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永历帝的大印
第119章 永历帝的大印海浪拍打著船舷,马达的轰鸣声被隔绝在厚重的玻璃窗外。
林信坐在靠窗的位置,戴著墨镜,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
阿布坐在他旁边,依旧是一身黑色风衣,正低头擦拭著他的墨镜。
“b0ss,澳门那边联繫好了。”阿布低声匯报导,“我们现在去“黑沙环“的一个地下仓库。那是水房赖控制的地方,专门处理“海鲜“。”
所谓的“海鲜”,是黑话。
指的不是鱼虾,而是从公海沉船遗址里打捞上来的出水文物。
这些东西因为常年浸泡在海里,表面往往被厚厚的珊瑚湖礁、贝壳和锈跡包裹,根本看不出原貌,行內人称之为“结核”或“海石”。
买这种东西,叫“赌石”,也叫“敲海螺”。
一锤子下去,可能是一堆烂泥,也可能是一件价值连城的元青花。
“水房赖?”林信嘴角微翘,“听说他手下有个叫“鬼眼七”的鑑定师,號称能看穿三寸石皮?”
“是。今天要拍卖的一批货,就是鬼眼七刚从南海捞上来的。”
“看穿三寸?”
林信喝了一口咖加啡,“那我倒要看看,是他那双鬼眼厉害,还是我的——耳朵厉害。
正说著,前排座位传来了一阵油腻的炫耀声。
“宝贝,这次去澳门,我可是带了大师去的!”
只见前排一个地中海髮型的中年胖子,正搂著一个浓妆艷抹的小嫩模,指著旁边一个闭目养神的唐装老头说道:“这位是马未都马爷——的徒弟的表弟,牛大师!只要牛大师看中的“海石”,开出来绝对是宝贝!到时候给你打个金鐲子!”
那小嫩模一脸崇拜:“哇!亲爱的你真棒!可是——你的头髮是不是有点歪了?”
胖子下意识地扶了扶头顶那茂密的“黑髮”,乾笑道:“髮胶,髮胶定型没定好。”
然而,林信的脑海里,却响起了一个且充满了求生欲的声音,正是来自胖子头顶的那顶假髮:“抓紧我!抓紧我!这死胖子髮胶喷得太少了!胶水要干了!”
“哎呀!空调风太大了!我要起飞了,我要离开这个油腻的头皮了,那里全是油,要把我醃入味了,我嚮往自由,我想去大海流浪!”
“那个美女的手別乱摸啊!別摸头,一摸我就露馅了。我是假髮,我是假髮!我有尊严的!我是真发编织的,很贵的!”
林信看著那个还在强行挽尊的胖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阿布。”
“在。”
“把上面的空调出风口,往下拨一点。对著前排那个胖子的头。”
阿布虽然不解,但执行力满分。
他站起身,假装伸懒腰,顺手將出风口的叶片往下狠狠一压。
“呼一股强劲的冷风,如同颱风过境,精准地吹向了胖子的地中海。
“啊啊啊!我不行了,风力八级,我要飞了!再见了,油腻的世界!”假髮发出了最后的遗言。
下一秒。
“呼啦一”
一块黑色的发片如同断线的风箏,直接从胖子的头顶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最后“啪嘰”一声,精准地贴在了旁边那个正在补妆的小嫩模脸上。
像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黑蝙蝠。
“啊!!!”小嫩模嚇得花容失色,手里的粉饼盒都扔了,尖叫著把那团东西从脸上扯下来甩在地上。
“什么东西!老鼠?!有老鼠飞过来了!”
全舱的人都看了过来。
只见那个胖子顶著一颗光溜溜、中间还反著光的禿头,手里还保持著扶头髮的姿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那位“牛大师”也尷尬得把脸扭向一边,装作不认识他。
“噗林信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自由了!虽然掉在地板上有点脏,但总比贴在那个油头上有尊严!我是风!我是自由的鸟!”地上的假髮还在欢呼。
这段小插曲,让原本沉闷的旅途瞬间充满了欢乐。
澳门,黑沙环,一处隱蔽的废弃船厂这里远离了赌城的繁华,空气中瀰漫著机油、铁锈和海腥味。
巨大的仓库內,几十盏大功率探照灯將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仓库中央摆放著几十个巨大的铁架子,上面放满了奇形怪状的“石头”。
这些石头有的像珊瑚礁,有的像烂铁坨,表面覆盖著厚厚的贝壳、海泥和不知名的矿物质结晶。
这,就是今天的“盲拍”现场。
几十位来自港澳台、甚至东南亚的收藏家和古董商正围著这些石头,拿著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仔细研究著。
“林生,来了。”
一个穿著背心、满身纹身的壮汉迎了上来,他是水房赖的头马,负责看场子的大飞,当然...不是洪兴那个。
林信作为最近在香江最具风云的人物,哪怕是水房赖这种地头蛇,也不得不给几分薄面。
虽然两人交集的机会並不多。
“赖哥在楼上备好了茶,看林先生是先看看货还是先喝茶。”
“先看货吧,茶慢慢喝。”林信淡淡的回了一句。
“跟赖哥猜想的差不多,请林先生跟我来。”
大飞指了指场子中央,“今天的货很硬,都是深海五十米以下的沉船货。林生有没有兴趣玩两手?”
“既然来了,当然要看看。”
林信戴上手套,走进了场中。
此时,那个在船上遇到的禿头胖子和那位“牛大师”也在。
胖子已经重新把假髮戴好了,正指著一块半人高、表面隱约透出青色的巨大结核,大声嚷嚷:“牛大师说了!这块石头表面有“宝光”!里面肯定是元代的青花大罐!起拍价多少?一百万?老子出两百万!”
牛大师在一旁抚须点头,一脸高深莫测:“陈老板好眼力。这层皮壳叫“蛤蜊光”,是瓷器在海底呼吸几百年形成的。这块石头,稳赚不赔!”
周围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林信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开启了【物品读心术】,在这些充满腥味的石头中间穿梭。
这里简直比菜市场还吵。
“別敲我!別敲我!我是石头!我是真的石头!只是长得圆了点而已!里面啥都没有!”,一块標价五十万的圆形结核在喊冤。
“我是铁锚!我是生锈的铁锚!谁买谁是大冤种!我的锈都要掉渣了!”,另一块形状修长的结核在自嘲。
“我是民国的尿壶!那个船长刚才还在用我呢!船就沉了!里面还有半壶没倒呢!谁开谁倒霉!熏死你!”,一块看起来很像花瓶的结核在幸灾乐祸。
林信摇了摇头。
这所谓的“硬货”,百分之九十都是垃圾。
那个牛大师看中的“元青花”,其实就是一块长了青苔的大礁石。
就在林信准备离开去楼上喝茶的时候。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苍老却透著一股悲凉的声音,从角落里的一堆烂泥中传了出来。
“唉——三百年了——朕——不,孤王——好冷啊——”
“那群海蟹太放肆了!竟敢在孤王的身上拉屎!还有那些珊瑚虫,把孤王的金身都遮住了!”
“想当年,孤王號令南明,挥师北伐,何等威风!如今竟沦落到与鱼虾为伍!”
“那个胖子,別踩我,那是孤王的“虎钮”。那是纯金的!你这一脚踩下去,是要诛九族的!”
林信的脚步猛地顿住。
孤王?
南明?
纯金虎钮?
这信息量——有点爆炸啊。
他转过身,顺著声音看去。
在仓库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放著一个只有拳头大小,黑乎乎看起来像是一坨干硬牛粪的东西。
它被隨意丟弃在废料区,甚至连標价牌都没有。
刚才那个胖子正一脚踩在上面,垫著脚尖去看旁边的大石头。
“阿布。”
林信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捡到惊天大漏的兴奋。
“把那个胖子——请开。”
“那坨牛粪”,我要了。”
“喂!你干什么!推什么推!”
禿头胖子正看得起劲,突然被人一把推开,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刚要发火,一回头看到是那个在船上让他假髮飞走的“瘟神”林信,顿时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不服气。
“又是你?怎么,你也看上这块元青花了?我告诉你,这是牛大师先看上的,讲究个先来后到!”
林信连看都没看那块假元青花一眼。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那坨刚才被胖子踩在脚下的黑疙瘩。
这东西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硫化银和海底沉积物,又硬又臭,还有几个藤壶寄生在上面,卖相极差。
“我看上的是这个。”林信把黑疙瘩在手里掂了掂。
“哈?”胖子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爆笑,“哈哈哈!大家快来看啊!这位林老板放著旁边的大罐子不要,捡了一坨屎!”
“那是废料区的垃圾!是打捞的时候顺带上来的压舱石!林老板,你这是想拿回去醃咸菜吗?”
旁边的牛大师也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年轻人,眼力不行就不要乱出手。这东西叫“铁结核,里面大概率是一块烂铁或者铅块。一文不值。”
周围的收藏家们也纷纷摇头。
“这林信也就是在香江有点名气,到了这行,就是个棒槌。”
“这种黑疙瘩,白送我都不要,嫌脏手。”
面对眾人的嘲讽,林信神色淡然。
他听著手里这块“疙瘩”的愤怒咆哮:“放肆!大胆!竟敢说孤王是屎?!孤王是“永历皇帝之宝”,是南明最后一方玉璽!外面包的是金,里面嵌的是玉。这层黑的是保护膜!是银硫化物!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蠢货!”
“尤其是那个牛大师!什么狗屁大师!他看中的那个大石头,里面就是个大號的夜壶!还是破的!”
林信笑了。
他站起身,看向负责拍卖的大飞。
“大飞,这东西怎么卖?”
大飞看了一眼那黑疙瘩,挠了挠头:“林生,这玩意儿——不在拍卖清单上。你要是喜欢,两千块拿走。”
“两千?”林信摇了摇头,“太少了。我出两万。”
“两万?!”胖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两万买坨屎!有钱人就是任性!牛大师,咱们出价那块大石头,三百万!”
“好!成交!”大飞乐得合不拢嘴,今天遇到两个冤大头,一个买破石头,一个买烂铁。
交易完成。
胖子迫不及待地让人切开那块“元青花”。
“滋滋滋切石机火花四溅。
五分钟后,石头切开。
全场死寂。
里面没有青花瓷,也没有什么宝贝。
只有一团灰扑扑的、还带著半截把手的——陶土罐子。而且正如那黑疙瘩所说,形状极其像一个夜壶。
“这——这是什么?”胖子傻眼了。
“这——”牛大师满头大汗,“这可能是——古代船员用的——生活器皿——”
“生活器皿个屁!这就是个尿壶!还是民国的!”旁边一个真正的行家忍不住骂道。
三百万,买了个碎夜壶。
胖子气得当场就要晕过去,抓著牛大师的领子就要打人。
“好戏看完了,该我了。”
林信走到切石机旁,把那个黑疙瘩放了上去。
“林生,这玩意儿这么小,切坏了怎么办?”负责切割的师傅问道。
“不用切。”
林信从旁边拿过一把除锈的小锤子和一瓶专门用来清洗文物的弱酸溶液。
“阿布,帮我拿著。”
林信戴上护目镜,拿起小锤子,在那黑疙瘩的某个特定位置轻轻一敲。
“哎哟!轻点!对对对,就是这里,把这块死皮敲掉!让孤王透透气!”
“咔嚓!”
一块黑色的硬壳应声而落。
一抹耀眼的金黄色光芒,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金——金子?!
原本还在看胖子笑话的人群,瞬间围了过来。
林信不慌不忙,將弱酸溶液倒在那露出来的金色上,然后用软布轻轻擦拭。
隨著黑色污垢的褪去,一只栩栩如生,威风凛凛的纯金老虎纽头显露出来。
那老虎造型古朴,肌肉线条流畅,虽然沉睡海底数百年,但那股皇家威仪依然让人心生敬畏。
“这是——虎钮金印?!”
一个识货的老专家颤抖著叫出声来,“这规格——是王印啊!不!可能是帝印!”
林信继续清理。
当印章的底面被清理乾净,露出那几个鲜红的硃砂氧化篆字时。
全场彻底沸腾了。
【永历皇帝之宝】
六个大字,力透纸背,带著一种悲壮的歷史厚重感。
“天哪!这是南明永历帝的玉璽,传说中隨著永历帝逃往缅甸途中遗失的国宝!怎么会在这里?!”
“无价之宝!这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起码值五千万!不!这是一个亿也买不到的国宝!”
刚才那个嘲笑林信的胖子,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碎夜壶,又看了看林信手里的金印。
“噗一”
一口老血喷出来,胖子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牛大师更是面如死灰,趁著混乱想溜,却被胖子的保鏢一把按住。
林信託著那方金印,听著它在脑海里得意的狂笑:“哈哈哈哈,孤王重见天日了,颤抖吧凡人。那个胖子呢?让他来跪拜孤王!还有那个什么牛大师,拖出去斩了!”
林信无奈地笑了笑。这皇帝的脾气还挺大。
“林生!这东西——能不能卖给我?我出五千万!”
“我出六千万!”
“林生!卖给我!”
周围的收藏家们疯了一样围上来。
“不卖。”
林信將金印收进盒子里,递给阿布。
“这东西,属於国家。我会把它捐给故宫博物院。”
4“不过——”
林信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嚇傻了的大飞。
“大飞,按照规矩,捡漏归买家。但这仓库是水房赖的。你帮我转告赖哥,这东西我带走了,但我会按市场价的一成,给他包个红包。”
“也就是一千万。”
大飞吞了口口水,腿都在抖:“林——林生大气!赖哥一定高兴!”
林信转身,带著阿布和那方还在喊著“摆驾回宫”的金印,在一眾敬畏的目光中,大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林信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装死的胖子。
“对了,胖子。”
“下次记得把假髮粘牢点。还有——
“別什么屎都往脚下踩。说不定,那也是个祖宗。”
