜门被打开的声音,接著是关上的声音。
听著声音,老李脑海中开始出现太平间內部的画面。
这时候的老孙应该蹲在地上,將三根粗香夹在指缝间,火柴凑上去。
火苗舔著香头,暗红色的香头慢慢变亮,变成橘红色,然后冒出一缕细细的烟。
想到那烟的味道,老李忍不住又向外走了几步。
紧接著铃鐺的声音终於响起。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而此刻的太平间內。
老孙戴上了那个木头面具,面具上那两道斜挑著的细缝眼睛在灯光下变成了两个黑洞。
他站在三张停尸床中间,每一次一只脚落下,另一只脚就会抬起。
伴隨著脚步每一次落下,手中的铃鐺就响一声。
香头的火光在昏暗的太平间里明灭。
粗壮的烟气从香头上升起,在半空中打著旋,像是有生命一般在太平间里寻找著什么。
这种仪式进行了足足十几分钟。
老李口袋里的烟都抽完了。
太平间里的动静还在继续。
一些古怪的音节从门缝里传出。
听不清是什么,甚至听不出是哪个地方的话。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下来,过一会儿又响起来。
突然。
太平间里的动静停了。
铃鐺声,跺脚声,念诵声,瞬间消失。
安静来得太突然,像是正在跳大神的老孙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老李一惊,连忙屏住呼吸竖起耳朵摸到太平间门口。
紧接著他便听见了老孙的声音。
“进来。”
老李把菸头扔在地上,推门进去。
太平间里的烟雾瀰漫。
三根香插在铁皮柜的缝隙里,已经烧了大半。
那些烟在三张停尸床的上方盘旋。
床上的白布还在,但白布下面的轮廓,老李总觉得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老孙站在停尸床的中间。
那木头面具在烟雾里显得格外诡异,两道细缝眼睛像是在看著老李,又像是在看著老李身后的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
老孙的手里捏著一小团黑色的絮状物,像是从什么地方揪下来的动物毛髮。
“有什么发现么?”
老李问。
老孙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凑到灯泡底下。
直到这时,老李才看清楚那是一小撮黑色的毛。
並不油亮,在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灰败。
“猫?”
老李语气有些不確定。
老孙把毛收进袖子里,摘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瘦长的脸。
脸色比进来的时候苍白了许多,额头上更是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显然刚刚的跳大神对他的消耗很大。
老孙把面具放在铁皮柜上缓缓开口。
“我刚才用萨满的手段仔细检查了三具尸体,”
“没有外伤,没有內伤,没有中毒的跡象。也没有其他术法的干预。”
“那个摔死的,就是自己摔死的。那个上吊的,就是自己想上吊。”
听见老孙的一番话,老李眉头不由得皱起。
“那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跟那小子没关係?”
老孙没接话。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面小铜镜。
铜镜只有巴掌大,铜色发绿,背面刻著一些花纹,正面磨得很亮,能照见人影。
老孙把铜镜举起来,对著太平间的四个角照了照,又对著窗户照了照。
老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窗户的插销旁边,有一小撮绒毛。
那顏色跟老孙刚才捏在手里的那撮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老李心中一惊。
要知道他们调查部每次行动开始前,都会仔细观察周围的所有细节。
这么明显的猫毛他刚刚不可能发现不了。
除非...
没等老李有所动作。
老孙丟下同境一个箭步衝过去,猛的把窗户推开。
紧接著一双大手迅速往窗户底下抓去。
伴隨著一声刺耳的猫叫声响起。
老孙痛呼一声,
缩回来的时候,包裹著手臂的棉袄上多出了好几道深深的的抓痕。
见此情形,老李迅速拔出腰间的手枪,直接一个大踏步来到窗前。
人未到枪先出。
但紧接著他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窗外空空如也。
甚至就连不远处的大片空地上,也没有任何异样。
老李转过身,看著正在处理伤口的老孙眼中满是疑惑。
“別找了,那是阴阳师的式神,你不可能抓得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